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英专生×吸血鬼(三十二)
桃仙国际机场。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各种不同的语言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喧嚣。
勒瓦尔眉头紧蹙,提着一个沉重的黑皮箱,僵直地站在涌动的人潮中,周身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
他极其不适应这种被无数人类,或者说食物的气息包围,总觉得食物串味了。除此之外,他还不适应必须遵守规则乘坐人类交通工具的感觉。若非近期与人类政府签订了和平共处协议,要求非人出行人类世界须得严格遵循人类世界规则,且辛月强烈要求他不要自己飞跃太平洋,怕什么达拍到他,他绝不会踏上这吵闹的铁鸟。
“这样多好,省得你自己飞了,多累。“辛月挽着他的手臂,小声安抚。“拥挤,嘈杂,不适。"勒瓦尔薄唇抿成一条线,语气硬邦邦的。辛月见状,连忙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这液体是新造的人造血浆。
“快,喝点这个缓一缓。”
勒瓦尔接过,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人造血浆的味道终究与新鲜血液不同,带着一丝工业化的甜腻,但为了不惹辛月生气,他早已习惯,甚至,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辛月名下的一家企业正致力于研发更逼真、营养更全面的人造血。勒瓦尔放下瓶子,心中暗忖,必须买几架私人飞机,要不顺手把游艇、汽车都配齐了,看海骑鲸鱼,出门乘魔马都可能会被人类看到,会违法保密法的。刚走出接机口,辛月就看到了翘首以盼的父母。“幺儿,这边!“杨惠琴挥着手,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女儿身边那个异常显眼的高大男人身上。
辛海峰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起来。
勒瓦尔今天换下了他古老的黑色斗篷,特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现代西装,外面穿一件咖色羊呢大衣,这颜色对他而言已经算是鲜艳了,红底黑皮鞋,矜贵优雅,身姿挺拔,金色的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露出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那双猩红的瞳孔用魔法掩饰成了深褐色,周身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冷冽和上位者的威严却难以完全掩盖。
“阿姨好,叔叔好。”
勒瓦尔按照辛月事先教好的,略显生硬地开口问候,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面部肌肉抽动。
杨惠琴和辛海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哎,你好你好!“杨惠琴连忙应道,心里嘀咕,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就是这气场也太冷了点儿,跟移动冰山似的,笑起来怪吓人的。辛海峰轻咳一声,伸出手:“咳,欢迎啊,勒……瓦尔是吧?一路辛苦了。”勒瓦尔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与他交握,力度控制得极其小心,生怕捏碎了人类脆弱的骨骼:“不辛苦,叔叔。”
叔叔?
算算年龄,他足够给老丈人一家当祖宗。
因为奶奶才出院,爸妈为照顾老人方便,都请了年假待在沈阳,如今十一月初,东北早早进入严冬,天空飘着雪花。辛海峰开车载着他的老婆、宝贝女儿和那个男的回老家。<1车子在镇子街道的雪地里吭哧了两声,彻底熄了火,辛海峰下车捣鼓了半天,发动机毫无反应,只得无奈地把车挂上空档,和勒瓦尔一起将车推到相熟的邻居家院里暂放。
杨惠琴担忧道:“勒瓦尔啊,你穿的冷不冷啊?”东北现在零下,漫天飘雪,正是冷的时候,这孩子就穿一件大衣,里面都是单的,杨惠琴看不过眼,从车上取出一件辛海峰的军大衣和狗皮帽。辛月想告诉妈妈,以勒瓦尔的身体素质,就算他现在脱光了在北极待上一个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她不能说,只得眼神示意勒瓦尔穿上。“嘿呦,老辛,回来啦,这大雪天儿的。"镇子上卖雪糕的大哥穿着厚棉袄出来搭把手,目光一下子就被旁边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吸引住了,“这洋鬼子哪的人啊?长得真带劲,你家来且了?”
辛海峰含糊地应着:“啊,是,是月月同学,过来玩玩。”他现在还非常不愿意承认女儿男朋友的身份,随意含糊着。大哥很热情地让辛月在摊上拿几根雪糕吃,东北冬天卖雪糕都是摆在地上的,辛海峰连忙和大哥撕吧,撕吧一会后,花十块钱买了十根雪糕,老板送五根辛月提着一袋雪糕和勒瓦尔站在一块儿,辛海峰看见熟人,招呼着拦下了熟人的三蹦子。
勒瓦尔看着眼前这个四面透风、叮咛眶哪作响的交通工具,瞳孔在魔法掩饰下都差点震惊得变回原本的红色。
他这辈子坐过镶金嵌宝的马车,乘过幽灵驱使的骨船,甚至飞上云端,腾云驾雾,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挤进这样一个……铁皮盒子里。在辛月眼神的示意下,勒瓦尔还是绷着脸,极其勉强地弯下高大的身躯,钻进了逼仄的车厢,坐在小马扎上。
他那双红底黑皮鞋与车内粗糙的塑料座椅,角落里沾着泥雪的麻袋形成了无比突兀的对比,鼻尖还萦绕着一股猪味一一这辆三蹦子之前是拉猪上镇去卖的勒瓦尔僵直地坐着,一双长腿几乎无处安放,冰冷矜贵的气质与这喧闹接地气的三蹦子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仿佛一件中世纪的艺术品被误扔进了农贸市场。
勒瓦尔看了眼憋笑的辛月,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身边,打开军大衣,把她抱进怀里。
“冷不冷?我抱着你。”
“你抱着我我不更冷吗?"辛月嘟囔着,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看去,只见妈妈一脸磕到了,爸爸双眼冒小飞刀,欻欻欻,射向勒瓦尔。辛海峰拉开自个儿羽绒服,冲老婆说:“冷不冷?我抱着你。”杨惠琴穿的貂,哪里会冷,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把衣服拉链拉上。一路颠簸,寒风夹杂着雪花在头顶打旋,辛月却不觉得冷,甚至还有点热,她知道,肯定是勒瓦尔的手笔,她偷偷看他紧绷的下颌,忍不住想笑。好不容易到了奶奶家的小院,刚推开贴着福字的铁门,两只大鹅在黄土地上拉了一泡屎欢迎来客,屋里传来奶奶洪亮热情的招呼声。“快进屋,快上炕,冻坏了吧?炕头烧得热乎着呢。”热炕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摆满了地道的东北菜,酸菜炖血肠、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炖鱼贴饼子……香气四溢。
辛月知道勒瓦尔吃了普通食物也无法吸收,最终只会吐出来,便只将那盘炖得嫩滑的血肠推到他面前,低声道:“你尝尝这个就好。”勒瓦尔姿态僵硬地坐在炕沿,一身矜贵冷冽的气质与这充满烟火气的东北农家格格不入,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普通的竹筷,动作却像是握着银制刀叉般优雅而疏离,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血肠,缓慢地送入口中。饭后,奶奶去另一个房间休息,这边炕上,辛海峰和杨惠琴开始了例行“盘问”。
“小勒啊,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都还好吧?”杨惠琴递给勒瓦尔一个冻梨,辛月想不动声色地接过,但被勒瓦尔拒绝了,他一口咬下冻梨,嘎巴嘎巴吃了。
勒瓦尔坐得笔直,如同接受审讯般郑重,边吃边说:“我无父无母。”饭桌上顿时一片寂静,不知道是被他这句话震住了,还是被他堪比鬣狗的咬合力震住了。
辛海峰咳嗽一声:“呃见…那、那现在是做什么工作?以后有什么打算?”勒瓦尔道:“我的职业是血……”
“是老板。"辛月紧急插嘴,“他是做生意的。”做生意?地位卑微的商人,勒瓦尔怕这个职业不能获得辛月父母的欣赏,连忙观察泰山泰水的脸色。
“哦,做生意的,哪方面的生意啊?”
“呃……医疗!“辛月道,“研究人造血浆的,他也涉及一点房地产、花卉方面的产业,和政府有联系。”
勒瓦尔自己在全世界各地人类的、非人类的地区都有产业,闲来没事就种白玫瑰,而且非人官方和人类政府的确有联系,她也没有撒谎。“诶呀,小勒是大老板啊。"杨惠琴惊讶道,“我们家月月现在也在做生意,你们可以聊聊工作的事情。”
辛海峰道:“全球经济下滑,现在生意不好做啊。”这句话的潜台词勒瓦尔听懂了,他认为有必要展示自己的实力,俯身从炕边提起皮箱,打开后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箱耀眼的黄金珠宝,流光溢彩,差点闪暗辛海峰和杨惠琴的眼。
“‖‖″
老两口再次目瞪口呆,手里的杯子差点掉桌上,这家伙好像富得有点超乎想象。
勒瓦尔合上箱子,目光沉静地看向辛月的父母,那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勒瓦尔·该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古老誓言般的庄重,“在此对着黑暗的权柄起誓,我永恒的生命、不朽的身躯、以及所有灵魂的归属,都只属于辛月一人。
我诚心地,永恒地爱着她,这份爱意无需任何人的同意或认可,但鉴于她如此爱重你们,视你们为至亲,因此,我在此郑重地向二位征求同意。”辛海峰和杨惠琴微微吸气,好半天,二人齐齐开口:二人齐齐开口“不愧是外国人。”
“小莎士比亚啊。"<1
见过父母后,辛月可算放下一桩心事。
寂静的雪夜,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将整个村庄染成纯净的银白。辛月和勒瓦尔并肩走在乡村小路上,家家户户烟囱吹起阵阵白烟,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勒瓦尔。
雪花落在他金色的长发和浓密的睫毛上,衬得他苍白的肤色愈发剔透,眸在雪光映照下,像两枚沉淀了千年的宝石,正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她。辛月心中微微一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冰凉的唇。这是一个短暂的吻,如火星落在雪花上。
一触即分。
她退开些许,呼出的白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涩却无比坦率的光芒。
“勒瓦尔,我现在……好像有点爱上你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勒瓦尔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褐色瞳孔骤然收缩,边缘泛起红,红色渐渐侵蚀,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波涛,他周身强大的魔力因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失控溢散。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黑色雾气,站在原地的俊美男人消失了。
夜色下,他化作一只极其巨大的蝙蝠。
辛月仰头看去,只见夜幕中,勒瓦尔的翼展近乎遮天蔽月,那蝠翼并非普通蝙蝠的肉膜,而是如同最上等的黑色天鹅绒,边缘骨刺在月光下流淌着幽冷的光泽。
巨大的身躯强壮而优雅,每一根线条都蕴含着古老的力量。蝙蝠落在她身边,一只蝠翼搭在她脚下,像一列楼梯。辛月踩着他的蝠翼,轻巧地跃上他宽阔如平台的背脊,抓住他颈后柔软厚实的绒毛,勒瓦尔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嗡鸣,双翼一振,便载着她冲入云霄。他们掠过云层,穿透结界,下方不再是熟悉的人类世界。苍翠的森林中,山精野怪身上闪烁着荧光,如同放大的萤火虫;远方的山脉之巅,巨蛇如石,盘成一团,陷入睡眠,它的身体上坐落着人类的建筑;一支火红的昙花灯在云雾间若隐若现,那是引魂人,她高举着花灯,一队魂魄跟着她的指引行走。
景象光怪陆离,瑰丽得超乎想象。
勒瓦尔一路飞跃太平洋,没多久就飞到血族神殿上空,辛月惊讶地发现,下方无边无际的白玫瑰花海被精心布置起来,璀璨的水晶灯串如同星河坠落凡间,缠绕在花枝与古老廊柱之间,白色的绸缎与珍珠点缀其中,形成一个巨大而圣洁的仪式场地。
“勒瓦尔,他们在做什么?"辛月俯身问道。勒瓦尔巨大的蝠首微微侧过,低沉的声音直接传入她脑海:“在布置我们的婚礼现场。”
话音刚落,他周身魔力涌动,周围缥缈的云气瞬间被凝聚固化,形成一片柔软而坚实的云台。
他变回人形,抱着辛月,将她抱到云朵之座上。辛月坐在柔软的云上,不明所以。
勒瓦尔巨大的黑色蝠翼在身后,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皎洁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他们身上,他抬起手,向着天际那轮圆月,掌心向上,仿佛在汲取月华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月亮上流淌而下,在他掌心汇聚、旋转,犹如一条银河,最终化作一枚戒指。
戒身是由月光直接编织而成的玫瑰荆棘,流转着柔和的光辉,顶端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的血色宝石,内部似有星河旋转,美得令人窒息。勒瓦尔单膝跪在辛月面前,执起她的手,将那枚冰冷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戒指呈到她面前。
他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万千星辰,却只专注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庄重,响彻在寂静的夜空。
“以永恒黑夜为证,以永恒明月为媒,我的月亮,你是否愿意接纳我的志诚、我的爱意,赋予我永恒的意义,再次成为我的妻子,让我属于你?”“我愿意。”
无边无际的白玫瑰花海盛放得愈加肆意,每一朵玫瑰都绽放到了极致,花辩层层叠叠,晶莹剔透,仿佛由月光本身雕琢而成,在夜色中无声地摇曳,汇成一片波光粼粼的白色海洋,清冷的幽香弥漫到了云端,勒瓦尔将辛月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融入自己的灵魂里。
巨大的黑色蝠翼悄然合拢,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余下彼此的气息和心跳。他们在月光下,在云端上,在无声盛放的白玫瑰见证中,紧紧相拥,此刻即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