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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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缚的消息就像是捣乱的羽毛,搔得方茧心头发痒,偏她又坐在第一排,但凡摆弄手机都能被老师看到。
作为三好生,系里的标杆,方茧是断然不敢搞小动作的。奈何坐在她身后的江缚从不在意那么多,他就是匹放荡不羁的野马,想发就发,她不回,他就连着发。
AAA已读不回专业户:【还没问你呢,想好回礼了么】AAA已读不回专业户:【想不好也没关系,我这人呢,大度心善,可以勉强让你请我吃一个月的食堂】
AAA已读不回专业户:【我今天刚好有空】说不清为什么,方茧总觉得从那一晚后,两人间便有股无形的绳索不受控制地将他们拉近。
即便她很清楚这是不对的,可她还是无法克制那份悸动,甚至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都让她觉得这枯燥的时刻是如此有意思。有意思到,她情不自禁抿起嘴角,只为压下想要翘起的弧度。…真臭屁。
想回过头使劲儿嬉他头发让他不爽的那种臭屁。当然方茧也就是想想。
差不多过了有十分钟,她才趁着老师不注意的功夫,拿起手机偷偷打字:【食堂的饭挺难吃的,你确定吗】
然而这话还没发出去。
她就收到林雅芬的消息,像一盆冰冷的水,哗地把她的美梦淋醒。林雅芬:【中午你王叔请客,在学校的宴客餐厅吃饭】林雅芬:【你外婆和程家峻都会来,你下课后好好收拾一下再过来】就是这个瞬间,江缚眼睁睁看着方茧的背影生生一僵。隔了好几秒,她纤细白皙的手臂才动了动,应该是在敲字,敲完了就肩膀一颓,把手机放到课桌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缚总觉得方茧的情绪一下就down了下来。须臾之后,她才又拿起手机。
随之而来的,是江缚手机冒出一条消息。
First love:【抱歉啊,我中午临时有事,不能请你吃饭了】所以她刚刚情绪down下来是因为这件事?江缚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她的一举一动,但看她的态度,至少不是在抗拒他。
沉默了会儿。
江缚谈不上什么心情地往后一靠,鸦羽般的眼睫毛垂了垂。他回了句:【行】
林雅芬催得很急。
下课铃声一打响,方茧就收到她的信息:【下课了吗?你姥下车了,问份在哪儿】
方茧站在原地心梗了三秒,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不是那种很用力的撞。
也不是那种不小心的撞。
而是有意的,又控制了力道,像在故意引起她注意似的,轻轻撞了她一下。方茧下意识回过头,一眼就和居高临下的江缚对上视线。江缚垂着狭长的桃花眸,冲她一挑眼梢,不咸不淡道,“还不走。”方茧心跳突然就乱了一拍。
正想说话,后面低头回消息的楼嘉豪接上话茬,“走走走走走。”说完一抬眸,看到方茧,他吡牙一乐,“班长啊,走啊,一起去吃午饭啊。”
那语气一股坏小子撩乖妹妹的既视感,话音刚落,就对上江缚面无表情的眼刀子。
楼嘉豪傻了吧唧的,“瞪我干嘛,我又哪儿惹你了。”方茧抖了抖嘴角。
眼睁睁看着江缚朝楼嘉豪嗤了声,外套擦过她的肩膀又拽又清高地抄兜走了。
刚去找吴笑笑和周心洋说话的杨桃就在这时回来,问方茧,“吴笑笑说中午吃麻辣香锅,你去不。”
方茧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江缚的背影,直到他从门口消失,才收回视线说,“不去,我中午有事。”
杨桃煞有介事地瞥她一眼,“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丧。”方茧啊了声,“有吗。”
杨桃点头,“有。”
有就有吧。
反正她也没打算表现多好。
把包挎上,方茧连给自己补个唇釉的冲动都没有,冲她挤出一丝苦涩的笑,“走了,回聊。”
就这么从二教出来。
方茧一面回林雅芬的消息,一路直奔宴客餐厅。事实果然如她所料,这场“鸿门宴"被这对新婚夫妻夹带了私货,不仅把她那十五岁的继妹带过来,还带来了她的“相亲对象”,程家峻。林雅芬在信息里嘱咐她:【你等会儿见到人家的时候,多笑笑,他比你大不了几岁,挺好的男生】
方茧懒得回她。
心里想的只有怎么耍心眼快点儿吃完这顿晦气的饭。宴客餐厅作为学校里最高级的餐厅,设立在二食堂的楼上。她匆忙穿过人流,把漂亮的黑直长随手抓成一个敷衍凌乱的丸子头,连黑框眼镜都被她拿出来特意架在鼻梁上扮丑的时候,江缚和楼嘉豪刚端着打好的饭菜,在二食堂靠电梯的位置坐下。
楼嘉豪不乐意,"真不懂你了我就,都知道食堂饭菜难吃,还非带我来,我都瘦成啥样了。"
他这独特的拖把头和嗓门子在食堂这种地方依旧很显眼。显眼到隔壁桌的几个女生看到是江缚,立马就占据了旁边的座位,眼神一个劲儿地朝他身上乱瞟。
早就习惯了的江缚视若无睹,顺手打开一罐雪碧,“你要不想吃,现在就可以走。”
楼嘉豪呵呵两声,“我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你还是人吗。”话刚说完,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就从他身后放不远处匆忙“飘过",紧跟着就进了电梯。
江缚眉头蹙了起来。
反应了两三秒,才意识到那凌乱的丸子头是方茧。所以她说的有事,是要来这儿?
…这得多大的事能让她这么糟践自己。
已经塞了两大口米饭的楼嘉豪就在这时抬头,“欺这红烧狮子头不错。”话音落下,他顺着江缚若有所思的视线朝电梯的方向看,“你看啥呢。”江缚收回视线,喝了口雪碧,“赶紧吃吧,别饿死你。”方茧进包间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可第一眼对上视线的还是程家峻。这家伙果然跟林雅芬描述得一样,斯斯文文,长相也可以,虽然没有江缚帅得那么带劲和明显,但看起来就是根正苗红成熟稳重的好苗子。倒是方茧,把自己故意弄得很凌乱,像熬了个通宵做作业,到点儿了直接睁眼起床。
林雅芬看到后脸色都阴沉了三分。
但也还是给方茧介绍,“程家峻,你学长,也是你王叔公司新来的技术人才。”
程家峻不是傻子,能看出方茧并不是很高兴,就简单冲她笑笑,“学妹好。”
方茧不是个爱牵连无辜的人,她面色不改地点头,“方茧。”桌上最欢迎她的还是赵宝华女士,这老太太一看到自己外孙女就跟看到花儿一样开心,立马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
王科凭倒是笑呵呵的,对王雨桐说,“叫姐姐。”王雨桐不是第一次见方茧,但每次都没有好态度,这次更是上下扫视了方茧一眼,很mean地说,“姐姐好啊。”方茧根本就懒得搭理她,直接在赵宝华身边坐下,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赵宝华见孙女惦记自己,眉开眼笑的,“好得很呀,不信问你妈。”方茧连个眼神都没给林雅芬,只冲赵宝华笑,“我看也挺好的,不然也不会陪我妈胡闹,来学校看我了。”
这话显然让桌上的气氛凝滞了许多。
林雅芬脸色形容不上来的难看,王雨桐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翻着翻着,就看到方茧挂在椅子上的白色小包。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上的国际学校,正是虚荣的时候,前两天她还去找王科凭要大牌包,被王科凭拒绝了。
倒不是嫌贵,而是王科凭怕她小小年纪学坏。这会儿看到方茧背上她喜欢的那只,王雨桐一下就不乐意了,扭头对王科凭说,“凭什么她买就行,我买就不行!你偏心!”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以为方茧的包是林雅芬和王科凭给买的。被她这么一说,林雅芬这才注意到方茧的那只新包,作为这个牌子的老客户,她一眼就看得出方茧这只是正品。
方茧也知道她能看得出来。
但她还是选择面无表情地撒谎。
她和林雅芬几乎同时开腔一一
林雅芬:“你什么时候买的?”
方茧:“A货。”
话出口,方茧如愿以偿地在看到林雅芬脸上看到了诧异和愠恼。这种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撒谎,也或许是因为,她一点都不顾及林雅芬的颜面,这么肆无忌惮地撒谎。
果不其然,王雨桐像是找到乐子哈哈一笑,“A货?A货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背?low不low啊。”
王科凭察觉到林雅芬神色不对,登时拧眉斥她一声,“你给我闭嘴。”王雨桐抱着双臂翻了个白眼,“没劲。”
方茧面对她的讥讽一句话都没说,倒是老太太不解地问,"什么是A货。“A货就是假货,"王雨桐嘴眼疾嘴快,下一秒就挨了王科凭结结实实的一眼刀。
气氛有些下不来台。
程家峻马上笑着岔开话题,“听说学妹是学生会干事?最近学生会还忙吗。”
方茧从头到尾都很淡然,她说,“挺忙的,下午就有事。”刚说完,服务生就过来走菜。
前前后后上了快十道菜,空气里的僵滞这才缓和下来。眼看林雅芬一家三口拉着程家峻又其乐融融地互动起来。老太太“刻薄"地瞪了林雅芬一眼,扭头就拉着方茧寒暄,"瞧把我孙女累的,这才多少天没见,感觉又瘦了一圈。"方茧舍不得冷脸对着老太太,笑了下,“还行,瘦点好看。”老太太不满意地觑她一眼,又看了眼和王科凭笑着说话的程家峻,她凑过来,低声道,“这男孩你觉得怎么样?”
方茧没说话。
老太太默了默,说,“行,不勉强。”
再怎么不开心,这顿饭也都要吃完。
方茧沉默地把胃塞得满满的,对面的王雨桐却早就不耐烦了,一直嚷嚷着包间闷,想出去逛逛。
王科凭其实挺宠她的,见方茧吃饱一撂筷,就说,“姐姐正好吃完了,不然你让哥哥姐姐带你去逛逛校园?”
程家峻闻言抬起头,看了方茧一眼。
方茧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嘴,“我要去学生会当苦力,下午有校园歌手选拔赛。”
王雨桐直接白了方茧一眼,“谁稀罕你陪。”方茧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还是林雅芬找补道,“这样吧,等把外婆送回去后,我带你在校园逛,逛累了你就在我宿舍待着,晚上带你去东门夜市。”王雨桐对林雅芬还是有好脸色的,她点点头,“行。”也算是安抚了这个祖宗。
林雅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赵宝华没好气儿地睇她一眼,凑过来低声和方茧咬耳朵,“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儿,真看不上她。”
方茧抖了抖嘴角,想笑但没敢。
那天饭局结束后,是程家峻出去结的账。
王科凭一直说这怎么好,这怎么行,林雅芬也说,不能让小辈请,非要和程家峻加个好友,把那几百块给他。
加没加上好友方茧不知道,她只搀扶着赵宝华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赵宝华对她说,“这小子,估计是看上你了。”方茧不放心上地笑,“您可得了吧,人家是想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赵宝华白她一眼,“跟你说话可真没劲。”方茧难得笑出了声,结果一抬眸,就对上程家峻回头瞥过来的视线。程家峻冲她笑笑,方茧登时拉平嘴角。
赵宝华估计还惦记着方茧被王雨桐嘲笑背高仿包的事儿,到了校门口,拿出一张银行卡,往她手里赛,悄咪咪地说,“密码是你生日,别告诉你妈,你去买个正品包,别怕,姥姥供得起。”
林雅芬打开车门把王雨桐送上去,一抬眼就看这祖孙俩在那儿研究什么。方茧往外推脱,老太太不乐意硬往她包里塞。林雅芬一看到方茧那包就有气。
等俩人说完了,把人送上车,她才跟方茧单独说话,“你姥就惯着你吧,你跟她也不说实话。”
方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把丸子头拆下来,扎成一个低马尾。林雅芬知道她挺不乐意的,就说,“今天这事儿是王科凭的主意。”方茧笑,"那不也是你先起的头。"
虽然在笑,但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反倒冷到有些陌生,林雅芬神思恍惚了一瞬,“你什么意思,怨我是么,我还没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虚荣呢。”“学校给你发的奖学金你就这么拿来买包是吧。”这咄咄逼人的态度,方茧真是好久没见了,冷不丁一下还挺新鲜。见她不说话,也不看她。
林雅芬气笑了,笑得失望又冷漠,“行,我不管你,你觉得你良心过得去就行。”
方茧手指抠着掌心。
已经分不清这刻的无力沮丧更多,还是这些年一直被她用方蝶来绑架自己的怨怼更多。
她只知道,她到极限了。
她扛不住了。
望向林雅芬,方茧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别跟我置气了,快去陪你的新女儿吧。”
丢下这句,方茧压抑着周身的负能量,没给林雅芬一点缝隙,转身决绝走掉。
方茧这人,情绪一不好就习惯把自己包裹起来。那一整个下午,别说邱露佳和杨桃的消息了,就连江缚给她发的消息,她都没看。
她不敢看。
就算她心里对林雅芬的桎梏厌恶到了极致,有些事情,她也还是没办法跳脱出来。
好在这一下午挺忙的。
歌手大赛的海选如火如荼地举行,她跟着忙前忙后,不知不觉就忙到了晚上九点多。
在别人都累冒烟的时候,她还能对着电脑剪花絮。文艺部部长看不下去,给方茧递了个士力架说,“赶紧回宿舍吧,再不走熄灯了,最近夜不归宿抓得可严了。”
方茧接过来说了句谢谢,这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抱着笔记本回宿舍。南大面积很大,大晚上也没有校园巴士,方茧一路慢悠悠地往回走,到宿舍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眼看没多久就要熄灯,大家围着卫生间忙前忙后。杨桃敷着面膜从阳台回来,看到方茧没好气儿道,"你下午忙什么去了,给你发消息一直不回。"
方茧卸下东西,坐在椅子上揉肩膀,“我去学生会干活了。”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龟粮,起身去阳台那边喂毛茸茸,结果发现,小乌龟并不在玻璃房里。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发生,但不是没有。
方茧愣了愣,在四周扫视了一圈,问杨桃,“你看到毛茸茸了?”杨桃说,“毛茸茸?没看到啊,它越狱了?”方茧脸色一下就变了,扭头去就去问吴笑笑和周心洋,两人也都说没注意。杨桃赶忙陪着方茧在宿舍里找,阳台和厕所都没放过,却依旧没找到。杨桃都无语了,“一只小乌龟能爬哪儿去啊,总不至于被人偷了吧。”正愁着,脑中忽然闪过什么,“等等。”
方茧急得额头出汗,抬头看向杨桃,“怎么。”杨桃眨眨眼说,“下午宿舍来人了,说是你妹妹,我发信息还问你了。”方茧心口一咯噔,“你让她进来了?”
饶是杨桃这么口齿伶俐的人,都磕巴了下,“我、我当时问你,你没回我,我又忙着处理别的事,就……”
心头仿佛坠了一个大石头那般沉闷。
方茧脑中一道不好的预感闪过,“…她跟你说她叫什么了吗。”杨桃抖了抖唇角说,“她说她叫王雨桐,是你的继妹,是阿姨让她来宿舍找你玩的……我看宿舍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放在外面,就随她了。”“她表现挺乖的,就坐在你桌子面前等你。”“好像还去阳台看了看小乌龟。”
话到这里,杨桃自己都意识到什么,颤抖着唇瓣,说不下去了。方茧却是比她早一步反应过来,惨白着脸色,拿起桌上的手机就冲出了宿舍。
周心洋和吴笑笑虽然不太清楚咋回事,但也能意识到事态不对,吴笑笑还跑出去喊了句方茧你干啥去,奈何方茧理都不理,直接上了电梯。回头特意问了一下杨桃。
杨桃惊魂未定,"…我好像闯祸了。"
夜里十一点。
忙完混音工作的江缚和楼嘉豪,在楼下找了个大排档吃晚饭。这个时间点,正是南城夜生活正酣畅淋漓的时候。大排档里到处都是出来觅食的人,捆着霓虹串儿灯的大棚有股市井气的浪漫,烧烤味儿就着欢声笑语,大绿棒子一瓶接一瓶地开。累了一天的楼嘉豪可算是喘了口气,左手一串儿腰子,右手一串儿实蛋。嘴里还夸呢,“这楼下好吃的是多哈,怪不得这地方房子不好租。”想到房子,他就想到方茧,抬腿踢了下江缚的鞋尖儿,“歙你说明年方茧能不能给咱涨租啊。”
听到方茧这俩字。
江缚咀嚼板筋的动作一顿,表情都变了。
浓长的眼睫在卧蚕投下一片阴影,他浓眉微蹙,看了眼手机,方茧依旧没回他消息。
虽然他现在跟方茧关系挺微妙,但这种无视他消息这么久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江缚觉得她是故意的。
但又觉得她可能不是主观上故意的。
这种无厘头的想法,乱七八糟地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忽然就有些烦。偏偏楼嘉豪忽然来了句,“欺不对,你明年这时候都在国外了吧。”江缚都无语笑了,明明出国留学这事儿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结果被这群人传得满天飞,好像他马上就要润出去一样。没什么好眼色地撂他一眼,“你少传点儿谣言你爹我能活到一百。”话音刚落。
手机就响了起来。
本以为是电话,结果是微信语音通话,当然最重要的是,打过来的人是杨桃。
江缚眸色一顿,说不清为什么,一种不大好的感觉忽然在心头蔓延。事实证明。
他的预感没错。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杨桃挺焦急的声音,“江缚,你知道方茧去哪儿了吗?”
“一小时前她从宿舍跑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