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1 / 1)

作茧 竹枳 1888 字 7个月前

第47章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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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方蝶跟方茧说过一句话。

她说,方茧,你信么,人的潜能都是被事儿逼出来的。那时方蝶不过十六岁,正是喜欢当小大人的年纪,时不时就蹦出一些很前卫又中二的话,去安慰在青春期自我怀疑的方茧。她用那种看淡云卷云舒世间万物的语气说,“你嘛,就应该多去我们学校看看我们校草江缚,看他怎么被别的女生众星捧月,看他天天趴桌上睡觉还能保送双一流,你的学习成绩就会嗖地一下,气到清华北大!”她说这话之前,方茧还在为自己稀烂的英语成绩丧。听到这话后,方茧差点儿就不想活了。

但别说。

方蝶的某些“歪门邪道”还是管用的。

正因为见识了这位传说中的“江缚”,方茧黯淡无光的十六岁青春,突然就划开一道裂缝,刺眼的天光透了进来。

他的确如方蝶形容的那样,有着女娲炫技一般的好皮囊。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好家室。

偏他又脑子极好,随随便便就能考班上的最高分。可能是出于嫉妒。

当时他们学校里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他。

方茧印象中最深的,就是有人说江缚,狗屁的聪明,还不是比大家多读了一年,就北城那种师资力量,他碾压别人很正常。再者他是艺考生,对专业课本身就要求不高。方茧也是凡夫俗子,一开始她也这样觉得。直到她渐渐意识到,她把对江缚心动,误判成了同龄人的嫉妒和好奇。方茧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萌生了想要考上江缚保送大学的想法。方蝶说的对。

人的潜能都是被事儿逼出来的。

她考上了。

成绩公布那天,方茧去了趟墓园,小雨淅淅沥沥,她撑着透明伞,蹲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方蝶言笑晏晏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你说,他也算我恩人了吧。”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就像她和方蝶的告别,突然结尾,浅尝辄止到连说悲伤的机会都没。她见不到方蝶了,也再见不到江缚。

他虽保送,却准备出国,而她,似乎永远缺一份运气和勇气靠近他。即便有机会和他走近,她也没有那个资格了。那时的方茧就想,认了吧,你们之间没缘分。奈何命运这坏东西,总爱书写一些拧巴的故事,谁能又想到,那年江缚没有出国,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入了南大。三年过去,她不仅和江缚搅在了一起,他还成为她的软肋,成为激发她潜能的按钮。

明明从小没跟人打过架,没跟谁起过严重冲突,最勇猛的一次也不过是冲到林雅芬那儿给王雨桐一巴掌,可看到他被打,她就是可以举着碎瓶子,对着一个陌生女人摆出攻击的姿态。

张语芹也的确被她唬住了。

比起还给她留面子,留余地的江缚,一脸杀气的方茧就像一把没有理智刚开刃的刀,你激她,她就真敢捅你。

至于场面为什么没有朝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也是因为江缚阻止了她。

他一面牵住方茧护着自己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握住她举着玻璃瓶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手里的玻璃瓶卸掉。半截玻璃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周遭声音都仿佛被海绵吸干。

方茧情绪奔涌到极致,以一个被圈着的姿势,扭头看向江缚额角的血,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她心想,她还没舍得打呢。

这女的凭什么用玻璃瓶敲他。

越气眼泪掉得就越多。

她哭起来总会有种特别可怜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江缚本来都觉得不然就让张语芹再崩溃一下,可看方茧闷声哭得眼睛耳朵都红了,就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个时间陪疯女人胡闹。他还得哄她。

偏偏他这张嘴,不擅长说什么甜蜜的话,即便是笑着说,听着也挺欠扁的,“差不多得了,我又没死。”

说着抬手不温柔地帮她抹了把眼泪。

方茧还想装个大的,被他这么一说,眼泪都停了,她都想骂他,他却仗着身高差力量差,直接把她揽到身后护着。

感受到他温暖柔韧的年轻身体,和好闻的气息。方茧人懵了,心跳也乱了。

杨桃和邱露佳本想帮忙冲锋陷阵的,手机摄像头都打开了,想着要是这女的还发疯,就把她发网上去。

结果江缚一脸平静地对张语芹说,“闹够了么。”张语芹抖着唇瓣,带着一脸倔强的恨意,不说话。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头顶的痛感似的,江缚眼底压着冷冽的讥讽,扯着嘴角,“你要还想作,成,我现在就送你到南城警局,你看江远舟什么时候能来接你。”

听到江远舟的名字,张语芹终于有所反应,她开始很委屈地落泪。可惜江缚并不想看她在自己面前表演琼瑶式的苦情剧。他就只是对旁边的服务生丢下一句"这些她赔”,就牵着方茧手,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所幸还没点单,杨桃和邱露佳跟着一起离开。刚走到餐厅门口。

方茧就听到里面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是造了什么孽孚……

哭声中,另一个女人用讨好的语气说,“啊您放心,我们肯定赔,但你能让他们别拍了吗?”

“软都说了别拍了有什么好拍的啊!”

“都听到了没啊!我说别拍!”

张语芹打江缚的那一下是真下了死手。

本来江缚想回学校简单处理一下的,结果发现伤口比想象中的深,额头一直在流血,就去了附近的医院。

江缚不想麻烦邱露佳和杨桃,没让两人跟着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私心。

他只想跟方茧待着,就他们俩,她的关注点只有他。当然换来的后果就是他进去缝针的时候,方茧一个人坐在走廊,在那啪嗒啪嗒掉眼泪。

她不想哭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旁边的阿姨还安慰她,没事的呀,小伙子就是缝几针,没多久就好了的。方茧也觉得自己丢人,明明挨打的不是自己,就挤出难看的笑点头,又聊了一会儿,江缚拎着外套出来了。

方茧马上起身,仰头看他头上裹着块儿纱布,却发现这玩意是一点没耽误他那落拓不羁的帅。

反倒是她,脸有点儿水肿,江缚一下就乐了,“有出息没,挨打的又不是你。”

说着就趁机去捏方茧的脸。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方茧皮肤好到就像是颤魏巍的荔枝肉。虽然每次捏都会被她揍一下,但江缚还是忍不住手欠,谁让他好久没捏了,实在是忍不住。

可能是看他受伤,方茧没拍开他,任人鱼肉地眨着葡萄一般的黑眸对他说,“还疼吗?”

能让方茧用这种眼神对他说这种温柔的话,还真是挺不易的。江缚一下就笑了,他很珍惜地摇头,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打了麻药,不疼。”

话虽这么说,方茧看他头上的纱布,还是担心后怕。要是那女的再黑心一点,伤到他脑神经或者是眼睛可怎么办。万一留疤了也不行啊。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的阿姨打趣说,“小伙子,你可省点心吧,以后可别在外头惹事儿了,你都不知道你女朋友刚刚哭得多可怜。”方茧一下就哽住了。

江缚却直接蹬鼻子上脸牵住她的手,还是十指相扣,“嗯,不惹了。”他扭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眼神暧昧促狭,“以后都老老实实的。”那话就好像在跟女朋友承认错误加许诺似的。方茧连否决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说不是他女朋友,还没答应他?可刚刚为人家出生入死,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人不也是她?都这样了,还否决俩人的关系……那她也太玩弄人家感情了。这事儿方茧干不出来。

索性一路稀里糊涂地被江缚牵着出了医院。可能是情绪稳定了,知道饿了,方茧肚子突然就咕噜了一声。好巧不巧,被江缚逮了个正着。

江缚正愁没借口留住她,就抓住机会,斜觑着她,“一口饭没吃?”方茧老实巴交地说,“刚要点单就听到那女的喊你名字。”前面有家面馆,江缚故意就着她的步子,牵着她朝前走,说,“那吃碗面?”

方茧想着简单吃点儿,就说行,跟着又问,“那女的谁啊,你渣了的前女友?”

江缚都被她气笑了。

方茧却挺认真的,“你笑什么……其实她挺漂亮的,看着也年轻。”江缚点头,“是漂亮,是年轻,不然也不会给我爸当小三。”听到“小三”这俩字。

方茧脚步都停了。

见她一脸不可思议,江缚轻哂,“放心,我爸和我妈早离婚了。”方茧脚步终于又往前挪了两步。

可能有过类似经历,她莫名有种和江缚惺惺相惜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离江缚很近,近到可以心贴心。

她说,“那她今天来找你,是因为?”

“让我给她儿子配型。”

江缚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我没同意。”两人进了面馆,面馆老板热情招呼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方茧在问过江缚后,点了两份担担面。

其实他不饿。

也没胃囗。

他只是想和她待在一块儿,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看着她吃面,他就心里高兴。

方茧倒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她只觉得江缚现在心情一定不怎么样,被人打了不说,还被是这种情况下被打,他一定需要人陪,她得好好安慰一下。这么一想,那股义愤填膺的心情就又涌了上来。方茧吃了两口面,蹙眉看向江缚,“她怎么那么好意思啊。”方茧长相属于淡淡的浓颜,不化妆的时候,眉眼清丽好看,长长的睫毛下,瞳眸透着一股清澈的机灵。

可你要真接触她吧,又发现,她其实有点儿娇憨。江缚不自觉"盯妻狂魔"了一会儿,两三秒才忽然回过神来,挑眉,“你说谁。”

方茧说,“当然是打你那个女人。”

提到这事儿方茧就气不过。

她筷子一撂,像个法官似的嘴巴叽里咕噜,“我觉得就算你不报警,也得跟你爸说一下,最起码让他管管,哪有这样的一一”她想说,青天白日的,说动手就动手,就这还求人办事儿。哪料话还没说出来,江缚就云淡风轻地一耸肩,“就是我爸让她过来的。”说不清为什么,江缚突然有点饿了。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掰开,在面里搅了搅说,哼笑了声,“我爸和她,都觉得我欠他们的。”

“我就活该给他们的儿子配型,因为我就是这么来的。”方茧捏着筷子,彻底怔住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中文,“…什么意思。”

江缚松弛又散漫地吃了口面,直到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有个哥,叫江暮,他很小的时候就得了白血病。”“当时俩人已经离婚了,但我妈没办法,就找我爸要了颗精子。”“那颗精子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