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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0

日落时刻,天空的色彩转换得很快。

温禾和夏星泽走到教学楼前,身后的天空已经是一片深蓝。夏星泽靠过来,鬼鬼祟祟地问道:"苗苗,你心情不好?”“没有啦。"温禾被他点破,也没想瞒着,“我就是觉得有点儿迷茫,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当年,贺音抛下温禾的外婆独自回国,两人一度闹得很僵。外婆是个傲娇又固执的钢琴家,一直期盼着她的孩子能够继承她的才华。因为高傲,气性也大,贺音离家出走后再打电话回去,她一概挂断,还设置语音留言说她的单身生活好得很,到了年龄她会优雅死掉,请某只流浪猫不要再来打扰她。

直到贺音一个个把年幼的贺时一和温禾领回去,小老太太才重新燃起“血脉继承才华"的期望,表面上假装不情愿,但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嘴硬心软地收留了贺时一和温禾。

贺时一小时候在钢琴前面坐不了三分钟,对他来说所有琴键按出来的声音都差不多,外婆让他弹So,他轻轻按下Re,把外婆气得七窍生烟。直到温禾开始咿呀学语,老太太眼里终于闪起希望的光。因为她总是教过一两次,温禾就能按下正确的音。

察觉到温禾在钢琴上的天分,老太太激动得亲自上手教,等温禾再长大一些,她又用尽人脉,请来更厉害的老师。

那时候,温禾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走这条路。再后来,温禾放下钢琴,开始试着应付一场又一场考试,某个刷着题的夜晚,她猛然惊觉,自从不练琴之后,她一次都没有怀念过。足以见得,那也不是真正的喜欢。

“我们现在才高一吧。”夏星泽觉得这些问题可以晚点再考虑,此刻他更在意温禾情绪的起点在哪里,于是问,“为什么突然想这些?”“连楚颂都想好自己的方向了。“温禾语气里有点难以令人察觉的别报2夏星泽:“所以你是觉得你落在他后面了?”“………才没有。"温禾像在狡辩。

“哎呀,别想这些啦。"夏星泽一把把人嬉过来,把人夹在臂弯里拖着往前走,“大不了我赚钱给你花,你就想想每天上哪儿玩儿。“或者咱俩一块儿当败家子,我花我爸妈的钱,你花你爸妈和你哥的钱。”“谁说人生一定要很有方向了。出去旅行的时候,有目的地的人和没有旅行终点,走哪儿看哪儿的人没准儿都一样快乐呢。"1温禾被他勾住,呛了一下,锤他的手让他松开:“放开我,在学校要保持距离!”

夏星泽傻笑:“对了,你不是喜欢学习吗,你就一路学,一路碾压他们,拿下那什么博士、博士后的学位去。”

“傻子,博士后不是学位。"温禾笑出声,拆下发绳,整理被夏星泽弄乱的头发。

夏星泽:“笑了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不然我还得像小时候一样想办法逗你开心。”

温禾:“你什么时候逗我开心了。”

“哇,你不认账啊。"夏星泽做出惊叹的样子,掰着手指头细数,“六年级那会儿,你在家哭,说你想你爸妈了,我是不是安慰你来着。”提到这个温禾就想杀人。

那会儿夏星泽煞有其事地写了个电话号码,说你想爸爸了就打这个电话。温禾因为好奇,真的打了过去。

夏星泽在那边沉着声音说:“我现在在扮演你爸爸,有什么你就说吧。”她挂了电话追到他家里去用枕头把人揍了一顿才消气。奇怪的是,每每温禾心里再泛起那些难以自控的情绪,就会想起夏星泽被她用枕头狂揍的画面,总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夏星泽:“走走走,买点儿零食,晚自习的时候一起偷吃。”深知瓜田李下这个道理的温禾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己去,给我带一个巧克力夹心面包和奶酪威化饼,其他时候就不要老缠着我了,谢谢。”夏星泽:“就要缠着你,跟你当朋友特有面儿知道吧。”温禾把套着粉色卡套的校园卡往夏星泽手里一塞:“刷姐的卡,去吧。”先前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她跳着小步走了。夏星泽捏着温禾卡套一角,像拿着把小扇子一样一扇一扇的。他没告诉温禾,选择她做朋友其实是一件慎之又慎的事情。在那个他们俩都还小,温禾还不是如今冷漠无情的小傲娇学霸,而是个轻易就能红了鼻子和眼睛的小哭包时期。

那年初夏,已经开学两个多月的世华小学五年级突然来了个转校生。夏星泽这种迟到专业户是班上最后一个认识她的人。他背着书包一路狂奔冲进教室,大喊一声“报告”。扶着门框抬头,讲台上却不止老师一个人。

温禾背着鹅黄色的书包,上面挂个铃铛,她于他冲进教室时回头,包上的铃铛一动,发出"叮灵"的声音,那张脸就撞进夏星泽眼眸里。她是很白的肤色,脸上透着点儿浅淡的粉红。明眸皓齿,粉雕玉琢的精致长相。柔软的长发扎成两个低马尾垂在肩上,很乖巧的打扮。“站那儿,"班主任瞪夏星泽一眼,变脸很快地对温禾说:“别理他,你继续介绍自己。”

然后夏星泽就听见这个乖乖女用软萌萌的声音说:“大家好,我叫温禾,温度的那个温,禾苗的禾……

那个年纪的小男生和小女生一般都有着对自己性别团体的忠诚,一般不会玩儿到一起去。

班上的女孩子都很喜欢围着温禾打转,去小卖部、去操场升旗、或者有什么活动都会叫着她一起。

同时,那些女孩子也都有更好的朋友,永远有人选择她,却也不会第一个选择她。

某天做值日的时候,夏星泽听到有个女生约温禾第二天早点到学校,一起买学校外面的换装贴纸玩。

他暗自腹诽了句女孩子就是无聊,换装贴纸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悄悄吐槽的时候,旁边的温禾却欣然答应下来。早点到学校是多早?

夏星泽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就有了答案。

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他从洗手间的窗子那里看到温禾独自背着小书包去学校,他看了眼时钟,觉得她大概是疯了。上完厕所,他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直到被老爸喊醒,夏星泽才不情不愿地洗漱出门。

他在路上看到约温禾早点去学校的那个女生,女生和她的朋友被路边摆摊的仓鼠吸引注意力。

她倒是还没忘约了温禾的事情,催促朋友道:“要不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我约了温禾的。”

另一个女生不想走:“再看一会儿吧,求求你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买呢。你就跟温禾说……你妈妈今天早上非要你在家吃早餐嘛。”“那行吧。”

就这样轻飘飘的三个字,温禾被抛弃了。

倒也不是多大的恶意,就是她没那么重要而已。夏星泽走到学校,果然看见温禾傻不愣登地等在文创店门口。她抓着书包带子,一会儿把书包带子卷起又松开,一会儿踢踢一旁的台阶。目光时不时看向路口,又失落地收回。

眼里隐隐约约泛着点儿泪花。

夏星泽觉得她好笨,因为她为之重视的友谊,其实并不值得她珍重。早起果然是要遭报应的。

夏星泽事不关己地缓缓从她身边走过去。

学校门口有带着红领巾和"执勤”袖标的少先队员在检查风纪。快要进学校的那一刻,他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走了回去。去那个文创店门口。

那时的夏星泽和温禾还完全不熟,搭话怎么想都很突兀。于是他想到一个绝妙的谎言:“喂,章韵莹托我跟你说,她被妈妈留在家里吃完早餐才能走,让你不要等她了。”

果然,温禾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一滴眼泪啪嗒落下来。明明只是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夏星泽觉得他不可能听见才是,但那一刻,他就是觉得那滴“啪嗒"的声音和她那天站在讲台上的铃铛声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夏星泽做了件傻事,他看着温禾:“那个,你想玩儿换装贴纸吗?我们一起玩儿吧。”

之后,夏星泽就很喜欢缠着温禾。

他觉得那样珍视友谊的人,一定会是一位很好的朋友。反正他也没有天下第一最最好的朋友。

在友谊上,他可以选择她,永远第一个选择她。<2后来他们一起长大,幼年的夏星泽做了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温禾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跟他说:“夏星泽你不要再跟你爸妈说瞎话了,有些谎言是很拙劣的,知道吗?”

夏星泽心里偷偷说:我也有高明的瞎话,高明到被骗的人永远也不知道。那个谎言,夏星泽是不会告诉温禾的。

她那么傲娇,怎么可能受得了。

还有安淼和田恬那两个没大没小的家伙。

什么夏小三,他是永远的夏老一好吧。

从小卖部回来,夏星泽看到远处图书馆办公室一楼亮起的灯光。如果预感没有错,他觉得楚颂那小子就是在惦记温禾,那家伙一看就很不老实。<1〕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这个小舅子怎么完全猜不到。现在回想起开学拿书那天,楚颂的话题完全是暗戳戳朝着温禾去的好吗?时隔一个多月,夏星泽才晓得他那天被套话了。但没关系,他的友人比他更迟钝。

晚自习时间逼近,学生们陆续返回教室。

夏星泽拿着零食去一班的时候,班上已经坐满了人,就楚颂的位置还空着。不愧是学霸班。

温禾这周的位置在窗边,夏星泽从窗口探头进去,16岁的温禾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当年小哭包的影子。

“喏,又给你跑一次腿,收百分之二百的跑腿费,这顿你请。”温禾把她上个周的笔记按在夏星泽怀里:“快抄,抄完还我。”夏星泽看了眼她身后那个空荡荡的椅子,突然说:“苗苗,你和楚颂关系挺好哈?”

为了不打扰到一班的其他人,他声音放得很低。温禾一脸莫名其妙:“你是什么时候瞎掉的?”你才瞎掉了吧。

夏星泽决定提点一下这位迟钝的友人:“不熟啊?那人家怎么知道你对故萝卜过敏的。”

就连他都是和温禾玩在一起很久,某次去她家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温禾一时语塞。

夏星泽走了一会儿,温禾笔尖在纸上轻戳。对啊,楚颂到底怎么知道的?

去他家吃饭那次,明明也没提到过这件事情的。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