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1 / 1)

作茧 竹枳 2402 字 7个月前

第22章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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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唯一的课是思政课。

这种大型通识课,逃课的人向来是最多的。但对方茧这种老师眼里的重点好学生,她是打死都不能逃的,即便她也想躺在宿舍里补觉。

见方茧下午蔫巴巴的,杨桃给她带了杯奶茶,吴笑笑在旁边吐槽她,“让你喝那么多酒,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在旁边打游戏的周心洋插话,“我听说昨晚上江缚去了哎。”方茧刚用吸管捅开塑料膜,周心洋就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方茧,“还说秦可颂跟江缚搞一起了,真的假的。”

这俩人也算系里名气相当的人物了,自然引人八卦。可对方茧来说,却像吞了根鱼刺,如鲠在喉的感觉又让她不舒服了一下。吴笑笑是宿舍里人脉最多的那个,她一秒接话,“什么呀,江缚才没跟她在一起呢,江缚提前走了,说是秦可颂被他拒绝了,抱着田韵哭来着。”周心洋眼里顿时迸发出对八卦渴望的光芒,“啥啥啥?”俩人就这么把方茧夹在中间,激烈地探讨起来。“说是江缚和别的美女对上眼了,打得火热,中途就走了。”“别的美女???谁啊!”

“那谁知道了!当晚那么多人,乌漆嘛黑的。”“我靠,那他俩不会是去…“周心洋眼神暖昧得不行。“不好说哦,你看江缚那样子也不像老实的,也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来上课。”

吴笑笑朝闹哄哄的大教室巡视了一眼,“真没来歙,是不是昨晚太嗨了今天起不来啊。”

方茧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每句话都在点自己。她实在受不了起身,“你们俩坐一起聊,我去杨桃那边。”说完也没管这俩人,抱着自己的书本就绕过去在杨桃身边坐下。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是杨桃主动关心方茧,“咋啦,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脸色这么难看。”

方茧心心说我倒是想发烧。

发烧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请假,不用提心吊胆,怕遇见江缚。可能老天还是善待她的。

那天下午江缚还真没出现。

倒是楼嘉豪,踩着铃声乐乐呵呵地来上课。路过方茧的时候,方茧突然就很心虚地低下头,生怕从楼嘉豪眼神中读出什么。

可事实证明。

她多虑了。

人楼嘉豪压根就没注意到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江缚就没跟楼嘉豪说那是她……更或者,他们俩昨晚发生的一切,对江缚来说就不值一提,甚至稀松平常。

按理说,方茧应该松一口气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她心心里挺不是滋味。这种低落的感觉。

从她被江缚嫌弃拉黑时就开始了。

就这么缠着她,阴魂不散。

尴尬的是,大课间方茧陪杨桃去买卫生巾时,还遇到了楼嘉豪,杨桃顺嘴问他,“你都来上课了,江缚怎么没来啊。”楼嘉豪拿着两包创可贴,嗨了声,“这家伙心情不好,手还割破了,就跟导员请假了,这不创可贴就是给他买的。”…心情不好。

手还割破了。

这一下午他到底干什么了啊。

方茧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

旁边的杨桃笑了两声,“他怎么活得那么随性啊,好羡慕。”“这话说的。”

楼嘉豪还挺健谈,“人江缚有钱有背景,别的大学生毕业都愁着找工作,他年纪轻轻就自己创业,老妈给的零花钱一个月利息都够别人生活费了,你说人家在乎啥。”

“这倒也是。”

杨桃艳羡地点头,“而且他还要出国留学了。”再次捕捉到关键词,方茧捏着矿泉水的手一紧,心脏也悬了起来。楼嘉豪也没否认,“总之咱们凡人是跟人家比不了。”顺道一起回了教室,方茧心不在焉地回到座位上。班级群突然滴滴了两声。

是导员发的消息,通知大家下课后去二教302开班会,班会的内容是票选出这次的班级活动。

这事儿还"多亏"前任班长。

前任班长这两年滥用职权,在活动经费中做了许多手脚,时间长了,大家都很不乐意。

现在班长换成方茧,导员便硬性要求任何活动都要公开化,透明化。活动方案他们也是想了好几版,每一版都要上台陈述这次活动的细节。好在身为班长的方茧是统筹全局的那个,陈述是许春雨和周括的活儿。看到导员消息,三个班级负责人先后回应收到,之后其他同学才跟着回了消息。

方茧瞥了几眼,发现这些人里,并没有江缚。不过也正常。

他这人从来都不参加集体活动,更别说回群消息了,连导员平时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有了这种预设,当晚开班会江缚没来,方茧见怪不怪。倒是许春雨有些在意,“江缚没来,等会儿投票少人怎么办?”班级活动准备了两个方案。

一是去敬老院探望探望孤寡老人,结束后去农家乐摘草莓,再吃一顿饭。二是爬山烧烤露营。

爬山的过程中,每人会分发一个捡垃圾的装备,沿途上为景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

这两个方案都是许春雨想出来的。

严格遵从了导员给出的积极向上正能量的方针。本以为大家态度会很热情,没想到全班有一半同学都挺抗拒。也许是许春雨和方茧看着好欺负,平时就爱挑事儿的男生直接在下面抗议,“咱们是出去聚会啊,还是出去做三好学生的,怎么我们不仅要交钱,还要出苦力啊!”

听到这话,教室里顿时像饺子下了热锅。

所有人都叽叽喳喳起来,连杨桃三人都心有戚戚。站在讲台上的许春雨顿时有些磕巴,“不是,不是要大家做苦力的……”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下面闹事的男生更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不让我们做苦力就把活动取消啊。”

“要么就改成纯郊游。”

“班费很便宜吗?”

“就是就是。”

“大周末的还要陪你们闹,谁不想在宿舍吹空调啊。”“可不是!”

许春雨被怼得面红耳赤,方茧一眼就看出带头抗议的是前班长的几个舍友。前班长就坐在他们中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翘着腿玩手机。方茧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许春雨拽下去,冷着一张脸站在讲台上,“谁反对,站起来我统计一下。”

此话一出,教室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熄火安静。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同学们面面相觑。

就连玩手机的楼嘉豪都停下动作,拍了张方茧站在台上的照片,发给江缚。开心市民李嘉诚:【要有好戏看了】

那会儿江缚刚从工作室忙完回来的路上,正是下班族堵车的点儿。车水马龙拥挤在一起,情绪也跟着烦躁。

这种时候,江缚一般是不回信息的。

可谁让楼嘉豪说了句:【靠,方茧什么时候这么酷飒了)江缚单手握着方向盘挣扎了几秒,点开了微信。照片里,这姑娘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看,但和面对他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比起来,截然相反得像是两个人。

江缚蹙了蹙眉。

回了个问号给楼嘉豪。

楼嘉豪是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直接打了个视频给他。江缚按下接听键的下一秒,就看到楼嘉豪直播给他的,方茧“舌战群儒”的精彩画面。

视频里,方茧字正腔圆,不卑不亢,“首先这个班级活动,不是我们几个班干吃饱了撑的琢磨怎么折磨你们,这是导员的命令,每个学期必须有两次正向的班级集体活动。”

“导员也是遵从学校领导的安排,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其他班级,是不是也这样。”

“其次,这次的经费,由校方承担三分之二,其余的部分从班费中扣除,不够再由大家补交,为的就是让班级更团结,让大家能够在有意义的活动中放松身心。”

“大家要是不喜欢这两个方案,可以推翻重选,但前提是投票必须有一半以上的人不同意。”

“不想参加活动也可以,自己去找导员沟通,我们三个说了不算,也不会对任何不参加活动的人负责。”

方茧的说辞太铿锵有力,又有压迫感,随着她话音落下,班级安静得如一潭死水。

同样静默下来的,还有江缚。

车窗外,是噼里啪啦的嘈杂雨声,混着一声声为堵车不爽的鸣笛声。车内,霓虹灯的残影下,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视频里的小人儿,心脏忽然就像被泡在冰凉柠檬汁里,酸软发胀,滋味莫名。好像突然就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方茧,被自己潜意识里的傲慢蒙蔽了眼睛。

她从来都不是那个听话自律又死板的三好生。相反,她聪明,睿智,独立,充满魅力。

就像她说的……即便被她白嫖一次,他似乎也没什么好亏的,她年轻,漂亮,又优秀,本就该有许许多多的男生为她折服,沉迷。或许两人之间,她的第一次才更珍贵一-江缚很确定那就是她的第一次。说不清是想通,还是自我pua成功。

心情糟烂一天的江缚,终于找到情绪的排泄口,肩膀微微松懈。楼嘉豪却突然挂断视频,发消息给他:【不播了,我怕方茧发现我拍她】江缚…”

江缚:【你什么时候开始怕她了】

开心市民李嘉诚:【这不是怕,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好伐】开心市民李嘉诚:【再说方茧这姑娘真挺好的】倒是第一次听到楼嘉豪这么诚恳地夸人,夸的还是方茧,江缚眼梢微抬,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情绪到底是什么,也抓不住。

只是不由自主地问:【哪儿好。】

开心市民李嘉诚:【?人哪儿不好啊】

他开始疯狂输出一一

【长得漂亮身材棒,个子也不矮】

【学习好】

【性格还不错】

【每次见到我都笑呵呵的】

【之前有一次差点儿抓到我逃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我放了呢】【所以我也挺纳闷的,为啥没男生追她,不追就算了,还和她唱反调】说来也奇怪。

楼嘉豪越是把方茧夸得天花乱坠,江缚心里越不痛快,特别是看到那句一一为啥没男生追她。

就班上那群烂人。

江缚冷笑一声。

偏偏楼嘉豪还来了句:【不过我感觉方茧看不上这群人,她看着就不恋爱脑,心气儿挺高的,这样的女生还不好追呢】不好追。

江缚不经意蹙了下眉。

想到方茧刚刚站在台上用训猴儿的眼神冷漠地看着台下,那股把人当垃圾瞧的眼神……也的确是很难恋爱脑。

与此同时,教室里。

大家似乎都被方茧的发言震慑到,再没人抗议。方茧也懒得废话,让周括给每人发了个投票的纸条。折腾下来,小半个小时过去,结果匿名投票的票数是一比一。眼看那几个刺儿头男生又要借机抱怨起来。台下的杨桃立马提议,“诶,江缚啊,江缚不是还有一票投票权,他投完了不就有结果了?”

虽然江缚不常上课,也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但这并不影响班上有男生眼红嫉妒他。

杨桃话音刚落,前班长就阴阳怪气儿地笑了声,“让他投票还不如认输,他能来就有鬼了。”

“谁说不是呢。”

他那几个狗腿子舍友马上就跟着作妖。

“要我说,重新选活动算了,搞什么正能量,无不无聊啊。”“对啊,别耽误大家时间。”

眼看班级气氛再度要被带偏,许春雨勇敢站住来说,“不就差江缚一票吗,我这就打给他。”

说完拿出手机,却发现自己没有江缚的手机号。别说手机号,就连微信也没加好友。

许春雨登时看向方茧和周括,“你们有江缚联系方式吗?”周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我跟他一点儿都不熟。”他看方茧,“你应该有吧,上次你们还一起做小组作业呢。”这话说的。

方茧就是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明明刚刚在讲台上“舌战群儒”她都没慌过,听到要她给江缚打电话倒是慌得一批。

方茧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有倒是有。”

她拿出手机,声音不自觉压低,“就是我跟他也不太熟……“谁跟他都不熟,“周括说,“再怎么说你都比我们跟他熟吧。”这点许春雨是认同的,她鼓励方茧,“没事的,我听别人说,江缚这人其实挺好的。”

…是挺好的。

他要是不好,昨晚估计就报警了。

方茧说不上是抗拒更多,还是心虚更多。

不管哪种情绪占领高地,她都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江缚打电话。她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江缚把她拉黑,或者挂她电话,她正好找借口让楼嘉豪去联系。

然而,没有。

江缚既没把她拉黑,也没挂断她的电话。

相反,在周括好心把通话打开免提的一瞬间,江缚就接通了。似乎心v情好了很多。

不管是声音还是语气,都恢复了他原本的慵懒松弛。他云淡风轻地喂了声。

也不知道是被谁的胳膊推了一下,方茧终于从脑袋卡机中回过神,磕磕巴巴地开口,“喂,江缚…”

在她叫出江缚的瞬间。

整个教室的人都随之屏住呼吸。

一同安静下来的,还有江缚那边的背景音一-他似乎在洗澡,电话那头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

但这种水声,在方茧开腔后很快就消失了。那感觉,就好像江缚为了和她对话,扫除了一切可以打扰他们的障碍。一种不好的预感兜上心心头。

果不其然,江缚讥讽地轻笑了声,语气有种秋后算账的滋味,“你还知道来找我啊。”

“你是想好了怎么和我道歉呢,还是想好了怎么对我负责?”慵懒而磁性的话音,仿佛八点档偶像剧里让人心跳加速夜不能寐的男主角。但可惜,台下“观众”还没来得及听清以及分析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方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一声掐断电话。冰冷的嘟嘟声仿佛一道耳啪地甩在脸上。

此刻站在莲蓬头下澡洗了一半的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