番外(1 / 1)

夜雾与雪松 一寸舟 2339 字 5个月前

第75章番外

第七十五章<4

坐下后不久,程江雪就觉得有古怪。

周伯父好像对妈妈过分客气,连递茶都亲自来。但爸爸跟周伯父又太敌对,说的虽然是好话,但听着总觉得哪里刺耳。她莫名地看向周覆,希望能从他脸上得到答案。周覆看出她在怀疑些什么。

但也只是捏了下她的手,温和地说:“先吃饭,谈我们俩的正事要紧。2”讲实话,这一桌人里,神经最紧绷的人是他。<10一方面要注意岳父,时刻观察他的情绪变化,怕他一个不高兴,拍桌走人,回过头又不肯接纳自己,之前辛苦树立的一点好印象,顷刻灰飞烟灭。另一方面,他还得警惕他亲妈和丈母娘。<2虽说她们都娴雅知性,但这两个女人凑到一起,多少会有点芥蒂。他要做的,就是在火药味刚擦起来的时候,立刻把它掐灭。因此,周覆必须不断地插进他们的每一个话题里。9试图用尽毕生所学,和打小踩在兄弟们的痛脚上练出来的嘴皮子,哄得每个人春风满面。<3

他这辈子也没参加过这么剑拔弩张的饭局。但这又关乎他能不能娶到程江雪,性质非同小可。记起这主意是他出的,周覆都想站起来,当着他不省心的父母,表演个自罚三瓶。<1〕

老头儿也是够能瞒,早和他通个气,大家再想个周全点的办法,也不至于搞成这样。<1

“你手心在冒汗,怎么了?“程江雪握着他,狐疑地问。<4周覆用纸巾擦了擦,心烦地揉成一团:“没事,暖气太足了。"1在程院长第三次问到亲家,关于怎么协调工作和家庭时,周覆扭头对服务生说:“麻烦你跟后厨说一声,菜稍微快点。"1“好的,先生。”

周其纲笑了笑:“男人嘛,当然事业第一。历史无数次地告诉我们,娶个能干的夫人很关键,像我们在座的三位,江教授,小程博士,还有方主任,都是非常出色的女性。”

周覆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倒一个不落,就是失心疯地把白月光放在了第一位。<5程院长几分自得地笑:“那倒是,我们结婚这些年,枝意把家庭照顾得非常好,我的母亲对她赞不绝口,就连我们的女儿也受她影响颇多,这辈子能娶到她,我荣幸之至。"<7

差不多得了,都知道你娶了天仙,求求你,别再刺激老头儿了。<13眼看周其纲脸色微变,周覆赶紧把话接过来:“对,我前阵子老出差,般般她都能体谅。”

程江雪也意识到不对劲,顺着他说:“当然,你刚调去新单位,正是要表现的时候,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们感情真好。"方素缃也听烦了,帮着转移话题,“儿子,预约了什么时候登记?”

周覆重重地松了口气:“明天。”

方素缃朝钟丽媛笑,举杯说:“伯母,明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敬您一杯。”

“好好好。"老太太也高兴地喝了,“以后常来常往。”方素缃又说:“是,常来常往。”

江枝意也很有眼色地配合:“我们一起举个杯吧,祝福他们这个小家庭美满幸福,这也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1“好,这个提议好。“众人喝完,周其纲又叮嘱儿子,“要爱护妻子,要孝顺父母。"<3

“知道了,谢谢爸。"周覆又擦了擦额头的汗。<1从坐上这张椅子,他忐忑到现在的这颗心,终于平定了几秒钟。结束后,程江雪送走父母,留在西郊陪周覆。1进了小楼,周覆面色沉重地走在地毯上。

程江雪在他前面,总感觉后面那口气快倒饬不上来。直到用力合上了门,周覆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一边摇头,一边扯着脖子上的领带,两三步就倒向了沙发。程江雪拧开瓶水喝了,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撑坐在茶几上:“怎么了呀,那么累。"<1

“心累。“周覆抬起手指向门外,“你真不知道刚才是什么场面?”“不就是两家人碰面吗?“程江雪说。

周覆坐起来,费劲地解释了半天:“我·.…我.算了,我真说不出囗。”

程江雪蹙了下眉,自觉地靠拢到他身边,用讲小话的音量:“我爸才奇怪,他一早就起来挑衣服了。”

“那就对了,都对上了。“周覆一副破案了的口气,“多年的情敌见面,能不风声鹤唳的吗?”

…情敌?“程江雪瞪大了眼,“你是说,他们俩年轻时都爱过我妈?”天哪。

她忽然有种被宿命翻过的混乱。

“那我妈爱谁?"程江雪不由地问。

周覆说:“她嫁给你爸了,应该是爱你爸。”程江雪觉得未必。

她想,这个问题恐怕没人能答出来。2

但如果妈妈爱过周覆爸爸,这几十年里又讨厌他的话,那她真是……程江雪开始头疼,她歪在周覆身上,静静地靠了会儿。“你在想什么?"周覆察觉出她有心事。

程江雪小声说:“我怕我妈又为我做了我不知道的牺牲。"<“做牺牲的不止你妈,还是你爸。"周覆拨了几下她的脸,“他们两个,对我的家庭大…”

“大概什么?”

“半夜想到都要坐起来咒骂两句。"周覆痛心疾首地说,“但还是点头同意,一直以来对我也不错,难为他们了。”

“我爸哪有不错。"程江雪又被他逗笑了,“你忘了你在这儿理疗的事了。”周覆说:“那没什么,考验女婿嘛,这算好的了。”“恭喜你通过考验。"程江雪仰起脸,朝他明媚地笑。周覆伸出手,拈开她脸颊上沾到的睫毛:“我们终于要结婚了,我好高\\!J

“我也是。“程江雪握他的手腕,把它往胸口带,“心一直跳得好快,做梦一样。”

“大白天的,窗帘也没拉。"周覆的手掌不知该蜷该放,“你就勾着我做这些,我是敢揉还是敢摸?”

.…好像你没碰过似的。“程江雪白了他一眼。<1她丢下他的手,径自往浴室走,周覆紧跟着上去,快追到她时,差点被照额头来的一记闭门羹撞到。

周覆摸了摸鼻子,闪身进去。

“干嘛?"程江雪的手刚绕到后面,正要解裙子拉链。周覆拨开她的手,一下就顺滑地拉到底,贴抱上去:“怕你要我帮忙。”程江雪哦了声:“那帮完了,你出去吧。”“帮完就走啊,你就算是打发要饭的,也得给点什么吧?"周覆抱着她往浴缸边去。

在他们进来之前,服务生已经清洗消毒过,放好了热气腾腾的水。程江雪指着水面说:“一看就很烫,你洗不了的,快出去。”周覆已经吻下来:“让它烫死我,我愿意死在你身上。"4.不要!“程江雪从他密集的吻里挣脱,喘息着说,“让我踏实地洗个澡,不行吗?”

“行。“因为明天要领证,周覆还处于战备状态,不敢太逆着她,“我担心你,坐在旁边看着你总可以?"< 2

“看吧。"程江雪勉强答应。

一直闹到晚上,他们才出门吃饭。

保洁人员进去收拾时,浴室里四处是溅出的水痕,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对此,周覆有他自己的说法。

他无法坐在浴缸边,看着未婚妻被水汽熏红的身体而无动于衷,他更想她柔白的皮肤上布满他留下的吻痕。

他们开车到江边吃晚饭。

程江雪很喜欢的一家法餐厅。

尤其那道佐了焦糖花椰菜的深海扇贝,再配上酸豆葡萄酱,一口下去,扇贝火候刚好,酱汁酸甜度激发出最适宜的鲜嫩。她切了一片喂给周覆:“怎么样?”

“好吃。"他舔了舔唇。

服务生上前道:“您的围巾需要摘下吗?我帮您放好。”程江雪朝他笑笑:“不用了,谢谢。”

她脱了外套,却固执地不肯解开围巾,哪怕腻出一脖子的汗。1又气不过,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覆一脚。

桌上的高脚杯晃了两下,周覆扶住它们:“以后中午咱们不泡澡了,好吗?"<_2

“你这样说好像是我的错。“程江雪瞪着他。周覆心虚地喝了口酒:“怪我,怪我。”

怪他一不留神。

但她泡在水里头,嫩滑的像蛋壳里包裹的清液。从一口都不敢碰,到忍不住把她息口允得发红,周覆只挣扎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4

在她咬着手芷,枯窖着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周覆僵自己颂了浸去。那种舀缠着,缓缓被息到最紧的感觉令他后背苏麻,很快就同她化在一起。一直到领完证好几天了,程江雪才后知后觉地,在某个交完论文的夜晚想起来。

她脑子里晕晕乎乎,一直记不清在西郊那天到底戴没戴t。<3程江雪的吊带睡裙飘到脚踝,她捏着下巴在地毯上踩来踩去。她给周覆打电话,几遍都没人接,不用说,又进了谈话室,要么就是在开会。

他的工作性质特殊,很多事,哪怕是对太太也不能讲。好在程江雪也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自己的学业就够烦的了,哪还有闲心听这些事。她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程江雪坐下来,闭着眼,努力回想最后一幕。当时她靠在周覆肩上,瞥了一眼浴缸,里面泡沫不少,以及他赦了很多次的浓白晔体,浮的浮,沉的沉,一池子水都浑了。<4好像没看见有啊。

她打开手机,去翻自己上个月的生理期。

按推算,那几天应该是安全期,没戴……应该也没事吧。担心到半夜,程江雪打坐似的盘了腿,一副已经入定的神态。“这怎么,学得走火入魔了?"周覆一进门,放下公文包就说。程江雪睁开眼,心情糟透了:“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非常重要啊?"周覆仍吊儿郎当的,一边解开衬衫扣子。自打领了证,他的心情不是一般好,逮着茶楼里的狗都能唠两句,说冬天了,也该给人家穿件衣服,红色的喜兴。1郑云州不耐烦地说:“直接拿出来吧,不就想显摆你那红本儿吗,省了这多余的一步行不行!"<5

程江雪严肃地说:“你不要笑。”

“我不笑。"周覆坐到她旁边,“你说。”“那天在西..…”

“哪天?”

“我们领证前一天。”

周覆有了个初步定位:“好,继续。”

程江雪说:“我们在浴缸里做……的时候,你有采取措施吗?"<1眼看他陷入了迷茫,她也紧张起来。

完了,大家都只图一时痛快。

周覆是真没印象了,好像在水里,特别得滑,特别得提,他沉在一个窄热的侗道里,忍不住加踵厉道,赦茎的感觉也来得很快。“行了。“程江雪把眼一闭,“听天由命吧。”周覆握住她的手,抱歉地说:“这真是我疏忽。”“没事,也不一定,那天是安全期。“程江雪叹气,“你去洗澡,睡觉吧。3”周覆哎了声。

等洗漱完,躺回床上,程江雪闻见他的气味,闭着眼靠过来。她细声问他:“万一真有了,我们要吗?”他们之前,好像从来没讨论过孩子的问题。周覆摸着她的脸,征询她的意见:“你不想要?”“那倒不至于。“程江雪说,“只是我目前还没有当妈妈的计划。但如果怀孕了,我想,我应该也能平衡好学习和生活,哪怕晚一年毕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1

周覆听到延毕,手上的动作一顿。

啧,不该那么放纵的。

快三十了,在这种事上还没一点自制力。

他抱紧了他善解人意的妻子,说:“没事,你的学习和生活我都会分担,不让孩子影响你。”

“那你自己呢?“程江雪仰起下巴,眨着眼,声音清脆,“你工作怎么办?”“我有我的办法,这你就别管了。“周覆又把她重新抱回怀里,“同一年之内娶妻生子,还想要平步青云?天下的好事都让我一个人占了,吃什么药能做出这种梦来?总得舍点什么,这样我心心里反而安定。"<4“你真是想得开。“程江雪笑着说。

周覆说:“不是想得开,是分得清主次。”程江雪扬着尾音问:“这么说,你的事业还是次?”“看和谁比。"周覆蹭了蹭她的额头,“和你比,什么都要先放到一边。4”程江雪说不出话,大脑却浮出一段风马牛不相及的画面。她离开学校的那一天,临走前,在研究生楼那个,他们排练过话剧的演播厅里坐了很久。<1

她在这里遇上周覆,一切的羁绊都源于一个匆忙的午后。日光大片地晕染开,冷玻璃被涂上一层热意。程江雪坐在第一排的软椅上,脚边放着自己的行李箱。她望向台上,没有怨,也没有恨,是一种心灰意冷的了然。她站在爱火燃烧后的余烬中,心里转着她落空的两个梦想,整个世界都成了一间空荡的屋子,她怀疑自己被孤独地、永远地锁在了里面。<6但现在,她躺在周覆细细编织、精心心维护的静谧里,又觉得人生还是不能太早下定论。<1

就在周覆以为她睡着时,又听见她说:“可你还去基层挂职锻炼了几年,不觉得可惜吗?"<1〕

周覆摇头:“经历永远是宝贵的,但宝贵在你顿悟的一瞬间,而非它给你带来的效益,这是你教给我的。"<2

“我有这样说过吗?"程江雪被他闷在怀里,鼻音浓重地问。“没有,你只是在不停地影响我而已。"周覆斩钉截铁,“这么有水准的话,当然是我总结的。"<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