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章(1 / 1)

作茧 竹枳 3261 字 7个月前

第33章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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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

方茧从宿舍跑出来,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临近十月,夜晚透着股清爽的凉意,方茧降下车窗,试图用迎面吹来的冷风驱散气血上涌带来的燥热。

司机问她去哪儿。

她毫不犹豫便报了林雅芬现在的家庭地址。她从小记忆力就不错,去王科凭的大平层一次,就能记住他住的是哪个楼盘,几单元几号。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一家三口就这一个住处,这仨人也都在。没几秒,林雅芬回了她的信息。

林雅芬:【是景翠华府,怎么了】

估摸着林雅芬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茧又问:【你们在家呢?)隔了几秒。

林雅芬:【嗯,在家】

林雅芬:【怎么了?】

方茧握着发烫的手机,却感觉自己掌心发凉。她没回林雅芬连续两个“怎么了",倒是杨桃打来电话,她接通了。杨桃大惊失色地问,“方茧,你上哪儿去了。”方茧语调平直,“回家一趟。”

或许是她声音太冷静,杨桃停顿须臾,小心心翼翼地问,“回去找你妹吗?”我妹。

方茧在心里冷笑,她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方茧问她,“你能想起她今天来宿舍的更多细节吗?”杨桃迟疑了几秒说,,“我就记得她去看了小乌龟,还问我小乌龟叫什么名字,我说叫毛茸茸,是你姐的心头肉。”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惹事儿了。

杨桃心没底地问方茧,“你这个妹妹,跟你关系不好吗?”方茧没回避:“不好。”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到的这位公主。杨桃闻言沉默住。

方茧不想把她掺和进来,就说了句“没事别担心”,便把电话挂了。南大距离景翠华府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多亏林雅芬上次给了她门禁卡,方茧一路畅通无阻就进来了。那会儿已经十点多。

以林雅芬的作息,她应该早就准备睡了。

果不其然,方茧敲了好半天的门,才听到里面纳闷的中年女人的声音,谁啊,这大半夜的。"

这个声音是王科凭家里的保姆,平时主要照顾王雨桐的生活起居。上次林雅芬带方茧来家里吃饭,两人见过面,她还挺热情的。方茧觉得她应该不会那么快忘掉自己,果然女人看了眼电子猫眼,立马就给她开了门,“诶呦这不大姑娘吗,这大晚上的是受啥委屈了来找你妈?”阿姨是个东北人,热情又心善。

方茧被她直接拉了进来,两人的说话声也把林雅芬他们吵醒了。林雅芬穿着真丝睡衣出来,看到方茧眼神都凝滞了,“你怎么来了。”方茧在来之前,就已经在心中告诫过自己无数遍,要镇定,可再看到林雅芬的瞬间,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下意识握紧拳头,她一脸暴风雨前的死寂平静,“王雨桐呢。”王科凭跟着出来,“雨桐睡觉了?怎么了?”方茧生气起来的样子实太吓人了。

眼里那股毫无转圜的肃杀感,简直和平时温和的她就像两个人。或者说,平时她的温和根本就是伪装。

自己生的女儿,自己了解。

林雅芬马上就意识到不对。

她过来拉方茧,问她发生了什么,奈何方茧根本不配合,她甩开林雅芬的手,直勾勾看着王科凭,“把你女儿叫出来。”王科凭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他说,"到底什么事,这大半夜的,雨桐早就睡了。

旁边的阿姨也点头。

林雅芬脸色严肃起来,她看着方茧,“到底怎么回事。”方茧眼眶发红,眼神凉薄地看着林雅芬,“你放心,我没有作闹的意思,我就想问问王雨桐,她今天是不是去我宿舍拿了我的乌龟。”方茧本来还不能完全确定的。

直到她话音落下,林雅芬眸光不打自招地闪了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说话竞然也会不自觉地紧张,“你小乌龟丢了?你什么时候养的小乌龟。”

方茧突然就觉得好笑。

她真的很想告诉林雅芬,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当初明知爸爸出轨,却仍要欺骗自己没出轨时那么可笑。

可那些刀子一般的恶毒的话。

她说不出口。

就是这个时候,被吵醒的王雨桐暴躁地从卧室出来,“大半夜的你们吵什么吵啊,不知道我明天要上学啊!”

大小姐正要发火,结果看到方茧的一瞬间,傻眼了。方茧也在看她。

用一种带着强烈恨意的眼神。

王雨桐肩膀都抖了下,扶着门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到这会儿,林雅芬已经心知肚明。

她上前,挡住两人对视的视线,说不清是要让方茧冷静,还是想去保护王雨桐。

林雅芬握住方茧纤细的手臂,“茧茧,有话我们好好说……不然我跟你单独出去说?”

方茧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林雅芬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了。或者说,就算当初方蝶还在,她也很少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一种莫大的悲哀像海啸一般朝方茧涌来,她忽然就喘不过气,眼泪像滚烫的岩浆,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方茧眼神厌恶地看着林雅芬,毫不犹豫地推开她。林雅芬往后一趣趄,差点就摔倒,还是王科凭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王科凭装都不装了,直接朝方茧吼,“你到底要干什么!再这样你赶紧从我家出去!”

方茧却充耳不闻,上前一把拽住王雨桐的衣领。王雨桐本就心虚害怕,又比方茧矮,被她一拎,吓得都要哭了,“我就是拿你小乌龟玩一下,你干嘛这么凶,我赔给你就是了!”阿姨也赶紧来劝架,“不就是只小乌龟吗,十块钱一只,没必要这么生气啊姑娘!”

阿姨力气大,一下就抱住了单薄的方茧。

王雨桐趁机就溜到林雅芬和王科凭的身后,大哭起来,“爸我害怕鸣呜呜呜。”

王科凭知道王雨桐什么德行,没第一时间安慰她,而是厉色问她,“姐姐的小乌龟呢?”

此话一出,王雨桐哭声停止了。

她眼神闪躲地看了眼被阿姨紧抱着的怒气冲冲的方茧,弱弱地说,小乌龟,在回来的路上就死掉了……我把它扔在外面的垃圾桶……话音落下,空气陷入死寂。

阿姨还没反应过来,方茧就已经从她怀里挣脱开,冲上去就狠狠扇了王雨桐一巴掌。

啪的一声。

响亮得如同暴雨夜的闪电雷鸣。

王雨桐瞬间被扇得脑子嗡一声,眼冒金星,眼看就要晕倒,王科凭立马把就她拎起来拉到怀中。

林雅芬就在这时抓住方茧还要打下去的手,大喊,“方茧,你是不是疯了?”

说着,她也扬起手,想要打醒方茧。

可巴掌还没落下去,方茧就梗着脖子流着泪,冲她暴怒喊道,“你打啊,你打死我啊!”

“我死了就能下去陪方蝶!你最好一巴掌打死我!”那天晚上,杨桃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给江缚打电话。他不仅没睡,还很清明。

背景音混着旁人说话声,明显在外面。

江缚听后沉默须臾,再开口时,语气明显透着股隐忍不发的紧要,“方茧出了什么事。”

杨桃能感觉出来他对方茧很在乎。

杨桃说,“她小乌龟被她继妹拿走了,她很生气,去她继父家找了,一个小时前我还能联系她,但是现在给她打电话她关机了。”她忍不住瞎想,“她不会被她继父关起来抽鞭子吧!”江缚本来心情就一般,这会儿更像压了块石头。虽然他清楚杨桃后面这话很大可能在胡说八道,可心里那股隐隐作祟的紧张不是假的。

他其实私下了解过。

方茧和林雅芬关系挺不好的,林雅芬再婚,势必更拉远两人的关系。江缚眉头蹙起,“她手机可能没电了。”

顿了顿,又问,“她继父家在哪儿,你知道么。”这杨桃哪儿知道,“没听她说过。”

说着想到什么,“但听邱露佳说是在富人区那边。”在打给江缚之前,杨桃去找了邱露佳,邱露佳了解内情更多,第一时间就怀疑方茧可能和林雅芬闹了不愉快,回了赵宝华那儿。以前她就经常这样。

奈何赵宝华一到九点就上床睡觉,电话也关机,宿舍早就熄灯锁门,邱露佳根本没办法出去。

无奈之下,俩人才合计好,给江缚打电话。邱露佳夺过电话,跟江缚说,“你能帮我们去她姥姥家看看在不在吗?”本来还想加一句“真是麻烦你了”,结果没等她说出来,江缚就语调凝重地说,“地址发我。”

电话挂断的瞬间。

邱露佳就把赵宝华家的地址发给他。

后头又发了几句语音。

可那会儿江缚心火早已窜了上来,根本就没来得及看,就拎着外套起身。忙着大快朵颐楼嘉豪抬头,诧异道,“这烤串还有一半没上来呢,你又干啥去!”

江缚脸色沉郁不耐,“上楼拿车钥匙。”

说完就扫了下桌上的码付钱。

楼嘉豪不是傻子,能瞧得出江缚有急事,反正不管是啥事,作为好兄弟他得两肋插刀。

于是烧烤也不吃了。

他拎着打包好的一堆烤串紧跟着就回了小区。江缚快步走在前头,他一路小跑跟在后头,“你等我一会儿啊,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江缚就闪身上了楼。

楼嘉豪的声音从一楼传来,"艹,你就不能慢点,差我这几秒能急死你是不是!”

暴躁的男嗓在楼道聒噪地里回荡。

三楼的声控灯也随着脚步应声而亮。

抱着膝盖呆坐在台阶上的方茧,瞬间就听出这是楼嘉豪的声音。方茧下意识直起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和台阶下的江缚对上视线。昏黄的光线下,三步化作两步上来的江缚站在二楼的缓台,胸膛微微起伏,用一种如释重负的眼神看着孤零零坐在那儿的方茧。可能是她看起来太可怜了吧。

江缚心头突然一酸。

可一想到她还知道来找自己,那股酸呛的感觉,就又化为甘甜滋味,渗透到他的五脏六腑。

难以言喻的充盈满足感,遍布全身。

江缚嘴角一勾,轻笑了声。

轻飘飘的声息,像羽毛,打旋儿落在心上,让方茧恍然有种做梦感觉。可是,这次不是梦。

这次的江缚是真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事实,方茧漏风般的心脏,就像被泡在潺潺温水里,暖到颤抖。

江缚却没急着上来。

眼神脉脉地和她交流几秒,他才缓步迈上台阶,语调透着一股揶揄的宠溺,对眼巴巴看着他的方茧说,“挺聪明啊。”他曲着长腿,俯身,抬手捏了把她哭肿了的脸,“还知道来这儿等我。”那天晚上,方茧其实准备去赵宝华那儿的。从小她就这样,但凡和林雅芬闹矛盾了,她就去赵宝华那儿告状,赵宝华会做好吃的糯米藕给她。

就算她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只要一吃到赵宝华做的香喷喷的糯米藕,心情就能立刻晴转多云。

可小时候和长大后,是不一样的。

小时候,她和林雅芬最大的矛盾不过是成绩没考好,在学校不听话,抑或是想和同学出去玩,林雅芬不让。

长大后就不一样了。

长大后,她跟林雅芬的矛盾就像不断繁衍的细菌,从简单的日常小事,一点点扩大,直至这些细菌变成她的新老公,新女儿,新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结,随着时间变成了死结,赵宝华也八十岁了,遭不住这些,做不了好吃的糯米藕给她。

现在,就连毛茸茸也不在了。

只要想到这些事实,埋藏在心底的无力感和难过,就会像汹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她淹没。

压抑太久,她哭得太凶,司机师傅都吓坏了,一个劲儿递纸巾给她,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报警。

方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礼貌地说不用,谢谢您,可豆大的眼泪就是不听话,噼里啪啦地往下落,顺着鼻腔苦涩地吞咽到腹中。兴许是她看着太可怜,司机师傅安慰了她一路。林雅芬电话也打了一路。

那口气恼在那儿,方茧到最后都没接,给司机师傅扫码付款后没多久,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这个时间,学校大门早就封锁。

宿舍更是抓夜不归宿抓得很严。

她回去,不仅要记过,导员很可能还会联系林雅芬。这些年都是这样,只要方茧有一点做的不好,林雅芬都会知道,林雅芬会找她谈话,用谆谆教导的态度,来帮她纠正自己的“错误”。时间久了。

方茧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越来越迷失自我。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林雅芬就又想起那个因她离世的优秀女儿。朦胧的月色下,方茧望着夜晚冷清空旷的街道,突然就不知道何去何从。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她似乎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或许是出于对他的眷恋。

也或许是出于压抑已久的叛逆。

方茧蹲在路边像个傻子似的吹了好一会儿冷风,直到哭过的皮肤变得干涩,她才揉了把脸,下定决心去找江缚。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但总得试试,或者说,这个当下,她给了自己一个借口,允许自己去见他。

可直到来到他家门口,敲了好半天门都没人开,她才意识到什么。是啊。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每天老老实实地在家。说不定就跟哪个朋友泡吧去了。

这么一想,方茧突然又没劲了。

没劲得像是柳树抽了条,生活都没奔头。

更可悲的是,她此刻只有一部没电的手机,就算她给手机充好电,出去找酒店,她也没身份证办理入住。

不然就是借钱打车,去赵宝华那儿敲门把她吵醒。可真吵醒她,又怎么跟她解释?说她跟林雅芬大吵了一架?让她担心心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吗?

方茧做不到。

她宁愿无家可归做一夜的流浪狗。

这么想着的时候,方茧已经不由自主地在楼道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肩膀。

冰冷的水泥台阶拔得她屁股发凉,失落和疲惫却像沼泽泥土一样缠住她,起不来。

一时间,所有感官都仿佛退化,唯独心头湿漉漉的,像下了一场不会停歇又酸涩的雨。

直到楼下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和楼嘉豪熟悉的大嗓门。

再然后,她就看到了江缚,像从美梦中走出来解救她一般,捏了把她的脸,“还知道来这儿找我。”

淡淡嗔怪下,是根本就没打算藏的浓浓疼惜。方茧眼泪突然就绷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地滚下来,砸在他手背,她突然就想抱住他。

江缚也的确是被她这样意外到了。

喉头为之一滚,正想再上前一步,哪知身后的楼嘉豪跟了上来。看到方茧会在楼道里,楼嘉豪惊得往后倒退了一步,“啥情况,班长怎么在这?!”

他一嚷嚷,声控灯又亮了。

那光线让方茧脸上的泪痕顿时无处遁形。

方茧一下就甩开江缚试图帮她擦眼泪的手,躲开楼嘉豪的注视,用手背胡乱地抹眼睛。

江缚…”

就挺他妈的扫兴。

当然更让江缚不理解的是方茧。

哭也哭了,找他也找了,示弱也示弱了,结果一有外人出现她就又开始伪装。

但还是那句话。

遇到事儿知道找他,就说明在他这她那儿是特别的。鬼使神差地把自己说服,江缚轻吸一口气,配合着把嗓音放冷,攥住她纤细的胳膊,朝外抬了抬下巴,“地上凉,别在这哭了,我送你回家。”楼嘉豪就属于热心好市民的那类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啥事,但看到同学受委屈就是不行。看到江缚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拽起来,他一个健步就冲了上来,"我靠,江缚,你对同学能不能温柔点儿,人家都哭了你还这么冷漠。"话音落下,江缚脸都黑了。

他特么的都没敢使劲,生怕弄疼她。

结果方茧还真就一扭身挣脱开江缚,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撇清关系,……我自己能走。”

说完就往下迈台阶。

一身的倔劲儿。

楼嘉豪跟在身后叭叭,"啥情况啊,啊?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跟江缚现在就去揍他!”

说完又看了眼江缚,“把你认识的兄弟都叫上。”江缚都被他气笑了,“叫你大爷啊,这是法治社会。”他朝家门口的方向抬抬下巴,“你先回去,我熟悉她家,我送她回去。”楼嘉豪顿时露出一个“这都不让我两肋插刀"的眼神,还是方茧在下面声音沙哑地说,“嗯……他会开车,能送我回家。”话都到这儿了,楼家豪也不好再跟下去。

毕竟有车的人是江缚不是他。

他只能不放心地嘱咐了句,之后才转身回家。听到防盗门咔嚓的一声。

走到二楼缓台的方茧脚步一顿,忽然就感觉一阵若有似无靠上来的气息,从身后将她笼罩。

是江缚把刚脱下来的外套,罩在了她身上。外套残存着他的体温,气味,荷尔蒙,方茧肩膀僵了一僵,突然就为这刻的温柔心悸了下。

从善如流地把胳膊塞进两只袖口,她抿抿唇,没说话。江缚若有似无地撂了她一眼,确认她有好好穿衣服,才抄兜在她前头悠闲走着。

方茧老实巴交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肩腿长的背影,感觉就像一搜在海上漂泊伶仃的小船,突然靠岸一样安心。

就这么走到单元门口。

江缚停下来看她,月色的余晖让他神色明明不清,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迷人。

就在这样罗曼蒂克的时刻。

方茧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这一声还有点儿长。

方茧脸色被尴尬占据,偏偏江缚笑了下,语调吊儿郎当的,“是送你回家啊,还是带你吃东西去。”

明明是挺乐于助人的两句话,生生被他说出一种撩妹的既视感。方茧捂住空荡荡的小腹,本想说吃饭,可被他直勾勾盯得心乱了一秒,下意识就反撩回去,“你想带我去哪儿……今晚我都听你的。”不刻意的爱昧往往最致命。

只听话音刚落,夜晚的空气很明显地寂静了一瞬。草丛里,知了在肆意鸣叫,没完没了。

无人知晓的地方,江缚心脏在扑通扑通为她狂跳。两人心无旁骛地对视着。

方茧忽然就想起那句话一一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如果这个比喻是合理的话,那么以江缚现在看她的眼神,一定是在和她″激/烈地舌/吻。

脑中蹦出这个荒唐的想法,方茧脸颊突然烧了起来。她慌乱地错开他的视线,正要往外走,结果下一秒就被江缚拽住胳膊,扣到了怀里。

结结实实地扑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方茧喉咙溢出一声很轻的低呼,一抬眸就对上江缚深浓的桃花眸。

静谧夜色下,他眸光狎昵而蛊惑。

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经意摩挲了下她滑嫩的肌肤,他说,“先吃饭。”果核般的喉结轻轻滑动,他嗓音低哑,“把你喂饱了,再说后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