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五)
无尽的混沌与温暖包裹着宁溪。
在烛龙双目所化的黑白光茧之中,她回归了生命最初始的形态,沉沉睡去,无知无觉。
然而,外界磅礴浩瀚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涌入正在被重塑的躯壳。至阳之力与至阴之力滋养着她的神魂本源,使魂魄与胎体融合得更加牢固,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先天造化之力交织,使她脱胎换骨。在温暖如羊水的力量包裹中,宁溪终于睁开了眼睛。冥冥之中,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掌握了某种力量。幽冥大殿之上,殷临渊静默而立。
在他面前,那一黑一白两颗龙目宝珠以缓慢的速度相互环绕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般的光轮。
光轮中心,黑白二气氤氲蒸腾,朦胧而神秘,透过那流转的光晕,可以清晰地看到,宝珠中心正孕育着一个身躯。
宁溪双目紧闭,面容安详纯净,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甜美的沉睡。殷临渊久久的注视着那个身影,面容平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期待。不知过去了多久,光晕之中的那个身影眼睫轻颤,蝶翼振翅般。宁溪缓缓睁开眼,黑白光晕消散,她容貌分毫未变,头发依然是粉色的卷发,但身上衣物换成了广袖翩翩的古风衣裙,白色的纱衣看起来很单薄,但其中织了各色彩线,水泼不湿,刀枪不入,是世间罕见的法衣。再度看到邵玄那张冷峻的脸时,宁溪已上次镇定了一些,她还有心情想这人头发真好,头顶都看不到发缝……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发缝!!!
宁溪瞪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邵玄那么高,她只到邵玄的胸口,她怎么可能看到邵玄的发缝?
宁溪低头,发现自己竞悬浮于半空中,白衣翩翩,和小倩一个风格,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形猝然落下。
“阿……”
她的尖叫还没出口,便卡在喉咙里。
殷临渊一个纵身,单手揽住她的腰,垂首看她:“这点高度都害怕,以后驾云可如何是好?”
什…什么?
宁溪脚踏实地后,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朴威严的大殿,邵玄一头长发,头戴金冠,身着华服,气度不凡,与初见时相比更威严年贵。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有些沙哑。
殷临渊不解为什么同样的问题要问两遍,但他很纵容弟子,答道:“吾乃酆都大帝,执掌冥府。”
宁溪沉默了。
阎王爷?
“你叫什么名字啊?"宁溪期期艾艾的问。殷临渊以指为笔,灵力为墨,“殷临渊”三个字便书于空中。“我的名字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然我字绍玄,并未骗你。”殷临渊仔细观察宁溪的表情,见她只是发呆,并没有被欺骗隐瞒的怒意。宁溪怔怔地看着他变戏法似的在空气里写下三个金色的字,看了一会儿,心中怀疑去了五分。
“那我是怎么到这来的?”
她记得自己见鬼之前在睡觉。
“非我所为。"殷临渊看向她,“和你一起参加节目的有两个道士,是那个女道士将一道符篆贴于你身,致使你生魂离体,若非我先前赠你的戒指护住你魂魄并将其引至地府,你早已魂飞魄散。”
宁溪下意识摸向兜,却发现黑色玉石戒正戴在她手上。原来是这样……
她心心里一阵后怕,略一思考,就明白那两个道士恐怕是李归朴和王纯阳,听名字就能听出不同来,只不明白为何李归朴要害她?想不明白,索性先搁置一边,随即又涌起别的念头。之前还把殷临渊当豪门金龟婿钓,现在看还是算了吧,她想嫁入豪门,可没想嫁进地府。
“那你之前说我是你的弟子,又是什么意思?"她很快想到之前疑惑的事情,询问道。
“你一直唤我′老师',岂非有意拜师?“殷临渊道,“再者,你助我解开封印,此段因果必须偿还,收你为徒,授你术法,便是了结。”宁溪感到自己过往平凡的生活正在远去,她好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此时此刻,她的大脑被各种繁杂的念头填满,一会儿是“长生不老”,一会儿是“神话世界″。
当师徒好啊,既能学到真本事,又不用跟鬼谈恋爱睡觉,稳赚不赔。她马上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老师说得对,弟子宁溪以后一定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殷临渊看着她恭恭敬敬的模样,面上点了点头,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能明白的失落。
√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导演李强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探向宁溪鼻息,没有呼吸!他又猛地俯身,侧头将耳朵贴上宁溪心口,试图捕捉心跳的声音。还是没有。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就在李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几乎要瘫软在地时,一只手蓦地从床底伸出,抓住他的脚腕。
“阿啊啊!!!”
李强一蹦三尺高,待看清从床底爬出来的人后,他差点缓不过气来。“顾芊芊?你怎么在宁溪的床底?”
语气到最后已经有了几分怀疑,一个与宁溪有旧怨的人出现在宁溪死亡现场,怎么想都觉得顾芊芊有重大嫌疑啊。
就在这时,宁溪窗外响起骚乱声,众人推开窗户,看向楼下,只见影帝贺铖眼眶乌黑,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他的下半张脸青紫肿胀,将温柔沉稳的面容毁得一干二净。
“贺老师!你怎么在草坪上?”
还刚好对着宁溪的窗户。
李强一个头两个大,难道宁溪的死和他们两人有关?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这季心动告急就可以说是全员法制咖了。
事情真相越发扑朔迷离,李强纠结要不要报警,如果让人知道他们节目组死人了,那这一季的录制就彻底完蛋了,并且很可能连累下几季的拍摄。李强急得恨不能是自己死了。
“等等,有呼吸了!”
检查宁溪身体的医生突然兴奋道,她连忙继续给宁溪做心肺复苏,李强忙站到她身边,就想等孩子出生般全神贯注。手下冰冷的胸膛传来一下微弱的震动。
咚,咚,咚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心\跳恢复了!”
躺在床上的宁溪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膛起伏,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围在床边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导演一脸热泪,疑惑道:“你们……都聚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李强差点喜极而泣,猛地拍着胸口:“哎呦我的祖宗,你吓死我们了!刚才怎么叫都没反应,还没呼吸没心跳了,幸好你没死,不然我可就彻底完蛋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打扮的人也苦口婆心地劝道:“年轻人少熬夜,你看,都心脏猝停了,多危险啊,规律的生活是健康的保证,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旁的李归朴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怕自己害死宁溪,但对宁溪死而复生的事实保持怀疑。
生魂离体岂是那么容易回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假意关切地握住宁溪的手腕,指尖暗中探查。果然!
宁溪魂魄虽已归位,但周身萦绕的阴寒之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之前更加浓郁精纯,几乎不像凡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李强心力交瘁,只觉得自己犯太岁了,他当即决定暂停录制。
“大家都休息一天,缓缓神,我也得去找个香火旺的庙拜一拜,去去晦气。”
导演说完放假喜讯,又严肃地让所有在场的人将看到的事烂在心里,不准说出去。
工作人员们放下摄像头,签了保密协议,喜提一天假期,众人散去后,宁溪独自一人来到半山别墅后的私人博物馆,望归堂。从冥府归来后,她能感受到自己有些不同,仿佛曾经看世界是隔着一层玻璃的,但现在,这层玻璃去掉了。
空气中飘荡着肉眼难见的灵光,金绿蓝红黄,五颜六色;抱着松子、花锌,躲在石子后窃窃私语的小精怪;溪涧石畔,拖着莹蓝光尾在水波中倏忽即进的流水仙子;古树枝头,有着华丽尾羽的小凤凰正梳理羽毛……一副绮丽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然而,与这安宁美丽画面不符的是,整座湖心岛都被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阴气笼罩。
唯有这望归堂,却奇异地干净,仿佛被某种浩然正气守护着,但宁溪分明记起来此前被消去的记忆,她曾在望归堂见到了一群厉鬼。宁溪正是为此而来。
堂内静谧,一位穿着简朴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拂拭着展柜上的灰尘,听到有人而来,她转头看去,大门推开,阳光普照,一个人逆光站着。
老太太和蔼一笑:“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您是这座私人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吗?”
老太太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宁溪轻声道:“我想知道,这位盼着丈夫归来的夫人,最后等到她的愿望了吗?”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变得深远,眼睛看着一个地方:“等到了。”
宁溪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去,玻璃后面的展柜里,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面工整记录着"盘尼西林"、“脱脂棉”等物资名称和年份。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一张纸。
老太太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夫人和她的先生,都是抗战人士,先生在战场上牺牲了,夫人就以经商的名义,暗中为前线筹措输送药品和物资。那时候太难了,路不通,药也缺,多少好战士就因为缺这一针药…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泛红。
宁溪静静凝视着眼前的老太太,打进门前,她就察觉到这房间里面有阴气,现在,她已然确认了老前辈的身份。
“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看,如今咱们这儿,山河无恙了。”老太太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目光却望向门外的湖泊。“姑娘,我在这儿住了太久,很久之前,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湖底下就睡着个大家伙,力量大得很,我听人说,这个大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一来,他就醒了,不过他现在像收了鞘的剑,姑娘,这或许是你的大机缘呢。”声音渐悄,老太太的身影融入了山林与光影,缓缓消散在原地,她早已功德圆满,现在成为守护这片山水的土地。
宁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东西。“宁溪?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宁溪的沉思。只见贺铖一身运动装,从小路旁的林子里跑了出来,额上带着薄汗,脸上的青紫肿胀淡了些,应该是用粉底遮住了,他诧异地看着她。“我听说你生病了,但刚刚没看见你,你没坐船来?从别墅走到这儿可得一个半小时呢。”
宁溪瞥见贺铖,心下已无半分从前的盘算,如今她拜了阎王爷为师,又有恩师给她打造的仙体,长生大道就在眼前,哪里还看得上凡俗豪门?只是这贺铜自打出现就热情得反常,让她不免疑窦丛生。她索性顺水推舟,故意迎了上去,捂着心口:“我随便走走散散心,工作压力太大了,今早差点就没醒过来。”
贺铖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刚醒来就听说了,真是太危险了。”他打量宁溪的脸色,判断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昨夜干的事情。“你说你一个小姑娘,何必这么拼呢?"他语气暖昧地凑近些,压低声音,“以你这条件,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掏钱养你呢。”宁溪心心中冷笑,面上却故意显出几分犹豫和动摇:“真的吗?可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贺铖见她这般情态,自以为得计,笑容更深:“有什么不好?你可别学那些独立女性,她们都是嫁不出去,才会喊什么独立口号。这风景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划船散散心?”
宁溪故作迟疑,等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吧。”不多时,两人便同乘一艘小游船,漂在湖心。贺铖卖力地划着船,说着些似是而非的俏皮话,宁溪则配合地浅笑,目光却时不时掠过湖面,留意着四周动静。
贺铖一边划船,一边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把宁溪推下去。恰在此时,湖畔一道冥道悄无声息地开启。殷临渊玄衣墨发,自冥道步出,正要寻宁溪查验她仙身稳固与否,他甫一来到人间,便看到那小舟之上,宁溪正与那姓贺的男子相谈甚欢,言笑晏晏。他脚步顿住。
湖面吹起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