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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26

楚颂一定是脑子有病,不然怎么会大半夜问她“人和宇宙的终点是什么”。发出拉黑警告,温禾以为他会消停点,结果她还是低估了他的闲。【楚颂】:你不觉得在假期探讨一些哲学范畴内的东西,是一件非常陶冶情操的事情吗?

【温禾):我不知道人和宇宙的终点是什么,但我应该知道你的终点是什么。【楚颂】:什么?

【温禾】:精神病院。(^-^)

一模一样的颜文字。

怎么她发给松野的就很可爱,发给他的就那么阴阳怪气呢?到底是谁说文字不能传达情绪的。

楚颂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不聊算了,温苗苗这个没有哲学思想的家伙。”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温禾迷迷糊糊地摸索着关掉,闭着眼按动房间灯的开关。

手机立马嗡嗡地响得更急躁了。

不是关了吗?

依依不舍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恍然发现震动的这次节奏和闹钟不太一样。好像是来电。

拿起来一看,明晃晃两个大字:楚颂。

“干嘛,大早上的。”

他要是再问什么人和宇宙的终点,她一定会去隔壁踹他那条好腿。好在楚颂没再犯欠。

“你醒了?要不要吃早餐。”

他声音干净澄澈,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拖腔,似乎已经起床挺久了。温禾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三分:“你是故意在吵我,还是真的要跟我分享早餐。”

“能不能想我点儿好。"楚颂笑了声,解释,“认真的,我爸昨晚上通宵,刚下班。打电话问我想吃什么他带回来。之前你班上那几个小姐妹不是说学校门口白木耳肉丝粉好吃吗,我让我爸买了两份回来。”“吃吗?"他语气里少有几分正经,慵懒惑人。还挺好听。

温禾决定不再计较他昨晚的哲学骚扰。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又听他说:“我在你家门口,想要的话下来拿,我等你五分钟。”

快速下床洗漱,温禾踩着拖鞋从院子里出去时,天还蒙蒙亮。风刮过来凉飕飕的,把她垂落的长发吹得飘散。楚颂坐在轮椅上,身上套了件黑色冲锋衣。他把肉丝粉递给她:“冷不冷啊,穿个睡衣就出来了。”温禾:“我这不是怕耽误你去集训嘛。”

她快速洗漱,只用了三分半好吗?

脸都是用清水洗的。

昏黄路灯下,少女的眼睛通透明亮,倒映着周遭的光影,是很干净的琥珀色,像浸在清泉里的玻璃珠。风吹动她的发丝,轻微的拂动使她睫毛轻颤,连带着眼里的情绪都很柔和。

楚颂目光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捕捉重点的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明明他是问她冷不冷。

又没嫌弃她穿睡衣。

“好了,那你快回去吧,不许浪费食物。”他语气有点儿生硬。接过来的外带盒暖暖的,温禾捧在手心里,觉得风都没那么凉了。“你们集训几点开始上课?“她问。

“六点半开始自习,"楚颂回,“我情况特殊,七点到跟着一起开课就行。”“好,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走吧。“温禾善解人意地说,“谢谢你的早餐。”

楚颂操纵着小轮椅后退掉头。

潇洒留下一句:“下次别没良心的晾我俩小时再轮回就行。"1温禾”

之后几天,温禾每晚都能遇见松野。

他进自习室后也不说话,俩人在没有题要讨论的时候都是沉默着各自写题。三号上午,数学家教说过两天有别的事情,问能不能把那天的课提前上了,挪在中午。

温禾想她也没有别的事情,就同意下来。当晚还有姜遇的物理课,即使是假期她也算是连轴转了一天。

楚颂在集训班上完下午的课就立马回来和她一起补物理。在他家碰面的时候,他就像只一天被遛了五次的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课间休息就用外套把头一盖,趴着补眠。温禾翻看上课时的笔记。

垂眸时,她看见楚颂护着头,手随意搭在发顶,指间还夹着支笔。他指腹轻轻抵在笔杆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指骨节分明,透着种和他本人不太相同的儒雅斯文。

也不知道那种集训是什么强度,能把哈士奇都累趴了。随着楚颂睡着,他手里的笔开始摇摇欲坠。倒不是温禾想看,实在是那要掉不掉的样子太过晃眼。掉下来肯定会砸到他的头。

看在木耳肉丝粉的份上……

温禾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轻轻抽走他手里的笔,放回他书前。傻狗不知道,有善良的小仙子让他避免了场被砸头的惨剧。1这样想着,温禾悄然勾起一个笑。

大概是疲惫会传染,最后一小时补习结束。温禾刚到家就困意上头,本来想就在沙发上趴一会儿,结果眼皮都睁不开。倦意席卷时,温禾才想起她自己也没午睡。干脆今天早点睡,明天四点钟就起来补晚上的自习吧。这样想着,她强撑着洗漱上床,被子一裹就陷入深睡。温禾不知道自己会做那样恐怖的梦。

梦里,她坐在空旷寂静的教室里,一个人。窗外是一轮红日,散发着朦胧厚重的光,像是地府的夕阳。温禾面前是一叠厚厚的习题册,潜意识告诉她,这些必须全部写完才能走。但她状况百出。

手里的笔墨水断断续续,总是在她要写ABCD上去时断水,她无论如何也填不上去答案。机械重复了几百次后,她想方设法在笔袋里重新找笔,红日却将她眼前的一切都照得混沌,使她的目光根本没办法在笔袋上聚集。于是她又开始机械地循环几百次填答案和写不上去的过程。她越来越着急,慌乱,焦躁不安。

冥冥之中有人催促她,说再写不完你就永远留在这里,说你这堆卷子肯定全部都会挂零,说所有人都写完题下课走了,全世界只剩下你了。1在一声"算了你滚吧"之后,温禾猛然惊醒。心脏快要跳出胸腔,颈动脉里的血液冲撞着寻找一个出口,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温禾心悸又犯了。

趴着平复了好一会儿,她手指抖动着打开灯。过了会儿,她又去打开台灯、露台灯、洗手间和衣帽间的灯。再麻木地走出房间,打开走廊和她会客室的灯。属于她的整个二楼都笼罩在明亮的光里。

梦境和现实交错的不确定里,她仍然觉得烦闷,于是干脆上楼骚扰贺时一。贺时一已经睡沉,她敲了几下门没反应,又恍恍惚惚的回房间。作为三好学生、优秀学生代表以及拥有常识的人,温禾当然知道大晚上去敲哥哥的门是件不礼貌的事情,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干脆拿出平板来看视频。

看松野的视频。

麻木地点进关注列表,在不同界面跳转时,软件顶端突然跳出来条新消息。【松野】:我回关你,我们以后都一起学习。【松野】:行吗?

温禾没回复,她去洗了把脸。

她陷入一种不真实里,像孩童时期的泛灵期。或许对面的人不是真实的,而是她想像出来的某种平板精灵,会按照她的喜好去存在。

凉水浸透双手和脸,沾湿温禾垂落下的黑发。她觉得自己判断力回来了才又去看平板电脑。消息还在。

系统显示时间是三分钟前。

是真的。

不是她在幻想。

【用户9427ttkx):好。

想了会儿,她又问。

【用户9427ttkx):你还不睡吗?已经十一点了。【松野】:你不也还没睡。

【用户9427ttkx】:其实我睡过一会了,刚醒,想再看看书。她觉得那场梦魇是潜意识在警告她。

不要松懈,不要懒惰,不要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温禾不想打扰松野,她组织措辞,打算礼貌地结束这场对话。【松野】:那我陪你。

【松野】:直到你想睡。

第二句温禾没看见。

她当时正在打字,键盘占据半个屏幕,加上脑子还有点儿混沌,没来得及看清松野发的是什么,就被对方快速撤回了。他重新发过来一句。

【松野)】:一起卷,你不睡我就不睡,我们卷死其他人。原来松野还会开玩笑。

温禾勾起唇角,打下一个:嗯。

松野回关她,把她拉近一个可以设置密码的自习室里。他的账号已经会员六级。

有时情绪上涌,消散得没那么快。

这种情况下,温禾会放任自己走神一会儿,她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面前摆着一堆书,没梦里那么可怕。

她手里的笔杆被她用手指夹住左右摇晃,以此来加强它的存在感。初一在实验班那会儿,温禾其实挺不甘心的,为什么爸妈和哥哥都有聪明的大脑,偏偏她每次考试都倒数。

思来想去,温禾觉得会不会是她无人管束,比别人懒散些的原因。毕竟在世华小学时她就是那个懒散的样子。明明知道自己吊车尾,还整天回家看动画片,和夏星泽玩在一起,找苏阿姨跟她琢磨起泡胶自制教程。1

后来转学到景兰,温禾开始对提高成绩有了执念。当时,她的成绩在家教的帮助下有所提升,但仍然只是从“蒙出三十分”到“靠自己写出三十分”的程度而已。

贺时一送了她个平板,想让她拿着玩游戏,但温禾却意外发现它用来无纸化学习非常好用。于是走哪儿都带着,坐地铁去安淼家时都会拿着看视频。她并不是每个教程都能看懂。

很多时候光是筛选视频就要花费很长时间。那些从定义、解释、意义开始讲的标准教程,温禾听着听着就会走神。为了让自己专注,她有时会小小惩罚一下自己。她对自己扇巴掌,用圆规扎手指,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掐自己一下。1人必须要接受惩罚才能悔过不是吗。

她既是行刑者,又是受刑者。

享受到降下惩罚的正义感,又接受被惩罚带来的悔悟感。就是那样一段时间后,她看到一个叫Song的账号。还不是松野。

对方的视频在一众直播录屏和PPT掩饰中显得格外朴素。就一张A4纸,一只水性笔,用支架录制着,讲解也是他自己的本音用剪辑软件的变声器处理一下而已。

温禾本打算随便看看,却逐渐发现他讲得东西她竞然能全部听懂。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一堆老师的“本应该如此"的教学里,突然听到一个人用无数个角度向你解释“为什么会如此"。

他把公式拆成线段,拆成图形,告诉你要怎样想象。完全像是教傻子一样。

但这对当时的温禾很有用。

这是她唯一一个不用惩罚自己就能学到东西的视频。直到某一天,那个叫Song的UP主清空了视频一一温禾突然翻不到他,慌张之下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及时评论,没给对方反馈。

再见到他,他已经是松野。

带着一个“此账号已交由号主儿子,不再发布高等数学相关视频"的简介,被原号主的粉丝打趣是小学生继承家业。

他后来的内容做得更专业,有了三维视频,用正经一点儿的AI配音。温禾知道,松野就是song。

从此,她会在他每条视频下评论,上交自己诚意满满的笔记。希望他别再走掉。

余光里某处的光影突然产生大的变动。

楚颂转头去看,发现温禾家二层的灯陆陆续续全部打开。他本想吊儿郎当地发消息问温禾是不是要用光污染毁灭整个地球。临到发送时又隐约觉得温禾此刻的行为太不对劲。<1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楚颂上了松野的账号。

思来想去,他找到一个“可不可以回关她"的话题。果然,得到的回复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温禾心情不好。他没去问这种情绪源自哪里,无论是楚颂还是松野,都还不到可以窥探她心意的地步。

默默关掉自己房间的灯,楚颂拿着书去了一楼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