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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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方茧的第一反应就是,江缚是不是没睡醒?他在说什么鬼话?可再一想,她都能霸占江缚的床,还做那种梦……她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丧心病狂。
保不齐她就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去上了个厕所,之后就习惯性地回了卧室。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高。
她只能用冷笑来伪装自己的嘴硬,“我睡了你?你没搞错吧,我都睡着了我怎么睡的你?”
“我又没说你睡我。”
江缚挺云淡风轻地睨着她,“我说的是,你,睡了,我的床。”方茧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懒得理他,她回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江缚盯着她的背影,挑了挑面,语气玩味,“看来你还挺心安理得的。“方茧才不吃他这套,“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无非就是占用一下你的地盘。”说着,她一顿,扭头审视江缚,“那你倒说说,我怎么把你挤下床的。”一说到这个。
江缚可就来兴致了。
他吊儿郎当地歪了下头,嘴角噙着一点笑,桃花眸痞里痞气地看着方茧,“谁知道你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推开我房门,掀开我被子,不讲理地在我身边躺下。”这一字一句的语气,仿佛番茄的霸总文听书。听得方茧双颊都开始发烫。
可抛开夸张的叙事,他说的就绝无可能吗?不……方茧甚至觉得,他说的,可能性还挺大的,她都快在心里承认了自己昨晚是这么做的。
但不管如何,狡辩还是要狡辩的,这关乎她的颜面。方茧强撑镇定说,“然后呢,你就下床了?”江缚瞧着她这外强中干的模样,禁了下嘴角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本来是不打算下的,但谁让你一一”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视着她,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一-你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不清楚。
特么的一点儿也不清楚。
薄白的脸皮绷不住开始泛红,方茧是真受够他了,“我是睡着了我不是喝多了也不是梦游更不是死了,麻烦你编瞎话也编得像一点。”这会儿她看起来是真恼了。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江缚不再逗她,耸了耸肩说,“行,那吃早饭吧。”语气就好像他大度原谅她似的,他还闲闲来了句,“谁让吃亏是福呢。”不夸张。
方茧第一次被人活生生气笑。
气得抓心挠肝想跳到他头上嬉他头发的那种程度。都说人要脸树要皮。
方茧才不稀罕他那碗面,拎着收拾好的电脑包转身就要走。结果还没走到门口,江缚语调柔缓地开腔,喂了声,“逗你呢,还真生气了。”
方茧……”
就还挺怕别人突然跟她服软的。
偏偏江缚哄人还挺有一套,他玩世不恭地说,“昨晚是我把你抱到床上主动让给你的,行了吗?”
方茧以为自己听错,表情像吞了个鸡蛋,诧异地看着他。主动?
抱到床上?
江缚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他淡撂她一眼,“好话不说二遍。”说着,这大少爷就高贵优雅地咬了口煎蛋。金灿灿的煎蛋,还有一片色香味俱全的煎午餐肉。空空的胃就这么没出息地咕噜噜叫出声,方茧咽了咽嗓,突然就走不动步了。
也说不清那一刻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方茧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扯开椅子,在江缚面前坐下,拿起筷子。江缚懒懒掀起眼皮,本就漆邃的眼睛显得眼窝更深,他浅勾了下唇角,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眸就好像在说一一这才乖。…真是让人找不着北的一个人。
前一秒还使劲儿惹你生气,后一秒就能轻描淡写地让你心跳加速。关键是,他煮的面还挺好吃的。
吃水不忘挖井人,方茧不太理解地重新审视起江缚,江缚见她看自己,挑了下眼梢,“怎么。”
“……没怎么。”
方茧收回目光,呐呐道,“就是觉得,你生活能力还挺强的。”不仅会做音乐,赚钱养活自己和别人,还能倒腾电脑,做早餐,真实的他,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旁人眼中不着调的大少爷。当然这番夸赞和认可,方茧是不会当着江缚的面说出来的,她怕他一抬屁股就飞到天上去。
同样,江缚也似乎对她有了新的了解,就比如一一他盯着她的眼睛,“你不近视戴什么眼镜。”这一问,还真把方茧问住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脸,结果发现,眼镜还真不在她鼻梁上,一回头,才发现她的眼镜放在了茶几上。
江缚往后优哉游哉地一靠,像在等她的答案。方茧回过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说,“有点儿散光,平时戴习惯了,就一直戴着了。”
“那就是不近视。”
方茧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干脆选择逃避,埋头吃面。看着她垂下的浓长眼睫,有那么一瞬间,江缚想跟她说,其实你不戴眼镜很好看一一眼皮的褶皱好看,形状好看,瞳孔的颜色好看,眼睫毛也好看。明明是九分的出众长相。
让眼镜一遮,生生掩盖了她该有的锋芒。
江缚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
但从两人目前的关系,和她“自闭"的性格来看,即便他问了,她也不会说实话。
换做别人,江缚才懒得探究。
但要是方茧,他就觉得,有点儿耐性也没什么不好的。把剩下的半杯热牛奶喝完,江缚把桌上的另一杯温牛奶推到方茧跟前,修长的指节点了点桌面,“喝。”
方茧抬头,抖了抖嘴角,“为什么你每次叫我吃东西都好像在喂猪。”江缚短促一笑,挑眉,“我可没说你是猪。”方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干净白皙的手倒是乖乖拿起玻璃杯,小小喝了口牛奶。
牛奶似乎加了一点糖,有点甜。
又想到江缚平时动不动就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方茧猜,江缚应该很爱吃甜的。
思绪乱飞着。
江缚端着他的碗和玻璃杯起身,“等会儿我要出门去新工作室,顺路送你回学校。”
方茧仰头看他的背影,“这么好心。”
江缚进了厨房,似笑非笑的语气把她架得高高的,“您现在可是班长,我还指望你以后多担待。”
臭屁王。
方茧皮笑肉不笑,“还是等小组作业过了再说吧。”不过被他这么一揶揄。
方茧倒想起来这阵子导员要的活动策划提案她还没交。瞬间连胃口都没了,方茧火烧火燎地起身,把她吃的那碗面和杯子送进厨房,风风火火地跟在江缚离开家门,上了他的车。距离下午专业课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
在路上,方茧就已经选出最佳版本的微电影,在线上提交给许春雨。也多亏江缚昨晚记得帮她给手机充电。
要不然她现在都开不了机。
转念又想到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方茧难免觉得神奇……从大一开始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就这么突然在大三这年变熟,熟到她都能睡在他床上。也不知道是上午阳光太盛,还是江缚专注开车清隽侧影太好看,方茧脸颊无形中就升了温。
这家伙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好像没有。
特别是在看到他重新混音后的微电影,方茧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像个只会学习的无知小。
车稳稳停在校门口。
方茧拿好自己的东西,推开车门下车,江缚就是这会儿叫住她的。他歪了下头,看她,“下午作业陈述的时候,记得表现好点。”方茧突然就被他不经意放电的眼神闪了下。偏偏阳光也偏爱他似的,为他耳钉增加一道钻石般耀眼的光。方茧有一瞬的目眩神迷,但很快,就恢复神志地“哦”了声,“不放心心那你自己上?”
可能是被她怼习惯了。
江缚懒懒哼笑了声,丢了句“走了",便把车调了头。望着汇入街流的车影。
方茧嘴角徐徐绽放出一丝不明显的笑。
下午一点,专业课开始。
方茧这时候才得知江缚上半节课请假了。
这事儿还是田韵告诉她的。
田韵说,“你没看群吗?他早上就告诉咱们了。”早上……早上她还在江缚床上睡觉呢,手机关机在客厅充电,她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怪不得江缚让她表现好点儿,原来他不在。方茧没由来有些失神。
奈何作业展示很快就轮到她这一组,作为小组组长,方茧只能集中精神上台代表小组做陈述。
要说别的方面,方茧可能还有些短板。
但在公开场合代表发言,身为优等生的方茧从小到大都是表现最好的那个。不仅头脑清晰发言精准,就连吐字也十分流畅,轻轻松松就跟大家阐述了整个微电影想要表达的内容,以及在做作业的过程中组员们的付出与收获。田韵可太崇拜她这口条了,疯狂在台下给她拍照,发到群里。照片拍的比较潦草,光线也不好。
但方茧白白瘦瘦的往那儿一站,就是看着轮廓也赏心悦目。江缚看到群里照片的时候,装修工人刚走。他一个人待在还空旷着的工作室里,靠着桌子抽了根烟。落地窗外,是沐浴在午后日光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莫名孤独的一个画面,直到群里蹦出热热闹闹的消息。
江缚掐掉烟,靠站在落地窗前,点开照片就看到方茧毫不怯场地站在讲台刖。
应该是回宿舍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
她换了一件灰色开衫卫衣,搭配黑色高领背心,发型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显得她原本就好看的肩颈线条更为清绝。
即便五官看不太清,脸上架着眼镜。
也依旧能看出是个气质不错的漂亮姑娘。
田韵很快就在群里蹦挞:【我靠,方茧要出名了】哥不做那狗:【咋出名)
苹果脆脆:【我们班一男生问我方茧有没有对象,还让我把她微信号推他哈哈哈哈,还说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系有这种美女学霸】哥不做那狗:【捂脸笑/emoji,他是不是总逃课啊,那你给了吗】苹果脆脆:【他是个憨憨】
苹果脆脆:【我在犹豫啊,看看他能不能给我点好处嘻嘻】看到这,江缚眉心不经意跳了一下。
正想开囗。
方茧出现了。
自闭的螺丝钉:…谁啊】
这会儿微电影早已播放完毕,方茧收获教授和所有同学的一阵热烈的掌声,刚回到杨桃身边坐下,就看到群里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苹果脆脆:【你朝我这个方向看,我斜后方那个!】方茧还不至于真那么der,让她回头就回头。她就只回了一串省略号。
田韵却不放弃,干脆用文字来形容那个男生:【他179,长得还行,家条件也不错,就是学习上混了点儿,不过没关系,处对象也不是比成绩】苹果脆脆:【你别害羞嘛方茧,我感觉你俩挺合适的,我跟他说了,让他下课自己找你要,他说行,说这样也显得有诚意,正好你旁边还有个空位,可以近距离熟悉嘿嘿】
方茧哭笑不得:【别了吧,我怪社恐的】
田韵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打字:【没事,他社牛就行】方茧……”
她没再出现给回应,就让话题停在这里。
与此同时,江缚的视线也停在了两人对话上。本来他是不急着回学校的,可这会儿也说不清为什么,瞥了眼墙上的挂钟。13:24
距离上节课下课,还有十六分钟。
十六分钟。
搅和别人的好事儿倒是够了。
下课铃打响的第一时间,方茧就跟杨桃手挽着手去厕所。杨桃这家伙管得比林雅芬还严,上来就质问方茧,昨晚上为什么夜不归宿,打电话她也不接。
方茧是打死都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昨晚在江缚那儿睡的,就只能撒谎说,“昨天修完电脑,怕进不来宿舍,顺路就回姥姥家了。”杨桃知道她姥,挺粘人一个老太太,没事儿就给方茧打电话宝儿长宝儿短的,大概觉得挺合理的,也就没多问。
等上完厕所去洗手时,她才想起来夸江缚,“欺不是我说,我真没想到,江缚看起来那么不着调一人,那么厉害,整个微电影都是他掌镜,就连电影配乐都是他原创。”
“不过你也厉害,真的,方茧,我感觉你都能当编剧了,你俩真双剑合璧,我感觉这次第一肯定是你们的,跟你们一比我们的作业就特么像来凑数的。谁被夸了能不开心。
方茧反正是不能例外地咧了咧嘴角,当然她最开心的是作业这个难关总算过了。
正松一口气呢。
刚回到座位上,就看到田韵在群里呼唤她:【方茧???你去哪儿了??不夸张。
方茧脖子后都一凉。
事实证明田韵果然不是在嘴炮,下一秒她就隐隐听到教室后方田韵激动的说话声,“她回来了,歙你快去!别害羞!大胆点儿!”不是她来真的啊?
她现在能跑吗?
这么想着,方茧屁股差点儿都抬起来。
然而就在那个男生过来之前,她身旁的空位忽然就被人明目张胆地占上了。空气中浮起熟悉而浓郁的馥奇调香氛。
方茧心头一凛,一侧头就见江缚把手机和车钥匙随意地朝桌上一丢,翘着逆天长腿侧眸和她对视。
这家伙也不知道打哪儿过来的。
身上穿着一件上午出门时没见过的黑皮衣,之前穿在身上的衬衫这会儿倒是随意系在腰上,搭配感极强。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方茧总感觉他皮衣里的白T领口微微低了两分,脖子上也多了两条叠戴的银链.……从她的角度看去,能明显看到他锁骨连着胸肌起伏的弧度。就连他的发型,也好像重新抓过,帅得相当有型。不是,这家伙从哪儿过来的啊。
秀场吗?
还是给人当男模去了。
心率莫名其妙地加速,方茧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像在盯着动物园里一只开屏的孔雀。
还是江缚扯了下嘴角,眼神戏谑,“怎么,不认识了。”身高差在那儿,他就是坐下来也是低眸看着方茧,狭长的眼帘微垂,“还是被我帅晕了?”
方茧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一一被你骚晕了。虽然不知道她在心里咕哝什么,但江缚一眼就看出她没说好话,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就随口搭了句,“作业展示完了?”方茧收起无语,嗯了声,正要说什么,田韵要给方茧介绍的那个男生过来了。
那男生差不多一米八的身高,长相和普通人比,算是有点小帅,但要和旁边这位孔雀相比……那他就是个素毛肚。
方茧之所以能认出他,也是因为这男生的眼神实在是太藏不住事儿了。就这几步路,还走得歪七竖八,明显没底气。最尴尬的是,他刚走到方茧面前,鼓足勇气想跟方茧搭讪,江缚就淡淡一掀眸,目光疏冷地扫射过去。
那眼神,像是迎面撞上一堵冰墙。
男生肩膀都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们雄性生物之间是不是互通脑电波,方茧亲眼看着男生和江缚视线"友好"地交流了几秒,跟着就自惭形秽起来,一个屁没放就转身就走了。方茧……”
她一头雾水地看向江缚,“你俩认识?有仇?”江缚云淡风轻地耸肩。
方茧轻轻一噎,“那你把他吓成那样。”
江缚撂她一眼,眸色有种漫不经意的轻蔑,像在鄙夷她的眼光,“你看上人家了?”
在心里吐槽他惯了,方茧不假思索地怼他,“我看上你行了吗活爹?”本来骂得挺痛快的。
结果刚出口,方茧就后悔了。
这高攻高防的狗东西果然一点不受力,用一种故作恍然的目光看着她,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现在都这么直接了?”他声音不大,却侮辱性极强,说完就淹没在喧嚣的教室里。可即便如此,方茧也还是火速红了脸。
不仅是脸。
从江缚的角度看去,她连耳根都红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江缚,你自恋能不能有个度?”
但说实话,她这句的杀伤力还挺弱的。
江缚显然没放在心上,回着消息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流里流气地来了句,“我这个长相,很难做到吧。”
…他被人夺舍了吗?今天这是在干嘛?
关键是她也真是一个很贱的小女孩,招惹谁不好非招惹他。重拳出击也算砸在了棉花上,方茧只能窝窝囊囊地闭上嘴。好在上课铃很快打响。
教授估计没想到江缚请假了还回来上课,看到他还挺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索性当着大家的面夸奖他一番,说他和方茧微电影做得特别好。江缚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还挺淡然的,“是方茧给的剧本和分镜好。”
教室里瞬间荡起暖昧的起哄声,方茧连拳头都攥紧了,心脏却还是不听话地在胸膛里咣咣跺脚。
好在老教授没揶揄两人什么,很快就开始下半节课的作业展示。过了差不多半小时。
全部小组作业展示结束,教授的打分也出来了。毫无悬念的,方茧这组拿到了第一。
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老教授居然给第一名准备了礼物,他站在讲台上煞有介事的,“我这礼物可不便宜噢,你们几个算捡到啦。”老头吹嘘完,把在礼盒钢笔往讲台上一亮,还特意炫耀给大家看,“看见没,这就是小组成绩第一的奖赏,你们别顾着羡慕,得知道努力!”教室内一阵呜呼哀哉的悻然声,气氛肉眼可见就活络起来。田韵直在群里欢呼:【可以啊这老头!】
不仅是每人一只钢笔,老头还仪式感满满,准备了一份独属第一名的奖状。在奖状上填完名字,老教授让方茧这一组上台领奖。田韵和刘大志是头一次当第一,眼里属于学渣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急急忙忙就上了台。
倒是江缚,步态松弛,一副见过大世面的稀松平常。“就你们四个啊?”
老教授还挺意外。
江缚臭屁地扯了下嘴角,“我们是人少,又不是活儿干的少。”说着就不客气地拿走老头手里的两只钢笔。被偷家,老头眼睛都瞪大了,“你小子,怎么还连吃带拿。”台下听得哈哈大笑,方茧都忍不住扯起嘴角。接过她的,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只淡绿色的钢笔,笔帽上还镶了颗绿宝石,的确是挺高端的。
江缚瞥到她打开,也打开自己的瞧了眼,是一根宝石红,和一根鎏金粉。两根颜色好看到方茧一眼就相中了。
江缚注意到她的眼神,正想说什么,老头就嚷嚷道,“来来来你们四个人站在一起,留个大合照,也算是纪念。”
教授的话向来是铁一般的命令,四人顿悟一瞬,顺势就乖乖站成一排。也许是不经意,也许是熟了,拍照的时候,方茧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和江缚站在了一起。
熟悉的气息贴过来,方茧突然就想到,这似乎是她和他第一次近距离的合照。
近到衣袖都擦碰到一起,只要她稍一侧目,就能看到鲜活而真切的他。这个事实,让方茧心跳没由来地加速,却也没敢看他。江缚倒是状似不经地扫了她一眼,嘴角浮起狡黠而柔软的弧度,眸光清邃地看向镜头。
随着教授老头的“三二一茄子",特别不擅长拍照的方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缚就是这会儿朝她的方向稍偏了下头,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在她头顶比了对兔耳朵。
随之而来的笑容定格在四人的合照里。
不够清晰的像素让他年轻朝气的面庞失了几分真,却依旧遮盖不住,少年人眼里令人心神遽荡的轻狂桀骜。
那天下课后,老教授把照片传给了田韵。
直到夜里,田韵才把照片发在群里,夸这老头的拍照技术:【还不错欺,把我拍的挺好看!】
刘大志马上蹦出来:【江缚不愧是校草,他好帅啊】田韵也夸:【帅的帅的,还给方茧比了个兔耳朵哈哈哈好幼稚啊】方茧本来都要睡觉的,结果看到群里的消息,一下就精神了。兔耳朵?什么兔耳朵。
她怎么不知道。
方茧第一时间把照片保存下来,放大照片去看她和江缚,然后就看见,江缚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在她头上比了个弱智的弯曲版"耶"。太阳穴突地一下。
就连心跳都像小蝴蝶采蜜般扑闪了一下。
视线不经意锁定在江缚那张极为好看的脸上,她这才发现,拍照的时候,江缚的上半身都是朝她在倾斜的,那感觉就好像一一田韵的私聊直接弹了出来:【不是方茧,你跟江缚处上啦!】说着发了张两人照片里的单独裁切截图。
看着跟情侣合照似的。
方茧胸腔里像是倒掉了一盆玻璃珠,噼里啪啦地摔在地板上,摔得她心如乱麻。
她立马就回复道:【不是,怎么可能】
田韵输入了几秒,才说:【呜呼,那就好,不然我闺蜜真的要哭死了】方茧嘴角痉挛似地一抽,顿了顿,解释道:【我们就是友好的同学关系】发完这条。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她嘴角僵硬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倒是江缚,皮囊是真能打,就那么随意地往那儿一站,拍起来都鹤立鸡群,又拽又拿人,她甚至觉得就这照片发到网上都会火。也不怪说江缚是南城大学女生的梦,他就是当明星,当顶流,都是配的。所以,这种人,看看就好了。
千万别有太多幻想。
认清这个事实,方茧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中的人。她轻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还是把这张照片从聊天记录里删除了。
关掉墙上的小夜灯,她钻进被窝里睡觉。
或许是不经意看了这张脸太多次,那晚方茧还是梦到了江缚。不过不是现在的江缚,而是十七岁的江缚。十七岁的他,肆意朝气,在篮球场上肆意运球挥洒着体力,周遭欢呼声一浪接过一浪,方茧耳畔却只听得到方蝶清晰的说笑声。她说,“那是我们校校草,帅吧。”
她还说,“他叫江缚,作茧自缚的缚。”
再然后,画面陡然一转,晴天变成了雨天,方茧就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方蝶横躺在马路中间,殷红的鲜血像盛开的莲花,残忍地将花季的少女淹没。翌日清早。
清脆的手机铃声在周末大清早连绵不断地响起。上铺的吴笑笑顶着睡懵了的爆炸头,拍下铺的方茧,“方茧,你电话响了。”
“方茧?”
她更大力地拍了拍床板,方茧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动作迟缓地拿起手机。是林雅芬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埋怨方茧,“我给你打了这么久的电话你怎么才接。”方茧看了眼时间,九点。
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一下就清醒了,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林雅芬像是压着什么情绪,“你快点,我在校门外等你。”如果是别的日子,方茧还能讨价还价,可这一天她没资格。她只能顺从应声,说了句我马上出门,林雅芬才挂断电话。这个时间其他人也都睡醒了。
对床的杨桃赖赖唧唧地躺在床上看着方茧收拾,应该是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她满脸疲惫,“你昨晚做什么梦了,一直在哭。”方茧扎头发的手一顿,愣愣道,“我哭了?”“是啊。”
周心洋像个树懒似的从上铺爬下来,打了个哈欠,“四五点的时候我就被你哭醒了一次,你到底做啥梦了。”
这也就是宿舍平时关系好。
要是关系不好,方茧觉得自己早就挨骂了。她哽了哽,对大家说对不起,“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们直接上来给我一巴掌,没关系的,哦还有,你们想吃什么,今天我回来给你们带。”“嗨,多大点儿事,"周心洋摆了摆手,“但实话说啊,你哭得真有点儿严重,我以为你做噩梦了。”
杨桃也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啊,压力大你得纾解,这样时间长了会把自己憋坏的。”
吴笑笑在旁边插了句,“她压力能不大吗,也不看看她前阵子跟谁一起做的作业。”
脑中蹦出江缚的脸。
方茧神经像被针扎了一下,立马切断思绪。偏偏杨桃在那儿起哄,“歙,你们看到了吗,昨晚老头把照片发出来了,别说江缚跟咱方茧站一块儿还挺配。”
“啊?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靠,我没有老头微信。”
“你来我手机上看!”
杨桃话刚撂下,周心洋就凑过去看,跟着就笑出了声,“天啊方茧,你表情怎么这么生硬,江缚还给你比了个兔耳朵哈哈哈。”这个时候,方茧也点开了老教授的微信。
他最新的一条,就是昨天他们四个站在讲台上的合照,取的标题还叫“得意门生″。
吴笑笑也在床上调侃方茧,“我说方茧,你们俩走得有点过近了吧,昨天我还看到江缚坐你旁边和你说悄悄话。”
“真的吗??”
“我靠,方茧不会是咱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吧!”“脱单对象还是江缚!”
几个姑娘越说越来劲,方茧却面色越发的难看,她有些不自在地说,“你们别拿我开玩笑了。”
周心洋说:“没有啊,我们是认真的,你跟江缚真挺一”后面的配字还没说出来,杨桃就轻轻掐了周心洋一下。周心洋立马闭嘴。
方茧努力挤出一个笑,挎上包对几个人说,“我出门了,回来给你们带小蛋糕。”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拉开门走了。
转眼间,宿舍静悄悄。
周心洋和杨桃对视一眼,小声,“我怎么觉得方茧有点儿不对劲。”杨桃早察觉到了,但也不懂为什么,“可能她觉得自己拍的这张照片不好看还被发出来尴尬吧……”
方茧出了宿舍大楼,一路抄近路出了校门,一眼就看到林雅芬的车。方蝶的忌日好像永远都是阴天。
林雅芬在这天也永远没有好心情。
逼仄的车内气氛沉闷,氧气稀薄。
眼看方茧调整好呼吸后,林雅芬才说,"把早饭吃了吧。”方茧一斜眼,就看到放在中控台上的包子和豆浆。她接过来,打开,咬上去的第一口,就听林雅芬说,“周教授发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你和江缚是不是有情况。”
林雅芬眼神如同炙烤般看着方茧,方茧心口清晰地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