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海贼·鹰眼篇(四合一)
砰一一!
无法忽视的响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朝发出巨响的声源望去,只见穿着白衬衣和棕褐色长裤一副日常打扮的米霍克持刀站在那里。
他的周围有些狼藉,桌椅被劈成了两半,桌上的红酒瓶碎得彻底,里面的红酒流了一桌,正滴滴答答随着倒塌倾斜的桌面滴落在地,渗透进掉落在地的报纸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众人原本还对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微微发怔,直到听到一声因担心和慌乱声音不自觉提高的喊叫。
“阿银!”
是志村新八的喊叫声。
听闻这道声音,众人才发现远处断裂粗树干底下、模样狼狈的坂田银时。根据那条从米霍克所在之地蔓延到坂田银时脚下的痕迹,不难看出,坂田银时眼下的情况和米霍克拖不了干系。而最初那巨响,大概就是坂田银时撞断权杆弄出的动静。
这是…发生了什么?
“阿银你怎么了?”
志村新八第一时间就想冲过去查看坂田银时的情况。有此行为的也包括原本在二楼和路飞等人玩的神乐,她直接从高于普通楼层的二楼上跳下来,脸上带着慌张朝坂田银时跑去。“小银!”
“别过来。”
坂田银时直接抬手制止了想要靠近的两人,也包括其他明显想靠近他的人。若是平时,大家可能对这种命令式的话不以为意,可一旦懒散惯了的声音里带上不容辩驳的认真,大家都会下意识遵守。被拒绝靠近,志村新八只好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坂田银时:“阿银…“没事。”
他会被突然击飞,除了米霍克本身丝毫没放水外,大部分源于米霍克转述的那句话让人有一瞬发怔。
面对一位公认的大剑豪还敢出神,没被瞬杀就已是反应够快了。坂田银时捂着被震得发疼的胸口站起来,看向面容依旧平淡的米霍克,想起刚刚对方说的话。
砍下……他握刀的手吗?
呵,还真像那个人会说的话。
坂田银时唇角勾起一丝略显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对这句话,还是对说话的人,亦或是……自己。
“看来我那位老友如今也是混上成功人士了啊,连堂堂鹰眼大剑豪都能被他雇佣来当代打。”
米霍克调整了下握刀的姿势,纠正道:“并非代打。”“嗯?”
“帮他转述,是我答应的承诺。“米霍克持刀边说边往坂田银时走去,“而这场战斗…出于我个人意愿。”
话落,再次拎着他那把黑刀砍向坂田银时。无论是帮忙转述,还是说帮忙砍人,如果拜托之人能入米霍克的眼,他确实愿意,举手之劳而已,但当时他并没有答应会帮高杉晋助后者,因为面对银发海贼团,尤其是这位银发船长,他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当时他在面对那个拜托的时候,他的回答是:[我只对感兴趣的人举刀。]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对方于他而言是个无趣的人,他不会出手。因为对于他来说,随手帮忙杀个人可以,但砍下一个握刀之人的手的前提,是他对这名握刀的剑士感兴趣。
对此,当时的高杉晋助是怎么回复的来着?好像是嗤笑了一声,说:
「那就可惜了,那种甘愿烂在三寸天地的家伙可入不了你的眼。」[武土……又或者说剑客该拥有的意志那家伙一点都没有,有的只有怯懦、自甘堕落、逃避……]
这是米霍克第一次听到对银发海贼团船长完全不同的评价。[是么?有人对他的评价很高。」
对此高杉晋助只是又一声嗤笑,不过也没反驳,而是直接毫无留念转身离开,背对着他摆摆手说:
[不过你会对那家伙握刀的手感兴趣的。」当时米霍克觉得这话很是矛盾。
于他而言,一个剑客在剑道上的实力高低只是最表层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在剑道影响下的心性。一个人拥有坚韧、不屈、意志顽强、将生死置于剑道之后、握刀时眼神只有战意而无怯懦…这些东西,比他剑道本身的能力更重要。他也对后者更感兴趣。
所以按照高杉晋助的形容来看,坂田银时不在他感兴趣的范围里。并且接触下来确实如此。
这人没有战意。
那双懒散的眼睛里没有对往上爬的野心,更没有对与强者过招的战欲。甚至还装傻扮弱、收敛锋芒避开与他的正面对决。这样的人激不起他的战意,他也不会对不敢与他对上的逃兵动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和这些人在这座岛上′和平'共处到现在。那么……他为什么又想动手了呢?
盯着那双眸色暗红的眼睛,米霍克开口道:“你握刀的目的是什么。”刀与刀的交叠处因双方的力道而微微发颤,听到米霍克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坂田银时眉头微挑:“鹰眼老兄,你这话就过分了。我不握刀,等着被你杀死么?”
言语间似乎又回到了平日的漫不经心,说的话也让米霍克一时无法反驳。米霍克沉默了会才开口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说着也不给坂田银时回答的机会,青筋暴起的手臂再次用力,这一次区别原先纯粹的剑意,在他四周翻涌而起的是缠着丝丝黑气的红光。强大的气息在他的黑刀·夜上炸开,充满压迫感的气流如一阵狂风呼啸,卷得周围草木连根拔起,往四周爆开,直接将那些想要靠近战场的人阻隔在了占战场之外。
就连弥漫在四周的迷雾都有被吹散的迹象,让照射进来的太阳光更加明亮了几分。
虽现在还未彻底成为公认的世界第一剑豪,但米霍克的实力显然已到了剑士巅峰的水平。
场外的人尚且都被这霸道的蛮力阻得无法靠近,更何况是战场中心正面迎接米霍克这剑意的坂田银时。
剑意带起的劲风吹得坂田银时的衣角猎猎作响,双脚如生根般踩入碎裂的地面,银白的卷发被吹得乱飞。他也是花了十足的力气才在这场足以掀翻地面的狂暴气流中稳住了身形。
看着那双锐利的鹰眼,坂田银时扯扯嘴角:“阿真,你来真的啊。”坂田银时自然知道以米霍克的性格,如果真要打架,绝对是动真格的,此时这么说也只是想让气氛别那么沉重。
但米霍克和坂田银时处事的方式截然不同,他刚刚那一下,完全是抱着激发坂田银时的战意刻意而为之,自然不愿坂田银时插科打诨过去。他皱皱眉道:“你为何依旧没有战意。”
米霍克显然不满坂田银时这般姿态,又道:“没有任何觉悟而握住刀是注定走不远的。”
说着直接用力压刀,根本承受不住无上大快刀威压的木刀在坂田银时手上不停颤抖,刀上甚至出现丝丝裂痕,仿佛只要再过几秒就会彻底断裂般。感受到陷入裂开的土地的双脚有继续下沉之意,坂田银时不准备继续和米霍克硬碰硬,将刀身一转,卸了米霍克的几分力道后立马撤出一段距离。但米霍克显然没有放过坂田银时的意思,几乎是下一秒就握着刀追了上去,一前一后,竞远离了银发海贼团那些人所在的城堡。瞥了眼城堡所在的方向,不用细想米霍克也明白坂田银时此番用意为何:“是不想连累你那些伙伴么?”
坂田银时看了看自己手里快断了的木刀,语气说不上来正经不正经,但透着丝丝无奈:“怎么会,只是我也要几分面子。好歹我也算他们的大将,当着他们的面被残虐总归有些丢人,不是吗。”
米霍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坂田银时许久,语气里带着探寻:“看来你承认不是我的对手。”
“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坂田银时很大方承认。这个回答不是米霍克想要的,因为他明显看得出他的对手依旧没有任何战忌。
放在平时,他绝对不会把目光停留在这种毫无战意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在这片大海上,哪怕是无名的小海贼所拥有的野心心和欲望都比面前这个人多了不知多少。
而这片大海,本来就是野心家的天下。
这份野心,包括对大宝藏、对权利、地位、冒险……有争抢这些的欲望才是海贼。
而面前这人,完全不符。
“你进入伟大航路的目的是什么?"米霍克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种事情很重要么?"坂田银时反问。
“没有目的的航行,在这条路上注定走不长远。你不适合继续前行。”有那么一瞬间,米霍克好像有点懂了高杉晋助的意图。假设这两人是相熟之人,又或者说是曾经的旧友最后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之人,那么高杉晋助的做法,或许是对坂田银时另类的、一个算不上坦诚的忠告。
当然了,这只是米霍克的猜测,他并不清楚这两人的关系,他对他人的过往也毫无探究之意。
只是在他看来,这两人或许是同途殊归。
毕竟这两人完全不同,那人是合格的野心家,想要往上爬、达到某种目的的欲望很明显,哪怕是他都能看出那人想干一件绝对算得上惊动全海域的大事。而他面前的这人不是,只是一个随波逐流、在大海上漫无目的漂荡的局外者,没有逐鹿大海的野心,更没有挑战强者的欲望,显然不适合继续待在这片波诡云谲的大海……
“鹰眼老兄,这话就不对了吧。”
坂田银时出声打断了米霍克的思绪。
“不是说好了航海王的核心是'自由'与′冒险'么?虽说现在故事往非子供向的斗争和争权一路狂奔,但也不应该直接让选择′自由冒险模式′的人出局吧。米霍克早就对坂田银时张口胡扯各种奇怪的歪理习以为常,对此没露出异色,只道:"可你连对′自由'的野心心都无。”确实如同坂田银时所说的那样,'自由'是这片大海的主旋律,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愿被束缚的′海贼′向往大海。可无论追求的是不是′自由',首先还是要有野心。他从坂田银时眼里,看不到对′自由'的野心。说得更直白些,他眼里没有'自我。
在这片大海上,无论是谁,无论是争权争霸还是向往自由和大冒险,所有人的出发点皆是自己,以自我为本身。
以自己为本身去大冒险、去寻找志同道友、去争霸。因为只有以自己为′中心',才知道要做什么、路该怎么走。至少米霍克见过的所有想闯这片大海的人都是这样,除了……他面前这个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问出那个第二个问题。
“你握刀的目的是什么。“米霍克同样也重复了这个问题。在问出的那一瞬,他再次发动攻击,双手握住黑刀·夜,抡起刀自下而上,轻而易举将夹杂着坚硬的岩块的大地如切豆腐般切开,从刀上凝结而出的深绿色刀光弧度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边割裂地面边朝坂田银时攻去。弧光的速度很快,快得坂田银时差点没反应过来,几乎是在那能将人劈碎的弧光落在身上前才堪堪避开,剑影弧光将坂田银时身后的树林砍了大半。吱嘎吱嘎树杆断裂的声音在背后此起彼伏。坂田银时无暇顾及那些倒落的树,因为米霍克的攻击并没有停。一道道带着凛冽的剑意朝他袭去,一时间只有躲闪的份。这种对手一味防守的打斗显然不是米霍克想要的,再一次挥刀斩击劈出的剑风被人躲过落到某处巨石上的瞬间,他双腿蓄力,直接一个飞身拎着大刀朝城田银时砍去。
这一攻击显然没办法再闪躲,坂田银时只得正面当下。眶一一!
刀与刀的碰撞再次发出巨响。
这一次,本就有裂痕的木刀裂得更加彻底。总归不是一把真正的、能杀人的刀。
米霍克看着那把刀,道:“看来你的刀就和你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杀意、战意。不够锋利,软绵绵的,成不了气候。突然间,米霍克觉得自己这一次大概是看走眼了,破例挑起和一个毫无战意之人的战斗……实在无趣。
米霍克无意和失去兴趣的人继续纠缠,决定将连握刀的目的都没有的坂田银时的刀彻底粉碎,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于是他加大了力道。
在黑刀的作用下,木刀岌岌可危,裂痕立马布满全身,只要再一瞬,整把刀就会碎裂一地。
就这么结束吧。
就在米霍克这么想的时候,只见那木刀在即将碎裂前,裹着红光的丝丝黑气蔓延了整把刀,如胶水般将木刀的裂痕紧紧缝合上,恍得一瞬,整把刀变成了带着裂纹的′黑刀'。
这是……
武装色缠绕!
“不好意思……虽然这把刀确实比不过你们的名刀,但我对它还是有感情的,而且它和我可不同,它的用处比我多多了,船桨、咖喱搅拌器、晾衣杆、桌子腿、小孩子过家家的扮演道具……没了它就和没了读者追更一样,可是会让人怅然若失啊。”
坂田银时握刀的手虽然依旧因对手的力量之大而微颤,但刀本身却变得坚不可摧,哪怕是一把木刀,其强悍程度都比很多名刀扛打多了。“所以抱歉啊,在没办法更换一把同款木刀的前提下,还请对它一一网开一面。”
坂田银时说话间,手臂肌肉鼓起得愈发明显,竞带出一股不逊于米霍克的力道反手将人推了出去,并补充后续的话。被推出两三米远的米霍克稳了稳身形,感受到手臂微颤的麻意,怔愣了一瞬后冷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的情绪,暗金色的眼睛跳动出战意。“有意思。”
伴随这句话落,他周身再次迸发出强大的剑意,真正进入战斗状态。剑意如飓风般席卷四周,带来的风刃让置身其中的人隐隐感到周身刺痛,卷起的碎石和断枝击打在坂田银时覆盖上武装色的手臂和脸颊上,发出沉闷的抵打声。
坂田银时在风暴中不得不眯起眼睛,透过尘埃,精准锁定米霍克所在的位置,也进入了战斗模式。
没办法,哪怕他再不愿意,他也阻止不了这必战的一场,既然没办法逃避,那也只好迎战了。
察觉到坂田银时细微的变化,米霍克不再多言,在气流卷起的尘埃中,他带着那巨大的黑刀撕开挡视线的尘土,带着更为凝练、更为深沉的暗红剑气,如同瞬移般再次劈至银时面前。
放开束缚后的这一刀,速度更快,力量更沉,角度更为刁钻,仿佛要将银时连同他脚下的土地一同湮灭。
这一击大概率没办法正面硬刚,坂田银时不觉得自己的剑术能比过最强剑家。
他没选择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近乎柔韧的姿态侧身,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卸掉大部分力道。木刀的刀身巧妙地贴上了黑刀夜的侧面,银时手腕以一种极小幅度却极高速的频率震颤着,带动木刀沿着巨刃的锋刃急速滑抹。吡啦啦一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地响起,爆发出耀眼的火花。黑刀上那磅礴的斩击力道,被这看似防御的抵挡不仅卸去大部分力道,还带偏了毫厘。巨大的黑刀擦着银时的身侧轰然斩落,再次将大地撕裂出一道深刻的伤痕。而就在这创造出的微小间隙里,银时身体微动。快速侧身而上,竟顺着黑刀夜的刀背一个反身,瞬间拉近了与米霍克的距离,想近战迎击。
这是战场上厮杀多年的本能战斗反应,对于使用巨大兵器的人来说,极近的距离反而是对方的死角。
米霍克的黑刀可是有两米多长,理论上没办法立刻做出反击。可……对手是米霍克,是毕生在剑道上追逐深造的剑豪。对坂田银时选择近战这一点他没有丝毫意外,在黑刀还维持着挥出的姿态,而木刀即将落在他身上前,他另一只手灵巧地挡下被赋予了武装色缠绕的木刀的攻击,发出一一
叮一一得一声刺耳的声音。
坂田银时挥刀的动作被定住了,被米霍克原本挂在脖子上的那把银质小刀。战斗中的米霍克不会给对手丝毫反应的机会,握黑刀的手一反,执着刀柄狠狠撞在坂田银时的腹部。
力道很大,伴随一身闷哼声,坂田银时被撞飞至几米外。米霍克神色依旧平静地将十字架小刀插回挂在脖颈上的刀鞘里,看向嘴角挂出一道血痕的坂田银时,沉声道:
“为何你依旧没有杀意。”
米霍克能看出方才的对战中,坂田银时确实认真了起来,可……他依旧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意。
这让他有一丝不解。
对他来说,战场的双方,本就应该抱着将对手击败的杀意而展开一场战斗。可坂田银时的招数没有任何杀意,不够狠绝,目的似乎不是将他击败,只是另类的′防守。
“这种程度,你不仅打败不了我,还会死在我的刀下。”米霍克不会在战场上留情,对他来说,剑客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的归宿。可以说他越看重的对手,对其死在决斗、尤其是与他的决斗中的结局越是认可。“你的刀只会一味防守吗?"米霍克又问。盯着坂田银时那双暗红的眼眸,米霍克第三次问出那个问题:“你握刀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再夹杂着先前的试探或不满,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必须被解答的命题。黑刀并未继续发难,只是稳稳地斜指地面,但那弥漫在四周的、凝而不发的剑意却比任何咄咄逼人的攻势更具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要求一个真实的答案。
四周尘土缓缓落定,被先前冲击波清开的空地上断木残石不少,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将两人笼罩其中。
坂田银时缓缓稳住身形,没有第一时刻回答米霍克的问题,而是侧头看了看手中几近断裂的木刀,那上面的裂纹触目惊心。他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才身,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那惯常的、用来搪塞和伪装的笑容淡去了些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一贯的懒散消失无影踪,露出底下深藏的、不易察觉的认真与某种更为坚实的东西。
“这是你第三遍问了,看来我是必须要回答了啊。”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许久生活在被笼罩在迷雾中的岛上,猝不及防直面阳光感觉十分刺眼,有点不适地眯了迷眼。
“目的啊……"他咂咂嘴,像是回味着这个词的分量,“老实说确实没有。”他晃了晃脑袋,银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微微晃动。“你想得其实很对。野心也好,争霸的欲望也罢,我这种烂在一方天地的没用人类,比起这些,更喜欢不用思考的柏青哥弹珠游戏,往游戏机前一坐一天就过去了。会来伟大航路,也不过是一场意外…只不过原来是被动,现在是主动。”
米霍克静默地听着,金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对手。坂田银时的目光掠过米霍克,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只是看着空中虚无的一点。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丝平淡,却奇异地带着重量。“我知道那家伙最在意的是什么。”
“称霸的野心?当什么海贼王?“似想到什么,坂田银时嗤笑一声,“如果他是会执着这种东西的人,那他也不会中二到说自己内心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兽在咆哮了。”
他将有裂痕的木刀往肩膀上一搭,道:“我就是想看看他要做什么,搞得那么神神秘秘像终极大boss似的。”
米霍克问:“所以你握刀是为了………
“那倒不是。“坂田银时打断道,“只是在回答你第一个问题。”米霍克只怔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了,坂田银时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来伟大航路的目的。
“那为何而握刀?”
这是身为剑客,米霍克更关注的问题。
“握刀的目的…其实没那么复杂。“坂田银时擦擦嘴角的血渍,“只是为了在不想挥刀的时候,拥有能够不挥刀的权利罢了。”这话听起来依旧像是歪理,甚至有些矛盾。但米霍克莫名理解了,为何坂田银时在这场战斗中没有杀意。
对于他们这些对大海有野心的人来说,对任何一场战斗都带着将对手击败的杀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本来就向往最纯粹的战斗。但于他而言,或许这种战斗的本身就没有意义,他握住刀时,举刀的方向并不是这种于他而言无意义的战斗。大概是…
米霍克余光瞥了眼不远处脸上写满担忧想靠近但碍于坂田银时早先说的话只站在那里的人。
是这些人的前方吧。
“你可真不像剑客。“米霍克总结道。
对此坂田银时只是笑笑:“剑客这种一听就和帅气挂钩的称呼明显不适合我吧。”
看着眼里依旧没有杀意的坂田银时,米霍克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高杉晋助那番话。
确实如那人所言,坂田银时所展现出来的姿态,是他曾经最看不上的那类人。懒散、没有剑士的觉悟、没有斗志、逃避战场……他理应不会对这种人感兴趣。
可……
[不过你会对那家伙握刀的手感兴趣的。」米霍克看向坂田银时执刀的手。
他确实对这双′手'有感兴趣。
于是米霍克再次执刀,摆出战斗的姿势。
“那让我看看仅仅是凭着这种′目的′而握刀的觉悟,能走多远。”随后又补充道:“往后还有很长一条路,如果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我不觉得你还能带着那帮家伙继续前行。”
对于米霍克说的"仅仅',坂田银时并不赞同。“什么叫′仅仅……不要小看′仅仅'啊,可能这种对你来说只是'′仅仅′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可是拼尽全力了……哈,这种时候可真适合说那句′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的经典台词。”
银时说着,嘴角又习惯性地想扯出个玩笑的弧度,却因为扯到嘴角的伤口嘶得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扭曲了下。
不过也是这一下,他态度正色了几分。
“不过,为了还能听到那些吵吵闹闹的笨蛋每天会因为是玩武士扮演还是忍者扮演的无意义争吵,为了让这场意外的航海能更像一场偶尔假期里的旅行,为了能延续弥足珍惜的日常…”
说着,坂田银时也将刀一挥,将刀口朝向了米霍克。“这双手自己就会握紧刀柄。”
他重新握紧了木刀,那几乎要碎掉的木刀上漆黑的武装色霸气再次流动起来,比之前更加凝实,隐隐透出一股绝不退让的决绝。战斗再次拉响。
“好。“米霍克执刀朝坂田银时挥去,“让我领教一番此等觉悟!”米霍克的′领教'绝非虚言。
黑刀·夜本来就是世界名刀,到了米霍克手上,其威力更加强大无比,每一次斩击都携着劈山断海的威势,深绿色的巨大斩击波轻松割开地面,从四面八方朝着坂田银时袭去。
坂田银时能做的一时间似乎只有躲闪。
他几乎是在死线上求生,凭借着在无数生死战场上磨练出的本能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才一次次惊险地避开致命的斩击。在又一次防守时,覆盖着武装色的木刀格挡住无法避开的攻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刀上裂纹在一次次碰撞中蔓延,又被更浓厚的霸气强行粘合。但劣势无法扭转。
在剑道上的差距清晰可见。
米霍克的剑术几乎剑指第一剑豪,每一招都简洁、高效,充满毁灭性的力量。而银时的战斗方式更偏向实战的野路子,虽然灵活诡变,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技巧压制下,显得左支右绌。
唰!
一道斩击掠过,坂田银时侧身不及,胸前被划了一刀,哪怕有武装色的保护,还是又一道血痕浮现在肉/体上,鲜血迅速晕开了一大片。没给他吃痛的时间,米霍克又是一击。
砰!
格挡的瞬间,巨大的力量透过木刀传来,震得坂田银时虎口一痛,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米霍克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丝毫没有停歇之意。坂田银时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额角的鲜血流下,模糊了他一侧的视线。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行动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看来我说的′仅仅'并没有夸大的成分。“相比坂田银时,只有点点受伤的米霍克的气息只是微喘,而他的攻击再次加重,“仅凭这不短的防守,似乎握不住……
米霍克将视线投向坂田银时握刀的那只手。那手颤得厉害,似乎快要无力握住。
“似乎握不住刀′了。”
说着,手里的黑刀一记上挑,掀开了挡住他攻击的木刀,用距离坂田银时最近的刀柄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银时吃痛一声,似撞疼了五脏六腑,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岩壁。他沿着岩石滑落,单膝跪地,用木刀勉强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鲜血从嘴角、额角、手臂不断滴落,在他身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米霍克持刀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失去战斗能力的坂田银时。“结束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对事实的陈述,“看来你的觉悟仅此而已。”
坂田银时低着头,银色的卷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膀显示他还清醒着。
“阿银!”
战场外围观的人实在忍不住,以志村新八为首的人想要跑过来查看坂田银时的情况,可依旧被制止了。
“别过来!”
用力的回话牵动了坂田银时的伤口,让他止不住咳了起来。米霍克看看坂田银时,又看看那些想要靠近的人,似准备收刀:“或者你应该带着他们返航。”
坂田银时微微侧头,喘着气看向不远处的那些人,人影在视网膜上重影有些模糊,眨巴了好久才清晰起来。
他先看了看志村新八、神乐等人,而后移到路飞、艾斯那些在这边认识的人身上,所有人表情各异,但不外乎都担心他。明明是很严肃的场面,坂田银时却有点想笑,事实上他也笑出来了,发出极低的闷笑声。
“呵时……搞得这么严肃真的很难收场啊。而且一上来就挑战t0级别的家伙是不是太过分了”
坂田银时的声音很轻,米霍克虽然听见了,但…没太听懂。“什么?”
坂田银时没做出解释,只是木刀一抬,搭在米霍克即将收刀的刀上。这个举动米霍克能'懂。
“还要继续?”
“当然。”
坂田银时抬起了头。
“如果在认真之前认输也就认输了。可现在.……”鲜血糊了他半张脸,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好歹还带着几个未来要干番大事业的小崽子们。身为他们的临时老大,可不能给他们丢脸,万一以后他们觉得当海贼王没什么意思不如家里蹲我就成大罪人了。”
好吧,这种话只是坂田银时随口胡扯的理由……也不算胡扯,毕竟他确实带着一帮′主角′呢。
不过不认输的理由更多是,他知道这一战的意义在于他是否能继续往前,然后用手上的刀狠狠敲那个不知又在做什么的野兽派的脑袋,让对方别犯中二病毕竞米霍克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如果实力不够,确实难以前行。所以………
“再来。”
这一次,米霍克清晰地看见坂田银时眼里燃烧着战意,看着对方撑着木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虽然狼狈,气势却陡然攀升。“再来。”
坂田银时猛地握紧刀柄,身上残留的霸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甚至带起了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流,不再是仅仅覆盖木刀,而是隐隐包裹了他全身这个样子也点燃了米霍克的战意,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人。没有丝毫犹豫,米霍克立刻再次挥刀,依旧带着不掺任何水分的攻击。只不过这一回,他的对手没有躲避,没有格挡,而是以一种他都震惊的,彻头彻尾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进攻!
双方的刀再次碰撞,爆发的声响震动了整个克拉伊咖那岛,这一次,气势竞不相上下!
碰撞的力道弹开了双方,拉开了距离,但又在几个回合后再次交战在一起,双方的距离很近,能清晰看清彼此身上的伤痕。并且显而易见,坂田银时身上的伤是成倍的,浑身是血,尤其是脸上,血渗透了银白的头发,让其粘黏在皮肤上,狼狈不堪,但宛如恶鬼。不过那一刻,米霍克所能看见的只有坂田银时的那双眼睛。在那双眼中,依旧没有对剑指最强的野心,没有对挑战强者的狂热,却有着另一种无法简单概括的另类觉悟。
而这种无法直接表达的东西,似乎也不亚于剑客所追求的东西。看来……
“仅仅′这个词确实形容错了。“米霍克主动纠正自己的错误。不过这也让米霍克想将这样一位另类的剑客击败的决心更加强烈,每一击都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
尤其是在一次近战,他甚至双手蓄力,直冲坂田银时。但坂田银时完全无视了米霍克这次挥出的、足以将他身体切开的巨大斩击,甚至没有用刀去格挡,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用覆盖了武装色的左骨硬生生撞偏了斩击的轨道。
噗嗤。
武装色没能挡下多少伤害,他的左臂瞬间皮开肉绽,黑刀深陷他的血肉,鲜血淋漓,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但与此同时,他也进了米霍克绝对防御的内圈。见此,米霍克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坂田银时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创造近身机会。
太近了!
米霍克本能想用黑刀格挡,但他的长刀深陷坂田银时的血肉里,被对方以这种疯狂的方式死死卡住,抽不动分毫。
战场上的疯子。
这是米霍克对坂田银时最新的评价。
但米霍克也没有就这么束手就擒,依旧以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抽出脖子上的十字小刀,想挡下坂田银时右手挥刀的一击。然而一一
咔哒。
依旧深陷疯狂战斗中的坂田银时竞直接张口,没有丝毫犹豫咬住了他的那把十字小刀,刀尖戳破了他的脸颊,但他没有松口,银刀在森白的牙齿间泛出一道暗光。
更加近的距离,让坂田银时的眼睛几乎贴到了米霍克面前,那里面是彻底燃烧的意志和疯狂。他根本不顾自己重伤的左臂,右手握紧木刀,将所有的力量和所谓的觉悟,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上。
那不再是剑术,而是最原始、最野蛮、最不顾一切的一击。这一瞬,米霍克竞感觉到了许久未拥有过的威胁。漆黑的木刀撕裂空气,振得空气都发出声音,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直直刺向米霍克。
这势不可挡的一击落在身上,就算不死,也绝对会重伤。米霍克甚至都已经决定正面挡下这一击了。然而,就在那裹挟着劲风的刀尖即将刺入他的胸口时,木刀一顿,在已是沾上污渍的白衬衣前堪堪停下。
然后……
轻轻一点。
这完全意料之外的举动让米霍克整个人怔愣在那里,直到听到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回过神来。
他听到:
“勉强算我赢了,对吧?”
米霍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被占了血的木刀点出的红印。其实这种在能给予人致命一击时停下,是对一名追求剑道者的剑士的羞辱。比起这种施舍般的停止攻击,不如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若是在这场战斗之前,米霍克也会觉得是羞辱,可在明白坂田银时握刀的意义后,他有的反而是对坂田银时能在最后一刻用理智控制住疯狂、及时停下他认为无意义的战斗的佩服。
也是这一刻,明白了高杉晋助那“极低'的评价,也懂了他为什么会被香克斯如此看重。
“嗯,是我输了。”
米霍克一把扶住差点因重伤身体不支要倒地的坂田银时。严格意义上说,单轮剑道,更胜一筹的还是他。可就像他之前说过的那样,一名真正的强大剑士,就不能单看剑道,更重要的是某种意志。这种意志会在战场中成为决胜的关键。而这一回,确实是他输了。
米霍克扶着失血过多要晕厥的坂田银时,视线落在那些围观的人身上,淡淡道:“再不救他的手就真的要断了。”
和这些人混久了,米霍克发现自己都能说幽默的冷笑话了。不过他也不算是开玩笑,毕竟坂田银时的左手伤得确实重,毕竞是直接用手臂挡了他全力一击。
听到米霍克的话,最先反应过来的罗急急忙忙跑上来:“贝波、眼镜当家的快来抬人!”
也是这一嗓子,将所有人都喊回了神,原本陷入肃静的克拉伊咖那岛再次乱糟糟起来。
重中之重是对坂田银时的救治。
给人接手臂这活罗擅长,他十三岁的时候就接过被炸弹炸断手的夏琪和佩金的手,再来一次业务更加熟练,只不过莫名开始不符合自己人设的嘴碎。一个劲地和协助的志村新八"批评'坂田银时,说什么自毁倾向严重,又说什么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剑豪,又说瞎坚持巴拉巴拉,小嘴叭叭地让原本很担心银时的新八都沉默了,忍不住怀疑这人的人设是否突然崩了。这边的氛围奇怪,另一边的氛围更加奇怪。米霍克……被冷暴力'了。
之前大家对他还有对大佬的敬重,也有对厨子的宽容和亲近。自从这件事一出,大家对他的态度就不同了。“今天……不不不不向鹰眼问好了。”
一一明明很害怕但很倔强地带着狒狒拒绝向米霍克问好的长谷川。米霍克:“"。”
其实也不用问好。
“我们银发海贼团的厨子还是找其他人吧阿鲁,区区厨子居然打船长…”“嗯嗯,厨子坏!”
“太坏了!”
一一本来莫名认定米霍克是银发海贼团的厨子为此还每天点菜,结果现在凑在一起带着嫌弃之意小声嘀咕的前'"骑士小孩团'。米霍克”
他本来也没打算当银发海贼团的厨子。
不仅如此,他每顿饭里多出了纳豆等不明物体,地里的菜也被以′医药费为由,一点不剩地被搬到了银发海贼团的船上,后来′医药费'甚至不仅限地里的菜了,那帮土匪见城堡里有什么好东西都顺走,不给就哭着说医药费不够。搞得米霍克沉默再沉默。
算了,这次确实是他突然发难,他不占理,医药费就医药费了。也就成年人角色的桂小太郎对他的态度照常,似乎不对他与坂田银时的战斗做任何评价,和他聊了更多内容……当然了,如果能不在给他搓澡的时候聊那些事情就更好了。
就这样,坂田银时昏迷了两天,米霍克被“冷暴力'了三天,银发海贼团是在第四天出海的。
出海的那天,不喜欢与人频繁打交道的米霍克破天荒地为其送行。说真的,米霍克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烦这些人,毕竞这些人很吵很闹还爱折腾,像他这种喜欢独处的人无法适应。却没想到,等真正送人走的时候,他居象不可思议地觉得有些不适应,觉得城堡过于死寂。就连做午饭都一个没留神,又做了整个银发海贼团的分量。看着单他一人吃能吃一个月的量,米霍克陷入沉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些人带得有些偏了。不过这种想法也是暂时,他将做多的饭菜分给了那些莫名被培养留在城堡里′打工'的狒狒们,而后继续开始孤寡老人的独居生活。打扫打扫房间,修理修理房屋,种种菜……莫名的,他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大概是适应了两天孤寡老人的生活后他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阿……忘了和银时说按照他们航行路线,下一个岛很可能会碰到红发他们。想到这里,米霍克看报纸的手一顿,不过没一会就恢复平常。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