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东海篇
对于娜美来说,她觉得自己的这一生有三个重要的女人。一个是她的养母贝尔梅尔,一个是她的义姐诺琪高,还有一个就是四年前被她养母捡回家的女人。
是的,捡的,就在西郊的海岸口。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无人知晓她的过往,就好似是凭空出现的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为举止和他们这个小小的村子里的人完全不同。可可西亚村的人都淳朴善良,为了这么一个外人曾多次求助海军,希望海军能帮助她找到自己的家乡。只可惜女人的过往一干二净查不到半点线索,并且她对自己的家乡所在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像是失忆了般,一开始海军还帮忙试图寻找,次数多了也就放弃了。
无法,女人只能留在可可西亚村。
那么就有了个新的问题?
她的吃住怎么办?
可可西亚村说到底也只是个落后的小岛村,能自给自足却没什么接纳外人的能力,尤其还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者。哪怕大家确实热情淳朴,但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还是会有所顾忌。
除了一个人。
“让她和我们住吧。”
贝尔梅尔是最先发现女人存在的人,最后也成了收养女人的人。最开始大家并不看好贝尔梅尔的这个决定,毕竞大家都知道,贝尔梅尔是这个村最穷的人,她不仅要负担自己的生活,还得照顾两个孩子,现在又多出了一个女人。
娜美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很担心本就辛苦的贝尔梅尔会不会因此更辛苦,所以一开始她有点埋怨这个女人的出现,也不是很喜欢她留在她们家里。这倒不是说她讨厌这个女人,毕竞某种程度上她连自己都埋怨,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给贝尔梅尔拖后腿,如果贝尔梅尔没有她们这些吃白饭的人,一个人很好的养活自己绰绰有余,而不是连三餐都不一定吃得饱,衣服缝缝补补又三年。她把自己的不喜放在明面上,对女人的针对也不加掩饰,尽管能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很过分,很自私,但她还是控制不住那么干。“把人气跑’一一这是年仅六岁的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减轻贝尔梅尔负担的办法。
一般来说,要脸皮的人,尤其是大人、尤其是心思细腻的女人,被主家赤/.裸裸的针对了肯定会有羞赧之心,自己都不会好意思待下去,毕竞就连娜美自己这个被主家当女儿养的家人都把自己放在只会添麻烦的地位上。但……
“知道上一个对我鼻孔朝天的人是什么下场吗?"在某次的故意针对上,女人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下一秒她就被插着鼻孔来了个过肩摔。她被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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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言不合就插着鼻孔过肩摔诶!而且还是对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这么做诶!还是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对主家的养女这么做诶!娜美震惊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养母贝尔梅尔都已经能被称得上一句'不像女人的女人',却没想到天外有天,还有比贝尔梅尔更无法用′女人'来定义的女人……话说,这还是女人吗?
“不要用那种不知道被什么低等生物制定的形象来定义一个女人哦_^"大概是她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女人如此回答她,脸上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女人该有什么样子别人说得不算,只有她们自己说得才算。”她似乎一点都没有寄人篱下的不好意思,非常堂而皇之住进她们的家里,也丝毫不把她这个小家伙放在眼里。
这让娜美从一开始的带有愧疚的故意针对,到了她必须要让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厉害的生气,然后就…被揍、被揍、被揍。娜美从没想象过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能够心无负担地对其他人啪啪一通乱揍的,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被揍的不止她一个,这个村子里很多人都被她揍了。这和女人为自己找的工作有关。
女人倒也真的没心安理得地吃白食、接受她们的照顾。在可可西亚村定居下来没多久后,她就找了一份工作一-调停者。一个村子都需要一个能调节居民纠纷的人,这个工作本来是由可可西亚村的驻警阿健担任的,但是阿健脾气过于好,耳根子也软,常常会在纠纷中成为纠纷双方的殴打对象。
但这个女人就不同了,她是殴打纠纷双方的那个人,不管是谁对谁错吧,反正先笑着各打一顿再说,这种暴力的做法曾一度让村民之间纠纷为0,毕竞谁也不想被莫名其妙揍一顿。
甚至之后还有了一种新的恐吓方式一一“你想吵架/打人?那我得找阿妙小姐来评评理了。”
是的,阿妙小姐。
女人叫志村妙,大家都会叫她一声阿妙小姐。阿妙小姐的工作不仅如此,在必要时刻,她会和有前海军身份的贝尔梅尔还有驻警阿健一起保护村子不被外来的人欺负。她甚至还会黑吃黑,以柔弱的假象骗路过不长眼的海贼来打劫,然后反手把对方打劫,抢了财宝"补贴家用。只可惜可可西亚村是个很落后且并不富裕的小村子,路过打劫的海贼不多,大海贼都看不上他们这块小破地,而来打劫的小海贼都不成气候,也没多少油水,要不然她们这一家完全就能靠着打劫海贼致富了,而不是依然贫穷着。不过说是贫穷,四个女人的生活比原先她们三个人生活水平好了很多,虽说依旧没什么存款,衣服也要缝缝补补小心穿,但至少不愁吃喝,甚至偶尔一次也能和贝尔梅尔许愿要份礼物,这都是女人来到她们家之后才有的。这个认知让娜美产生了极大的羞耻,一方面是对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的羞愧,另一方面是她突然意识到,会拖贝尔梅尔后腿的人不会是阿妙小姐,只会是她这个没什么用的小孩。
对此她甚至还来了一次很幼稚的离家出走,默默躲起来,带着'只要我消失了,她们就会幸福吧'的神奇脑回路。
那天全村的人都在找她,阿妙小姐也是,并且是她找到了她。在饥肠辘辘、并有点后悔离家出走、还有点无助的时候,看到阿妙小姐拿着火把朝自己走来的那一刻,娜美第一反应不是涌出见到亲人般的感动,而是心虚地缩了缩。
“你、你你不会要来揍我吧。”
别怪她是这种反应,问就是真的被揍怕了。“你怎么会这么想。"阿妙小姐也很是吃惊,一脸我这样温温柔柔的女人怎么会是随意揍人的暴力女呢的表情,让娜美很微妙,甚至想吐槽。不过那一天,阿妙小姐确确实实扮演了她外表上看上去的知心大姐姐形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二话不说就把她揍一顿,她很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对她说“回家吧,贝尔梅尔和诺琪高都在等你回去。”听到这话,娜美嘴巴一瘪,莫名有点想哭:“就……只是这样?你不觉得我很矫情吗?”
矫情,这是娜美新学来的词,而且觉得很适合自己。因为她一边享受着梅尔贝尔她们给她带来的好,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配,想为她们分担点什么,也只是想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心里知道已经被很好地对待了,不能再任性了,却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离家出走的行为给她们添不必要的麻烦。“矫情?“阿妙小姐似乎是在细细品读这个词,而后又露出那一贯的笑容,不过这次笑并没有揍人,而是单纯想笑就笑了,她说,“那又为何不可呢?如果有愿意包容你任性的人,为什么不能′矫情"呢?”说着,她突然扯到一个似乎没什么关联的话题上,说:“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是个添麻烦、白吃白喝的存在,觉得一定要做出什么价值,就比如像我这样能给贝尔梅尔定期上交一定的生活费才可以,对不对?”娜美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了。
而她就像一个真正的知心大姐姐那样,继续说:“可是啊,小娜美,我们的定位是不一样的。我呢,只是一个住客,住客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那些来喝花酒的男人,敢喝女人的酒,势必得留下他们裤子里的钱作为代价,在这个过程中,钱是双方交易的媒介。但这个世界上,除了′钱′这种最能直观体现价值的等价交换,还有一种东西能作为等价交换的媒介哦。”“你知道是什么吗?"女人笑眯眯地看着她,“是′爱。”她说:“小娜美,你是贝尔梅尔心爱的孩子,你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价值',一种无价之宝,她能从你和诺琪高身上汲取源源不断的′爱'作为活着的动力,这可比我上交的生活费有用多了。所以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没用的孩子。”那一刻,心里那些被努力掩藏的委屈、难过、自暴自弃等等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好像被人团把团把揉成了一团丢了出去,娜美很想哭。当然她也是哭了,还哭了一路,害得后来找到她们的贝尔梅尔和诺琪高都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是被夜晚寂静的山林吓着了。不过那也是娜美最后一次纠结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从那以后,任性的、捣蛋的、会直白和贝尔梅尔撒娇的新娜美诞生了!另外,她也完全接受了阿妙小姐这个′家人。之所以还是叫′阿妙小姐',而不是以家人关系的方式称呼阿姨或者姐姐,不是因为没把她当成家人,而是如果叫阿姨会被打,叫姐姐年龄相差又有点大,直呼其名也会被打,只有叫大姐头的时候才不会被揍,但叫大姐头太怪了,好像是真的要坐实阿健和其他村民评价她们四个人的′不良少女′的称呼,所以只好也跟着大家喊阿妙小姐。
阿妙小姐一如既往很会揍人,不过娜美也学会了怎么轻松揍人,和诺琪高把村子里同龄的、或者年龄更大的小孩从上到下都揍了一遍。大家都说她们四个人简直就是两个大魔头带着两个小魔头。其实贝尔梅尔还好,在当了养母后各方面都收敛了很多,主要还是阿妙小姐这个女魔头,以及在被阿妙小姐那一句句新时代女性的洗脑言论里越来越朝她看齐的两个小魔头。她们看起来就像一家人,但娜美知道,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阿妙小姐确实和她们相处很好,也是对她们真心相待。但娜美能感觉到阿妙小姐的归属感并不是很强,她脸上总挂着笑,然而大多时候的笑都是笑不达眼底,有时候甚至还晃神放空,仿佛在想别的什么事、什么人。娜美本来以为自己还要过很久才会知道,却没想到在她十岁那年答案突然跳到了她面前。
阿妙小姐笑了,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心的笑,对着一份新闻报纸和附带在报纸上的通缉令露出了她很难见到的笑容。
她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笑,非要说的话,大概和贝尔梅尔在看到她和诺琪高时露出的笑很像。
娜美很好奇她的阿妙小姐是看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笑,为此甚至还把那天的新闻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主要内容是一海贼团袭击了世界贵族的船被以高额悬赏金正式通缉,其他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娜美看看报纸上刊登的那个海贼团照片,又看看通缉令上戴墨镜看起来有点傻傻的大叔,皱了皱眉。不会是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吧?那眼光也太差了吧。娜美疑惑,娜美想问。
只可惜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询问,就被突然到来的灾难中断了。他们可可西村来海贼了。
大海贼。
阿妙小姐虽然武力值不差,但根本不可能是那种外形怪异、实力强大的鱼人的对手,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没有硬刚,而是躲在角落里随机应变。那些海贼没有直接上来就抢,也没有杀人,而是让他们每人都交一定的“赎金/保护费′买下自己的人头。
很过分不是吗?但没有人敢反抗,都乖乖交了买命钱。按理说她们这一家四口能逃过一劫,因为她们的房子在远离村子的远山上,站在村子里根本看不见。阿妙小姐也是这么想的,趁着村民在交钱的时候,悄悄将本来跟着出来巡逻的她和诺琪高带回去。而走到半道时,阿妙小姐蹙起眉头:“不好。”“怎、怎么了?“娜美和诺琪高本来就因见到那样恐怖的海贼后有些受惊,听到这么一句不安的心跳声愈发加快。
但阿妙小姐没说什么,只是抄起她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一会到家就揪过正在准备午饭的贝尔梅尔,道:“快灭火!”贝尔梅尔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很配合把火熄灭。在这期间阿妙小姐长话短说:
“外面来了我们绝对对付不了的大海贼,想在他们手下活下来得交钱,但你我都知道没有那么多钱能买命。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但被注意到的可能性很高,因为烟囱的火很明显,只要走到村尾就能看见,所以我们不能财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所有人立刻就逃,但若是他们发现这里有生活痕迹,为了问出我们所在的地方肯定会逼问那些村民,这样会连累村里的其他人。
第二个就是留下一个人作为房屋的主人应对可能会发现这里的海贼,其他人立刻离开这座岛,我看过了,小岛后方暂时没有被他们注意到,如果从那边出海的话能逃走。至于被留下来的这个主人…”阿妙看向贝尔梅尔:“显而易见只能从我们两个大人里选。”“那我……
贝尔梅尔下意识就想开口留下,但很快被阿妙打断:“虽然我也很想说你留下,但很显然,这两个孩子都需要你,我可没办法保证能帮你照顾好孩子,毕竞她们可不喜欢吃我的煎鸡蛋。”
这其实是个地狱笑话了,在她们生活的这里年里本是安排了轮流做饭,但这位不擅长做饭的小姐很热衷做会让人看见走马灯的玉子烧,后来就被严令禁止进厨房了,当时她们还因为这件事笑闹了很久。可现在面对这个笑话谁也笑不出来。
“可是我没理由让你来……”
贝尔梅尔曾经是个海军,参加过不少海战,自然知道真正凶残的海贼是怎样的。在她看来留下阿妙就是让人当自己的替死鬼。“你没义务为我们做这些。”
虽说当时收留无家可归之人一事,在所有人看来确实是一次施恩,但对贝尔梅尔来说,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伙伴、朋友、家人,她很感谢这位以借宿者身份存在的家人,不觉得她要为她们做那么多。可是,对此志村妙只是笑了笑,眼里可没有视死如归那种表情,而是一如既往地从容自若:“你想多了贝尔梅尔,我呢,从来不是那种愿意牺牲自己成就他人的大义者,我可没有那么高尚,我让你们走,也是为自己谋条生路。”她说着,将她一直珍藏的报纸和一张通缉令塞给贝尔梅尔:“我希望你们出海,去找报纸上的这艘船,去看看船上有没有这几个人…”志村妙将某几个人的特征一一说明了,末尾还对已经怔愣得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的娜美微微一笑,摸摸她的头,说:“小娜美,我知道你未来想当一名出色的航海家,想将整个世界都画下来,那么现在,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请你按照这份报纸提供的微薄信息找到我刚刚和你们说的那些人。”“可是…“娜美颤着声音道,“阿妙小姐,他们好像都是海……毕竟她可是刚看过凶残海贼的人,她实在想不出来向另外一个、还是敢袭击世界贵族的海贼求助的情形……不会羊落虎口吗?“他们是我的朋友。”志村妙认真回道。
“可,你确定他们会来救你吗?”
贝尔梅尔也很迟疑,她还想着,如果她还有机会带着两个小家伙出海一定去找海军求助,毕竞她曾经是海军,而她非常不相信那些为祸一方的海贼。对此志村妙只是笑笑:“那,到时候就帮我带句话,就说一一”“…说'我找了个当地男人,如果不来抢婚我就嫁了。”娜美一点点叙述着和志村妙分别前的事情,她吞咽着已经发干的喉咙,继续说:“阿妙小姐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事情如志村妙想的那样,她们的所在点确实被发现了,而她们谈话的时间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如果不是有阿健在外面从很远的地方就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提醒,再加上志村妙主动出去周旋,可能她们最后谁都会走不了。“你们……能救救她吗……
【叮一一)
【您有一笔′委了么′订单,请问是否接下。】【委托人:娜美】
【委托内容:救下志村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