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专生×吸血鬼(二十六)(1 / 1)

第26章英专生×吸血鬼(二十六)

航站楼内人潮如织,电子屏不断刷新着航班信息,行李箱的滚轮声、登机广播的机械女声、孩童的哭闹声与人们往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机场交响曲。

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在雨中滑行,细密的雨雾在机身迅速滑落,倏尔,一滴从舷窗上蜿蜒的雨珠停在光滑的玻璃上,紧接着,无数滴雨珠都停在半空,整座机场陷入寂静,一丝风声也无。

辛月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靠着落地窗,跪坐在地上,她的左手边是自己的背包,身体酸痛,看起来好像是自己摔倒了。刚刚她在干嘛来着?

哦,对了,刚办理完行李托运,在等待安检登机。辛月扶着玻璃落地窗缓缓站起,玻璃映出的人影让她一怔。等等!

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一条染了黑红色颜料的白裙子,绸缎修身,长至脚踝,腰间镶嵌了一圈硕大的粉色黄色的假钻,脚上是一双皮鞋,看起来是古着风格。但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她来机场前为了方便出行,穿的是夹克和牛仔裤。对了,机场为什么这么安静?

就在辛月察觉到四周环境不对劲的刹那,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场突然活动起来,时间重新流动,悬停于空中的雨珠骤然下落,辛月似被这股力量拉住,跟跄了一下。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那种眩晕感归咎于熬夜打包行李和早起乘机的疲惫。“我真的该睡了……”

辛月喃喃自语,她的脑子现在一团浆糊,除了“回家”这个念头之外,空无一物,身体僵硬,疲惫感极其明显。

强撑着去卫生间换了衣服,脱掉修身的长裙后辛月莫名松了口气,过安检、等值机,终于进了机舱,辛月将自己摔进座位上后就睡死过去。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机舱空乘人员从辛月身边路过好几次,终于一位空乘轻轻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啊,是活的……”

空乘松了一口气,快速与同事交换了信息,这位女士自打登机就一直在睡,两份飞机餐都没要,睡眠质量非常好,他们差点以为飞机上要出现意外事件了。

辛月的睡眠却没有空乘想得那么好,在混沌的梦境里,一双漆黑的蝠翼时隐时现,那双翅膀承载她翱翔在云霄之上,俯视广袤无垠的大地,长着七彩翅膀的精灵、跃出海面的人鱼、在群山之中轰隆隆行走的巨人……狂风卷过她的头发,一片奇幻的世界在她眼中徐徐展开。就在辛月觉得自由的时候,眼前场景忽地一变,翅膀瞬间笼罩住她,她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窒息与恐惧占据全身,她像是被猎食者盯上了,不寒而栗。“女士,女士……”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浮现,格外明显。这双眼睛凝视着她,既痛苦,又……

辛月感受到了多少痛苦,就感受到了多少爱意。“女士,我们看到您还有转机行程,必须尽快下机,否则就赶不上了。”“阿!”

辛月短促地尖叫一声,睁眼,看见两位空乘工作人员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转机时她几乎是飘着走的,直到踏上巴蜀的土地,闻到湿润的空气,听见机场里出现熟悉的乡音,她才恍惚有了真实感。她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慢慢挪动,意识回笼,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至于梦里有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就像有一片纱阻隔了她的视线“月月,这里!诶呀,我老儿子回来了!”出口处,爸爸举着“欢迎乖女回家”的手写牌,妈妈正踮脚张望,许是身为母亲的直觉,她在茫茫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女儿,几乎是和丈夫同时开口。“幺儿!”

爸妈笑得越发灿烂。

“爸爸……妈妈……

辛月嗓音干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步一步,好像跨越了数不清的时光和思念。

分明每天都有打视频,爸妈半年前也去美国看过她,但辛月却觉得自己和爸妈分开了很久,久到她都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爸妈了,再也不能回家。不远处爸妈的身影就像一束温暖的火光,灼烧着她的瞳孔,鬓角生出了白发,她突然意识到,曾经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爸妈,如今也老了。“妈妈,爸爸!”

辛月几乎是扑进爸妈怀里。

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慌感和幸福笼罩全身,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能回家,失去女儿的爸妈将怎么活下去。

“幺儿啊,哪个哭了?"母亲温暖的手抹过她头发,“国外读书辛苦咯?”“这么大了还哭,羞羞羞。"老爸笑着用食指挂脸颊,“走,回家,爸给你整个锅包又,炖大ne,雪绵豆沙,炸血肠。”辛月身体突然一僵。

“哪个了?"妈妈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异样。辛月摇摇头,下意识道:“不吃血肠,吃红肠吧,哈尔滨红肠。”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一听到“血”这个字就浑身不适。“成,我闺女要吃,就是天上的月亮爸都给你整。"老爸笑呵呵地接过几个巨大的行李箱,一家三口回家了。

辛月的家很平凡,辛父名叫辛海峰,辛母名叫杨惠琴,夫妻二人双职工,都是事业单位的,打拼多年,在巴蜀省会有房有车,虽然房子不大,车子也不是豪车,但家小平安健□□活平凡安宁。

他们住在一个老小区,楼下种着一大片梧桐,秋老虎正盛,傍晚气温也没降多少,树荫下,几个摇蒲扇的大爷正围着小石桌下象棋,另有大爷大妈一边喝茶一边摆龙门阵。

邻居李婆婆端着搪瓷缸在单元门口择豌豆尖,看见辛月一家就扯着嗓子喊:“呀,留学生回来啦,惠琴这下总算不会天天再唠叨了,月月,你爸妈可担心你了,美国但凡有个枪击案,你爸妈就成宿睡不着。”楼下的张大爷摇着蒲扇:“回来就好,老美乱着呢,有啥子好的。”辛月一一笑着回应。

辛家在五楼,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没有电梯,但保养得宜,邻居们也都是爱干净的人,一进楼道就凉爽多了。

推开门,一阵喜人的凉意扑面而来,辛海峰和杨惠琴去接孩子之前就开了空调,如今温度刚刚好。

厨房案板上有几十个圆滚滚、白乎乎的饺子,辛海峰是东北人,逢大事、喜事就爱吃个饺子,现下饺子包好,擎等着闺女回家就下锅。餐桌上一个鸳鸯锅坐在瓦斯炉上,纱罩下罩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豌豆尖、香菜、茼蒿,还有耗儿鱼、毛肚、肥牛……解腻用的泡菜,菜品多到1.2米的圆桌都快放不下了。

阳台的绿萝爬了半面墙,老爸的鱼缸里还是那几条胖乎乎的水泡眼金鱼,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一一“本台播报,近期天文异象频频发生,相关专家说……”辛月一直紊乱的心跳在回家的瞬间,安定了下来。“省考岗位表爸都看了,适合你报考的岗位爸都圈出来、打印好了。“饭桌上老爸给她夹了个热气腾腾的饺子,“你先玩半个月,下个月再复习都来得及。”母亲赶紧补充:“莫有压力,考不上就明年再来,妈养你。”辛月笑着应下:“我要不先找个工作,一边工作一边考?”“那压力太大了。"辛海峰和杨惠琴都不赞同。辛月不好意思道:“我都这么大了,同学们都开始挣钱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然开始有紧迫感了,就好像曾经欠了别人一笔巨款,记住了那种欠人的感觉,于是生出了对钱财的迫切感。“你还怕花爸爸妈妈的钱啊?咱们家的钱迟早都是你的,你放心花,爸爸妈妈养得起。”

吃完饭,辛月回到自己房间,床上用品应是妈妈新换的,她闻到了一股太阳的味道。

“阿呀一一!”

母亲的尖叫声从客厅传来,辛月一个激灵冲出去,只见杨惠琴蹲在打开的行李箱和大背包旁,手里捏着一条半红半白的丝绸长裙,指尖发抖:“幺儿,这、这上头咋有血?你受伤了?”

辛月怔怔地看着那条裙子,正是她身上莫名多出来的那条,裙子上的红色暗得发黑,像是干涸了一样,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光滑如初,却隐约传来幻痛。

“可能是……装东西时拿错了?我可能把室友的东西装进去了。“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可自己心里清楚,绝对不是行李装错这么简单。“晦气东西!"杨惠琴拎着裙子就要往垃圾桶塞,“染血的衣裳留不得,血可脏了,谁知道有没有病毒。”

“别扔!"辛月突然抢过裙子,动作快得自己都吃惊,“我……我洗干净当睡裙穿。″

“你想要睡裙咱们就买一条新的,这件都这么脏了,就扔了吧。"爸爸也不赞同辛月的做法。

辛月踌躇了一下,道:“我想着如果装错了室友的东西,得给人家还回去,擅自扔了多不好。”

杨惠琴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女儿留下,嘟囔道:“你什么室友的衣服,竟然染了这么多血,是正经人吗?我可听说国外有黑/帮……辛月一边和妈妈打哈哈,一边自己去搓衣服去了。血迹在凉水里浸泡了一会,没费多大功夫就搓干净了,仿佛才染上不久。阳台上,洗净的白裙随风轻扬,辛月站在夕阳下,裙子腰间的一圈钻石火彩在白墙上映出一圈七彩光芒。

“月月,发啥子呆嘛?过来看电视。"母亲的声音将辛月从恍惚中拽回。她回到客厅坐下,电视在中央六套,电影频道,现在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夜访吸血鬼》。

演倒莱斯特被愤怒地的克劳迪娅划伤了脸。妈妈连道可惜:“诶呀,这么好看的脸……诶呀,幸好能复原,你看这个男吸血鬼,怎么就这么好看,吸血鬼要是都这么好看…”“啧啧啧……"辛海峰撇嘴,机关枪一样,“你也不想想怎么可能有吸血鬼,吸人血的肯定都是怪物,长的都难看死了,再说了,我看那男的也就一般人儿。“你快夹紧吧。”

夫妻二人边看边互怼,沉浸在电影剧情中,没有注意辛月平静脸庞下的僵硬。

辛月握紧拳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个电影而已,为什么会生出既恐惧又愧疚的心情,就好像她怕着一个人,又辜负了一个人似的。这种情绪拉扯着她,使她坐立不安,辛月正要找借口回房间时,父亲的手机突然响了。

辛海峰接起电话:“大哥,月月接到了,已经回家了啥?!”他原本带笑的脸渐渐凝固。

“你说啥?妈摔倒了?ICU?我们马上回来!”辛海峰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沙发上,辛月看见父亲的手在抖,这个东北汉子当年扛着煤气罐上五楼都不带喘的,此刻却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大哥说是……脑梗,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幺儿,快收拾一下,今晚咱们就得回长春。"杨惠琴已经冲进卧室收拾行李了,“你奶奶最疼你,你得回去。”

辛月毫不犹豫,十分钟后,一家三口就打车前往机场了。√

漆黑的夜里,赫尔巴诺吭哧吭哧地跑回自己的领地,他心知勒瓦尔迟早会发现他,他不能在这里多待,否则会给爱人带去灭顶之灾。“哟,瞧瞧,这是谁啊?曾经赫赫扬扬的大公赫尔巴诺先生,如今怎么这么狼狈啊?”

几只蝙蝠落地化作人形。

“瞧瞧这可怜虫"为首的吸血鬼踢了踢赫尔巴诺染血的靴尖,“为了个人类女子,连爵位都不要了,陛下可是悬赏十万金币要你的脑袋呢。”赫尔巴诺背靠墙喘息,腹部被银器所伤的伤口正汩汩流血,月光下,他看清了围住他的五个吸血鬼,都是新生吸血鬼,视勒瓦尔如神明、如信仰,严格遵守勒瓦尔颁布的法令,发誓要将他捉拿归案。“新法典规定,血族与人类私通者,当受日光灼烧之刑,别说你,就是你那个人类爱人也必须被割开喉咙…”

话音未落,赫尔巴诺的指甲已暴涨如刃,他旋身割断最近两人的喉咙,沾血的指尖顺势捅进第三人的眼眶,抠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剩下两个吸血鬼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他掰断颈骨扔进悬崖。“呵”

赫尔巴诺冷笑,一把火烧了同类的身体。

一番打斗,他腰部的伤更重了。

不能回去,这一世的方莲与其他几世都不同,如果他回去,方莲肯定会因为担心他而……

赫尔巴诺靠在墙上包扎伤口,想起那个黄昏,婚礼上新娘没出现,新郎也没出现,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他才知道,辛月动用了罪与罚之斧,这让赫尔巴诺对她心生敬佩。辛月消失后,勒瓦尔沉寂了许久,赫尔巴诺包括很多血族以为他将继续沉寂下去,直到自取灭亡,于是血族、黑暗领域的其他种族,乃至神国一时间都在觊觎勒瓦尔的位置,那个位置代表着可与光明抗衡匹敌的权力。但就在血族叛徒联合其他种族掀起了一场叛乱时,勒瓦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死了所有试图作乱的非人类,将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挂在旗帜上。他以强悍的力量和姿态告诉所有生物,他依旧是无人能敌的黑暗领域话事人。

于是非人种族们霎时和平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但勒瓦尔并未停止行使自己的权力,他颁布一新法令一一《纯净法典》法典规定血族不得与人类相恋,否则处以极刑。知情不报者一并处死,举报者可获得十万金币。这部法典一经颁布,就刻在了神殿正中的石碑上,但凡去过神殿的吸血鬼都看过,而神殿又是吸血鬼眼中的耶路撒冷,一生中至少要去朝圣一次,所以,这部法典迅速传遍了整个血族。

赫尔巴诺这种生生世世都与人类爱恨纠缠的名血族,几乎成了其他吸血鬼的眼中钉肉中刺。

“丢了老婆的老男人,自己不得幸福,就拿我们撒气。“赫尔巴诺低声诅咒着,包扎好伤口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