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 1)

夜雾与雪松 一寸舟 2139 字 5个月前

第76章番外

第七十六章5

婚礼筹备都交给了长辈,小两口只要负责在几个关键环节露面,比如挑选婚纱,敬酒服,和酒店试菜,看合不合胃口。程江雪省了不少事,再加上月中例假按时到来,她吊着的心终于落地,连看自己的论文也没那么不顺眼,尽管它被导师批得一无是处。2婚期定在正月初六,冷是冷了点,但综合各项因素,比如假期、人员安排,以及传统迷信等,这已经是最合理的日子。1至于伴郎伴娘的重担,自然就落到了郑云州和顾季桐两个人身上。<3这天下了班,顾季桐就开车到了茶楼。

她一进去,熟门熟路地进了暖阁。

里头三四个人坐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婚礼流程。程江雪在小桌边,捧了杯普洱,她划动了下屏幕,对郑云州说:“你还没看见这张呢,周覆腿都麻了,摄影师还说坚持一下。”周覆站在她背后,一只手拢在她桌沿,说:“我立马把那小子提过来了,我说你来,你蹲个十五分钟我瞧瞧。”

“哪有十五分钟,真能夸张,是你自己老了。“程江雪回过头说。她看见顾季桐进来,立马扔下平板电脑,走过去招呼。等她走后,郑云州赞同地点头:“别说十五分钟,十五秒也要命啊。我估计你现在,也就十来秒的样子吧?"<1

“你别管我多久。“周覆也不恼,反而坐在他太太的位置上,喝她剩下的茶,“来,先告诉我,你长到这么大做没做过,这个时长有没有理论支撑?任何的评价,都要建立在自身实践上。我举个例子,就像一个不会说葡萄牙语的人,是没有资格判定别人的发音的。"<7

..…快了。“郑云州语塞。

“那就等迈过了门槛再和老前辈说话。"<1.……郑云州端茶的手僵了下,“周主任,合着您吃了这么大亏,人生哲言还没改是吧?”

“我什么哲言?"周覆真诚地问。

“活着不装等于死。"<5

顾季桐和程江雪亲热过了,她走到窗边坐下。程江雪和她挤一条凳子,给她选了杯口感最好的茶:“你喝这个,那一杯有点苦。"<1

“行。“顾季桐端起来,一口闷了,“哎,老郑,我刚看见个小姑娘,身长颈细的,手里抱了几本书,好像朝后院里去了,你女朋友啊?"<3“不是她能进后面吗?"郑云州说。

顾季桐点头:“你眼光挺毒的。”

周覆在一旁点评:“眼光是有的,就这追姑娘的段位吧,实在低了点儿。1”“少来。“郑云州瞥他一眼,“你高明,高明得差点把命搭进去。”程江雪拍了拍手,当老师的职业习惯又上来了:“好啦,人都已经到齐了,我们来讲一下任务分配。当然,最主要的是敬酒那部分,桐桐负责帮我把香槟换成气泡水,免得我头晕。"<2

“等会儿。"周覆抬了下胳膊,“你的换了,我就这么真刀真枪地喝啊1”“那你得跟郑云州说。“顾季桐嗑着瓜子,“我总不能管着你们公婆俩吧,真是的。”

周覆清了清嗓子:“郑总,那什么,帮个忙。"<1郑云州扯了下袖口,一本正经:“帮忙把香槟换成白酒是吧?没问题。婚礼前夕,程家父母进了京,周覆去机场接的。他也刚开完会,下车时,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爸,妈。“周覆跑过去提箱子,“到了有一会儿吧?"<2“没有。“程秋塘说,“刚出来就看见你了,时间掐得还挺准。”周覆笑着撇开风衣下摆:“单位临时开了个会,怕来晚了。走吧,般般应该也从学校出来了,我们先回去。”

“好。“江枝意望着他说,“以后不用开那么快,你的安全要紧,我们等一等没关系。”

“谢谢妈。”

他们二老坐在后面,周覆在前边开车,他问:“舅舅他们要明天到吧?”“是啊。“江枝意说,“你舅舅太忙了,过年都没休息。”“我们也一样。“周覆叹气,“今天下午又出了档子事儿,把我叫了回去。”程秋塘说:"工作重要,身体也要注意。”车开进小区时,程江雪正站在车位旁,眼看着她爸妈下来。“妈妈。“她往上提了提包,高兴地喊,“爸爸。”江枝意看她抱了好些书,主动拿过来几本:“带这么多书回家,能看得完吗?”

“不能。“程江雪老实说,“哎呀,学生带书回家,都是图个心心理安慰,能看两页就不错了。"<1

.……从小就这样。“程秋塘指着她说,“书嘛,堆得老高老吓人了,其实一本都看不完。”

“爸。“程江雪严肃地提建议,“我后天婚礼,你能不批评一个好学的新娘子吗?”

“你好学了吗?"程秋塘疑惑地问,“不是装样子?"<1周覆搭过岳父的肩,笑说:“肯装样子也是好的。走走走,楼下风大,上楼去吃饭,阿姨做了一桌子菜。"<2

江枝意进去,先打量了一番客厅和餐厅:“这里蛮透亮的,环境也不错。”“主要离学校近,方便。"程江雪说。

周覆也脱了外套,他说:“我们结婚以后,先去婚房里住一段时间,回头仍旧搬过来。般般还要上学嘛,她早上也能多睡会儿。"<2“那你呢?“江枝意问,“不能只顾着她呀,你上班近不近?”周覆摇头:“我没关系,远也得跟着她住啊,谁叫我离不开太太。”江枝意牵着女儿的手,笑着点了个头。

弄得某个博士生红了脸:“你讲那么多,看,我妈都笑你了。”“没笑。“江枝意摆了摆手,“小周是个好丈夫,妈妈高兴。”结婚头一晚,周覆被强制要求回自己家待着。1程江雪提前住进万和的小楼,和父母一起。明天他们结婚的宴席,就摆在前面的芳菲厅,这样安排省了不少脚程。当晚,江枝意和程江雪在一张床上躺着。

明知道化妆师四点就要来,但她还是困意全无。“妈妈。“程江雪转过身问,“你和爸爸结婚的时候,紧张吗?”江枝意回想了一下:“紧张好像没有,那时候没这么多花头,妆是我自己化的,衣服是你外婆给我穿的,就一件朱红旗袍,发尾插了朵花,你爸爸来接,我就跟着他上车了呀。”

“那还挺轻松的。“程江雪说,“我爸福气真好。”江枝意笑:“妈妈福气也好,遇上你爸爸,又生了个乖囡囡,知足了。”“那……在我爸之前,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呀?"程江雪试探地问。一听她的语气,江枝意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她拉过女儿的手说:“你是不是想问,妈妈和周覆爸爸的事情?”“有一点好奇。“程江雪拈起两根手指。

江枝意平静地说:“谈过,也爱过恨过,后来不想了。你记住妈妈的话,比起一时心动,长期的、有份量的陪伴更重要。当然,能合二为一是最好,在无法达成一致的时候,选后者。能怎么爱自己,就怎么去爱自己,爱多了也不为过。"<4

程江雪用力地点头,长发摩擦在枕头上,发出恋窣的响音。她早知道,她是多此一问。

妈妈的内心世界丰盈自在,一直都是勇敢美好的面目。<3晚上说了太久话,天还没亮就起床化妆时,程江雪整个人昏沉沉的。她被摁在那把圈椅上,全程打着瞌睡化完底妆,盘好头发。换上那身大红底子的秀禾服时,房内的人都惊呼了声。衣服是杭缎,十几个老师傅赶制了一个月,前襟后背均绣着团凤牡丹,裙摆上是百蝶穿花的图样。2

以及随处可见的小小缠枝莲,蔓叶曲曲绕绕地,布满衣料的空隙,绣线用的是接近色,不张扬,在一片热闹的红里,做着水磨工夫的底子。时间快到了,外面的喧囔声由远及近。

周覆一夜都没睡,难免有些腿软,颈上的扣子又太紧,他手上捧了花,下车没太注意,微微地踉跄了一下。

“我说。“郑云州站在旁边,“你别紧张地摔一跤,那我要笑一辈子。"1唐纳言说:“哪至于,大风大浪里都过来了。”“拉倒吧。"郑云州指着周覆说,“你看他的姿势,脑子和腿好像刚认识,先迈哪只都不知道了。"<3

“别笑。"周覆又严肃地咳了声,“等你结婚就知道了。"1察觉到男人们的脚步声近了,房门"嘭”一下关得严严实实。“这谁关的?"郑云州指着前面说,“心眼子也太死了,缝都不留一个,红包还怎么塞啊!”

先头部队大力敲了敲门:“开门了啊,来接新娘子了!”“不行。“"里头高喊了一声,“先回答几个问题。”“说!"周覆拿出昨天顾季桐给的答案,准备照着念。<4结果不知道是程江雪哪个同学,开头就上难度:“听好了,为什么《春秋》和《左传》开篇,都会是《郑伯克段于鄢》,请问它的文学价值在哪里?周覆快速检索了一遍,没这道啊。

“答啊倒是。“郑云州热得解了西装扣子,“周主任,平时不挺能白话的吗?答吧,你也算文学院的家属了。”

周覆哪儿知道这郑伯什么价值!

就算知道,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唐纳言试着说了说套话:“大概是因为,它给儒家的孝道理论提供了生动的例子?”

“这算一个,还有呢!"里面又发话了。

“还有个屁啊!"周覆急得骂了句粗话,从身边人扯过一大把红包,“一帮不读书的废物,文的集体打靶了,上武的。"<1郑云州靠到了门边:“里面听好了,我们手里的红包非常多,不要再负隅顽抗,把门打开,这些钱都是你们的!"<7程江雪坐在床上笑,就猜到他们答不出。

顾季桐跑过去,小心地开了一道缝:“拿来吧。”“一个,两个,三个………”

周覆塞到九的时候,给郑云州使了个眼色,他猝不及防地开始撞门。4“天哪,快点来把门堵住,他们偷奸耍滑。"顾季桐大喊了一声。伴娘团都围了上来,全都使出了吃奶的劲,但门缝眼看越来越大。顾季桐都要冒汗:“不行了,小雪,我要守不住你了。”“我也来啦。"程江雪奔下床,跟她们一起发力。她真情实感地要推上门,头上的发钗都跟颤。最后还是敌不过,眼看门已经大开时,程江雪疯笑着,提着裙摆,仓皇地跑回了床上。<1

轰的一声,门外的人群像决堤的水,一下子全涌了进来,卷着笑声,卷着热气。<1〕

她坐不回去服装师给她摆好的姿势,胡乱地在床上跳来跳去。1周覆第一个冲进来,短短几步就到了床边。他伸手去抓她:“本来就进不来,你也跟着添乱,跟谁一头的?”“那谁要你才疏学浅。“程江雪在铺着喜字的床上乱窜,浑身写着你不要过来。1

他站在床沿,抓小鸡儿似的追逐了一阵才抓住她,抱到了身上。程江雪一直在笑,笑得东倒西歪,气都喘不过来,整个人坐在了他臂弯里。周覆抱孩子似的姿势,气喘吁吁地跟着她笑,对伴郎说:“人到手了,红包都给她们,拿上我媳妇儿那双鞋,走。"<4在婚房里闹得太狠,程江雪的发饰全乱了,去敬茶之前,还得再重梳一遍。周覆也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地喝上一杯茶,喘口气。“好热闹啊。“化妆师握着一束头发,“我脸都笑酸了,伴郎都好幽默。”“人多嘛。“程江雪脸颊上的红晕退不下去。周覆则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静静地看她梳头。光线照射下,她裙摆上的蝴蝶翅膀薄如烟云,像要随时载走新娘。程江雪微垂着头,脖颈白腻腻地弯折在晨光里,被照出青瓷一样的柔滑。他的太太怎么那么漂亮可爱?

在床上乱蹦的时候,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周覆放下茶,起身走过去,对化妆师说:“麻烦您,先出去一下。"<3“好,我过会儿进来。“化妆师立刻就明白过来,掩着笑走了。程江雪正在补口红,举着管身,呆呆愣愣地看他:“嗯?”“好美。"周覆俯身下来,手指从她的脸颊上滑过,低声道。程江雪习惯性地低眸,又被他用两指掐着下巴,强势地抬起。她想要偏头:“不要,我刚补的……”

还没说完,周覆就低头吻了下去。<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