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9

“中午我还在这个地方等你们,温苗苗你早点儿带着楚颂出来，别磨蹭，听见没？”

贺时一开着他的大越野车把人送到学校门口,嘱咐道。“听见了。“温禾回他。

她比楚颂先一步下车，在后座门口守着，把人搀出来。一中附近的交通管制严格，车子只能停在路口。楚颂是左侧拄拐，温禾站在他右侧，勉强虚虚扶着，万一他要是有个什么脚滑站不稳的，她能第一时间把他掺住。

两人就这么龟速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平时温禾会抄一些必背古诗词或者物理化学的知识点、错题在小册子上，揣在校服口袋里。一般都是前一天晚上整理的，上学路上正好可以对昨天的内容做一个大概回忆，如果不确定或者记不得,就掏出小本本来看一眼。可是今天不行,她得注意着楚颂。

于是百无聊赖，忍不住神游。

走了一段,温禾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在扶老奶奶过马路。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旁边的人突然停住脚步。

温禾疑惑地抬头看他。

楚颂垂下眸子：“偷笑什么？”

温禾脸不红心不跳，平静地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没什么，就是想起开心的事情。”

“喊，别以为我不知道。"楚颂朝前走，“你肯定在偷着乐。”温禾：…

虽然她是在偷着乐没错，但她觉得楚颂说的和她说的肯定不是一回事儿。他的语气好像在说：跟哥一起走,你就偷着乐吧。自恋鬼。

真是让人不爽。

一中附近卖早餐的小摊很多。

两人路过一个小吃店时，把蒸笼摆在店外的店主突然揭开蒸笼盖子，一股热气瞬间升腾而起。他没看到这边过来人，滚烫的盖子晃了过来，直直朝着楚颂去温禾下意识拉住楚颂的手腕，把人往身边扯了一把。楚颂对她的动作毫无防备，拐棍失去重心，顺着她拽人的力道，就这么直直压了过来。

温禾整个被他压住，温热感覆盖在她怀里、肩上。她废了好大力气才撑住他。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温禾听到自己话里出来些大人的语气。她又去查看他的腿，还好没事儿。

再抬头时，楚颂已经重新站稳，他没看她，只是脖颈处可疑地泛起一片绯红。<1

他出乎意料地没跟她犟，别过头拽拽地说了句对不起。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对一个伤患来说好像太重了，温禾轻咳一声，放缓了语调：“你离危险的东西远一点嘛。”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进了学校。

楚颂的医用拐杖回头率太高，周围的人时不时就会回头看一眼。进教学楼大厅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哇靠，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好嚣张啊。”

温禾顿住，脚下像是突然灌了铅。

那两个男声还没停。

“肯定是呗，不然怎么这么扶着走，不是女朋友谁那么心疼人。"1“牛掰，老子什么时候也找个这样的。”

愣神的片刻，身边的人突然转过身去。

“嚣张你爹，"楚颂重重推了那人一把，他个子高，天生带着傲人张扬的气场，“嘴闲就去犁地，一张嘴比乡下编竹篓的大爷还能编。说话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看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觉得人家搞对象，怎么，你家里人也嫌你人丑话多，送你来学校相亲的？"<2

他嗤笑了声，笑容冷淡又随意：“还找个这样的，我看你找个青蛙癞蛤蟆人家都要捏着鼻子说一声′我呸，真倒胃口，滚远点吧。"2“你尔……”

那人显然没想到楚颂会突然找事儿，一下子被他骂懵了，反应过来想还嘴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干什么呢？大早上不在教室学习，吵什么架。”席丽娟背着她的小包包缓缓走了过来。

周围的人一看有老师来了，赶紧作鸟兽散，那两个男生自知理亏，红着耳朵低头走了。

席丽娟目光落到最后在场的两人身上，在温禾和楚颂之间盯了盯。温禾下意识放下刚刚扯楚颂衣角的手，她觉得完蛋了，席老师会不会也觉得他俩在搞什么有的没的。

正不知如何解释时，席丽娟开口问道：“温禾，他们没欺负你吧？”温禾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席丽娟温柔的目光后逐渐放松下来。心里被堵住的某种东西突然消散，她回答：“没有，老师。”“那就好，我刚刚大老远就看见几个男生围着你，还以为他们欺负你呢，赶紧就过来了。"席丽娟神色轻松，悠悠地挪过眼神到一周多没见的楚颂身上，“调皮摔的吧？”

楚颂…”

作为肇事者，温禾替他解释：“不是的老师，我跟楚颂是邻居，他是被我家狗给撞的。”

“这样啊。“席丽娟点点头，“所以说像你一样好好学英语就不会被撞了嘛。楚颂忍了忍，没忍住：“席老师，这和学英语有什么关系。”席丽娟神色轻松，耸了耸肩：“温禾带着狗出门的时候如果你在家学英语，会被撞吗？"1

楚颂…”

无话可说。

席丽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小楚的腿现在这样了，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短，你们是不是就不方便回家吃饭了。”温禾：“我们打算在食堂吃。”

“食堂多挤啊，离教学楼又远。"席丽娟拍拍楚颂和温禾的肩，“这样吧，你俩晚休时间拿着饭来图书馆一楼的办公室吃吧。"<1管理图书馆的李老师和席丽娟是朋友，这是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考虑到图书馆的确比食堂近，人也没那么多，温禾跟楚颂对了个眼神答应下来。

楚颂问席丽娟，他腿脚不方便，能不能再带两个朋友过去，席丽娟欣然同忌。

扶楚颂到教室时，温禾已经累瘫。

她扶着桌子喘气，抱着书包解脱地坐了下去。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五楼有那么高。

她回头看了眼楚颂。

这位单腿蹦的看着反而体力很好的样子，完全不累。他拐杖放在桌边，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眼里带着亮闪闪的笑意：“温苗苗，我觉得你今天还挺可爱的。”

轻哼一声，温禾刚要说听他夸人挺折寿的，就听楚颂缓缓补了句：“像个小拐棍一样。”

温禾沉默了会儿：“你信不信，我会让你失去两根小拐棍。”楚颂不说话了，把拐棍护在怀里，心情颇好地哼唱着什么。今天一大早他看起来就很开心的样子。1

温禾也懒得跟他计较了，毕竞他的嘴欠有时候还挺管用的。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温禾去二班叫了夏星泽和简渡白。他们决定分工做事，简渡白和楚颂先去席老师那里，温禾和夏星泽去食堂买饭。

简渡白往楚颂身边一站：“走吧兄弟，该我为你两肋插刀了。"1他腿好不容易好了，这会儿特别能蹦哒。

楚颂：“那可真是谢谢您了。”

简渡白：“没事儿，风水轮流转嘛。”

“…“楚颂无语，“你语文几分啊，这话不是那么用的。”简渡白：“喊，很久以前菊花不也只是一种花吗？”楚颂：……粗俗，在女生面前别这么说听到没有，别给你义父丢人。”简渡白笑出声：“滚吧你。”

打好四人份的饭，温禾和夏星泽赶去图书馆。办公室里只有席丽娟和楚颂、简渡白在，管理图书馆的李老师没来。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原木桌边，席丽娟还在用微波炉加热自己带的饭菜。夏星泽一向很自来熟，加上席丽娟不上他们班的课，说起话来更没有压力，随口问：“席老师，您还自己带饭啊？”席丽娟一脸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哎呀，都是我爱人做的。我爱人说食堂里的饭做来做去都是一个味道，还是自己做的饭比较好。"<1突然被塞狗粮的其他人：…

简渡白：“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是很久了，我们高三在一起的。“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哦哦，但还是不建议早恋哈，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六年了，过了追溯时效了晓得吧。”“你们不要说出去哈，不然校长要找我谈话的，但是你们就算是说出去了我也不会承认的，反正你们也没有证据。"<1四人又一起沉默了。

席丽娟带的便当是四菜一汤，青椒炒肉、虾仁蒸蛋、胡萝卜炒肉、清炒小白菜和淮南牛肉汤。

她吃之前，用勺子给四个看呆了的孩子们分菜。夏星泽叹服：“席老师，您爱人是厨师吗？”“哈哈哈说什么呢，也是老师。”

席丽娟把一勺子胡萝卜炒肉往温禾餐盒里塞，楚颂突然开口：“老师，她对胡萝卜过敏。"<1门

“这样啊。"席丽娟换成虾仁蒸蛋。

温禾诧异地偷瞄楚颂好几眼。

他怎么知道她对胡萝卜过敏的？

吃饭时，席丽娟说起下学期分班的事儿。

“对了，下学期学校要分科，你们都想好选什么了吗？”夏星泽：“我应该选这学期分数最高的三科吧。”“也不能乱选，有些专业是有限制科目的，尽量还是选关联程度高一些的，不然到了大学，学科基础断层，上课会很吃力。"席丽娟说。简渡白点点头：“那我应该还是选物化生吧。”席丽娟看向楚颂：“你数学那么好，是不是家里人从小就有意向让你走学科竞赛拼保送？”

楚颂：“嗯，大概会吧。”

虽然用了“大概”，但温禾仍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坚定和坦然。楚颂坐在她对面，他后面是窗外的夕阳，昼与夜在他身后交替，温柔的橙黄色从落日边泻下，似在淌火。余晖落在他发间，将他的轮廓衬得安静好看。这人有些挑食，正低着头把芹菜挑出来放在一边。如果不是席丽娟问，温禾可能永远不知道楚颂也早已决定好了自己的路。她夹着虾仁的筷子悬停在空中，有些走神。原来他和刘苓格是同一种人，早早就决定好了自己的路，并默默朝前走的那种人。

或许是一点偏见，或许是他的吊儿郎当，让她对他产生了一些错判。反观自己，温禾脑子里其实只有一些学习和拿第一的执念而已。就像贺时一说她的那样，她这人没什么爱好，没什么梦想，也没有某条一定要走的路。

难道楚颂在某些方面比她靠谱？

温禾摇摇头。

觉得没有这种可能！

“温禾呢？“席丽娟把她从走神的状态里拉回来，开玩笑道，“可惜五大学科里没有英语，不然我还蛮想建议你也试试看的。”“没事儿啦老师。“温禾把虾仁放回餐盒里，“我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走英语相关的专业。”

简渡白：“学霸你对英语不感兴趣成绩还那么好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夏星泽说了温禾是五年级下学期才转回国内的事情。“哇塞，你这完全是作弊吧。"简渡白笑道。夏星泽：“屁嘞，你才作弊，语言环境又不是满分秘籍。我们苗苗是自己努力学习的好吧，她小学初中成绩可差了，回回垫底。”简渡白闹着非说不信，俩人辩到昏天黑地。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他们跟席丽娟打招呼打算要走。席丽娟扶了扶眼镜，一脸慈祥地看着楚颂。“小楚，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考试又是英语拖后腿了对吧。"<1其他几人都还蒙着，楚颂有种不详的预感：“嗯。”“你这样让老师很没面子啊。“席丽娟图穷匕首见，“温禾你们回去上晚自习。”

“楚颂你给我留下做卷子背课文。"<1

楚颂：……

温禾这才反应过来。

真是好大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