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戚跋扈,当斩!(1 / 1)

心悸感越来越强烈。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脏上爬。

又像是有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朱厚照的目光,缓缓移向乾清宫那扇朱漆大门。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泄露了心底的焦躁。

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天子,脊背挺得笔直。

像极了寒风中不屈的苍松。

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流转,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迫人的威压。

“张永。”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奴才在。”

张永连忙上前一步,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不敢有丝毫抬头的念头。

在这位新君身边待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朱厚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插人心。

张永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回殿下……是……是寿宁侯和建昌侯……”

“他们又做了什么?”

朱厚照的眉峰骤然挑起。

像是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尖锐的毒刺。

不仅扎在原主的记忆深处,更扎在他这个穿越者的心头。

当今张皇后的亲弟弟。

他的亲舅舅。

弘治皇帝一生只娶了张皇后一人,夫妻情深似海。

爱屋及乌,对这两个小舅子自然多有纵容。

可这两人,却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强抢民女。

霸占田产。

草菅人命。

……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原主年少时,曾亲眼见过张鹤龄在御花园里调戏宫女。

当时他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呵斥,却被身边的太监死死按住。

那太监还在他耳边低声劝:“殿下息怒,国舅爷只是跟姑娘们玩笑呢。”

“玩笑?”

朱厚照心中冷笑。

那分明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欺凌!

他的指尖猛地停在膝盖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尖锐的疼痛中,藏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便宜老爹仁厚,念及夫妻情分,对这两个小舅子一忍再忍。

可仁厚,换不来敬畏。

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婪。

像野草一样疯长,最终会吞噬整个王朝的根基。

“回殿下,”张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蚊蝇嗡嗡,几乎听不清,“刚才顺天府的人来报,寿宁侯在琉璃厂强抢了一户百姓的女儿,那百姓拼死不从,被侯府的家奴打断了双腿……”

“还有建昌侯,带着人在棋盘街砸了三家铺子,就因为店家给的‘孝敬’没达到他的心意……”

张永越说越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两位侯爷,简直是京城里的活阎王。

寻常百姓见了他们,恨不得绕着路走,生怕惹祸上身。

以前有弘治皇帝护着,没人敢管。

他们便愈发肆无忌惮,把京城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现在先帝刚走,新君还没正式登基。

他们便更加张狂,像脱缰的野马,谁也拉不住。

“呵。”

朱厚照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淬着冰,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他终于明白那股心悸来自何处了。

不是外敌。

而是内患。

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跳出来咬一口。

这两个舅舅,就是悬在他头顶的第一把刀。

随时可能落下。

想让他做傀儡?

想让文官集团把持朝政?

先问问他这两个舅舅答应不答应!

不。

是先问问他朱厚照答应不答应!

“张永,”朱厚照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蒲团,带起一阵微风,“去,把顺天府尹叫过来。”

“殿下,现在?”张永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顺天府尹周经是文官集团的人,跟张家素有往来。

叫他来,有用吗?

难不成还指望他能秉公办理?

“现在。”朱厚照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告诉他,朕要亲眼看看,他这个顺天府尹,是怎么断案的。”

张永心里一个激灵。

瞬间明白了。

殿下这是要拿两位侯爷开刀啊!

这是要杀鸡儆猴!

“奴才这就去!”张永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匆匆,几乎要摔倒。

朱厚照走到灵柩前,看着父亲的牌位,轻声道:“爹,您总说要仁厚,要顾全大局。”

“可有些人,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

“您护了他们一辈子,也该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您想做守成之君,儿子不想。”

“儿子想做的,是太祖爷那样扫平六合的开国之君,是太宗爷那样五征蒙古的铁血帝王,是宪宗爷那样平定流民、稳固江山的狠角色!”

“这大明的江山,不能毁在一群蛀虫手里!”

话音落下。

乾清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像战鼓擂动,震得人心头发慌。

不是顺天府尹。

是两个穿着锦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被一群家奴簇拥着,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境。

正是寿宁侯张鹤龄和建昌侯张延龄。

“哟,这不是我们的新皇帝吗?怎么还在这儿哭丧呢?”张鹤龄吊儿郎当地笑着,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在他们眼里,朱厚照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甥。

就算当了皇帝,也得看他们张家的脸色。

毕竟,他能有今天,全靠他们的姐姐。

张延龄更是直接往灵柩前吐了口唾沫,语气嚣张:“死了就死了,装什么装?赶紧登基,给我们兄弟加官进爵才是正经事!”

“你们敢!”

朱厚照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像燃烧的火焰。

这两个畜生!

竟然敢在父亲的灵前如此放肆!

简直无法无天!

“我有什么不敢的?”张鹤龄上前一步,逼近朱厚照,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朱厚照,别忘了,你能坐上这个位子,是谁给你的?是我姐姐!是我们张家!”

“没有我们张家,你爹能坐稳皇帝?你能顺利继位?”

“现在翅膀硬了?敢管起我们兄弟的闲事了?”

张延龄在一旁煽风点火:“哥,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把他拉出去,让内阁那帮老东西重新选个听话的!”

朱厚照看着眼前这两张丑陋的嘴脸。

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

笑得让人心头发毛。

像寒冬腊月里刮过的冷风,冻得人骨头疼。

“你们说完了吗?”

张鹤龄被他笑得心里发虚,却依旧色厉内荏道:“笑什么笑?再笑老子废了你!”

“废了朕?”朱厚照缓缓抬起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坚硬的钢铁,“你们可知,以下犯上,辱骂君王,是什么罪名?”

“罪名?”张鹤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在这大明朝,能定我们兄弟罪名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就在这时。

顺天府尹周经匆匆赶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吓得腿都软了,像风中的残叶,瑟瑟发抖。

一边是刚继位的新君。

一边是权势滔天的国舅爷。

他夹在中间,哪头都得罪不起,左右为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下官参见殿下,参见两位侯爷。”周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周大人来得正好!”张鹤龄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说道,“你来评评理,这个新皇帝,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们兄弟在外面做点生意,他竟然要拿我们问罪?”

“生意?”朱厚照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强抢民女,打断民腿,砸人店铺,这就是你们的生意?”

周经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不好。

殿下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这是铁了心要收拾张家啊!

“殿下,误会,都是误会……”周经连忙打圆场,“两位侯爷只是一时兴起,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朱厚照一脚踹在周经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被打断腿的百姓,是不是也该说一句‘误会’?”

“那被抢走女儿的人家,是不是也该说一句‘误会’?”

“周经!”朱厚照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乾清宫里炸响,“你这个顺天府尹,拿着朝廷的俸禄,不为百姓做主,反而为虎作伥!”

“朕问你,《大明律》里,强抢民女者,该当何罪?”

周经捂着胸口,咳着血,哆哆嗦嗦道:“杖……杖一百,流三千里……”

“欺压良善,致人伤残者,该当何罪?”

“绞……绞刑……”

“那你说,这两个人,该判什么罪?”朱厚照指着张鹤龄和张延龄,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汹涌的波涛。

张鹤龄和张延龄脸色大变。

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他们没想到朱厚照竟然动真格的了!

还搬出了《大明律》!

“朱厚照,你敢!”张鹤龄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姐姐是皇后!你敢动我们,我姐姐饶不了你!”

“皇后?”朱厚照一步步逼近,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皇后也得守《大明律》!”

“来人!”

“奴才在!”

殿外的锦衣卫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个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凌厉,如猛虎下山。

锦衣卫是皇帝亲军,只听皇帝的命令,忠诚不二。

看到锦衣卫,张鹤龄和张延龄的脸色彻底白了。

像纸一样,毫无血色。

他们忘了。

朱厚照不只是他们的外甥。

还是大明朝的皇帝。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把这两个人,给朕拿下!”朱厚照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寒冷的冰霜。

“是!”锦衣卫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张鹤龄和张延龄捆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朱厚照,你放开我!我要见姐姐!”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张家对你不薄!”

两人疯狂挣扎,咒骂声不绝于耳,像恶鬼的嚎叫。

朱厚照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看着他们惊恐的脸,轻声道:“不薄?”

“你们强占的良田,是朕的子民的口粮,是他们生存的希望。”

“你们打死的百姓,是朕的子民的父兄,是家庭的顶梁柱。”

“你们以为,靠着皇后的裙带关系,就能无法无天?”

“告诉你们,从今天起,在这大明朝,谁都不好使!”

“只有朕,只有《大明律》!”

说完,朱厚照站起身,对锦衣卫道:“把他们关进诏狱,仔细查!查他们这些年做的所有勾当,一件都不能漏!”

“是!”锦衣卫拖着哀嚎的张鹤龄和张延龄,往外走去,脚步沉重。

周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像一滩烂泥。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周经,你身为顺天府尹,失察之罪难逃,革职查办,交刑部议罪!”

“谢……谢殿下不杀之恩……”周经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狼狈不堪。

乾清宫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像暴风雨后的宁静。

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和朱厚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走到灵柩前,轻轻擦拭着牌位上的灰尘,低声道:“爹,您看,这蛀虫,该清了。”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像命运的催促,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殿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听说两位侯爷被抓,晕过去了!”

朱厚照的眼神猛地一沉。

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来了。

他最不想面对的人,还是来了。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