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老实人×痴汉(八)
警局询问室内气氛僵持,贺顼的暴论像炸弹一样,炸得所有人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他的言论即将引发严重法律后果之际,会议室的门被敲响,贺顼经纪公司的法务团队及时赶到,为首的张律师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一副精英的模样。“您好,我是贺顼先生的代理律师。”
张律师出示了证件,然后他开始了解在他到来之前,贺顼都说了什么,等赵鹏把贺顼的言行举止都重复了一遍,张律师闭了闭眼,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当律师。
张律师不愧是专业的,很快调整好表情:“我的当事人刚才的言论,可能引起了一些误解,我们需要明确一点,在法律上,指控需要确凿的证据支持。”他转向记录员和负责询问的警察,道:“我的当事人提及的所谓"跟踪'行为,据我所知,并无任何实质证据,请问,贵方是否调取到了能清晰显示贺顼先生对钱莓女士进行尾随、蹲守或其他形式跟踪的监控录像?是否有除我当事人口头陈述外的任何物证、书证或第三方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这一点?”警官沉默了片刻,他们的确反复查看了钱莓小区及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并未发现贺顼在那个时段出现的影像,贺顼虽然主动承认,没有客观证据佐证,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张律师继续道:“如果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仅凭我当事人一时情绪化的可能带有玩笑性质的表述,就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或定性其行为,这不仅不符合法律程序,也可能构成对我当事人名誉权的侵害。其实,公众人物在压力下有时会产生应激反应或使用不恰当的言辞,这并不能直接等同于事实陈述。张律师巧妙地利用法律采证的规则,将贺顼的言论暂时定性为缺乏证据支持的、可能非本意的表述,成功地将贺顼从立即被拘留的边缘拉了回来。警方虽然满腹疑窦,但在缺乏关键客观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暂时让贺顼离开,但要求他随时配合调查。
律师在舌战群儒,助理在捂心口,贺顼却一直沉默不语,共生关系让他能感受到钱莓激烈否认甚至带着厌恶的情绪,贺顼感到深深的委屈和受伤。他们明明已经是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她为什么要否认。结合族群的理解方式,贺顼产生了一个怀疑:老婆之所以不承认他们之间的结合,是因为她还喜欢那个叫高明的人类男人吗?毕竟,她曾经对那个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且纯粹的仇恨情绪,甚至不惜亲手策划了他的死亡。
在影的认知里,能对另一个个体产生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本身就是最极致的在意和喜欢的表现,相比之下,老婆对它,似乎只有恐惧、排斥和厌恶,这些情绪原没有她对高明的情绪那么强烈。
她对自己从未有过那样炽烈的情绪。
所以她更喜欢高明。
这个认知让影的核心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和嫉妒。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从他脚底板炸开,然后化作一滩黑泥,在地板上蔓延,从沼泽般的黑泥中伸出无数小触须,慢慢伸向钱莓。“既然如此,钱女士先回去吧,我们会继续搜查证据的。”警察和钱莓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在触须即将勾住钱莓的脚时,她动了。“他自己都承认自己做过这些恶心事了,怎么还……算了算了,我不为难你们,请尽快吧。”
钱莓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虽然警察说没有拍到贺顼违法行为的监控或者客观证据,但钱莓觉得贺顼的话不像假的。
他好像疯了,固执地以为他们是夫妻,太诡异了。钱莓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一想到自己床上莫名出现的东西,她就想吐,她打算回到家立刻收拾必需品,先搬到酒店,再尽快找房子搬走。钱莓心神不宁地打开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恍惚看到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缓缓转过头,脸上带僵硬而诡异的笑容。钱莓的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张脸……
那张脸分明是已经意外死亡的高明!
“你回来了。”
高明语调有点高,跟第一天学说话的小孩子似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声带震动间带着杂音,好像吸进去了很多小石子。钱莓骇得魂飞魄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那个本应葬身山崖的人此刻就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他没死!他怎么回来的?他知道是自己动的手吗?
“高明"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调仿佛坏掉的收音机:“老婆,我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
钱莓几乎是拖着"高明″来到了警局,警察们也极其震惊。“高明"面对询问,笑嘻嘻地解释:“哎呀,不好意思让各位担心了,那天晚上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了,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个好心的村民救了,在他家养了几天伤,手机也摔坏了,这不,一能走动就赶紧回来了。”他的说辞看似合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他的表情还是声音,亦或是他的解释,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警方虽然疑虑重重,但当事人活生生地出现,亲口否认了被害可能,失踪案也只能匆匆结案。
回家的路上,钱莓和高明一起走上公交车,现在已经很晚了,公交车上有很多空位,钱莓看到高明坐下后,她站在一旁,不愿坐下去。车窗外城市灯光闪烁,映照着高明的脸,钱莓目光突然一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到高明脸上的肉有些青黑。“老婆,不坐吗?”
钱莓浑身发麻,怎么这么叫她?而且声音还黏黏糊糊的。“不,不了。“钱莓摇头,“高明,你是怎么出事的?车呢?找到了吗?”“我不记得了。“高明摇头,“车估计已经掉下山报废了,要找还得花钱,算了不找了,老婆,我好想你,老婆,可以抱抱吗?”说着他就要靠过来,钱莓僵硬的像一块钢板,高明的脑袋靠在她的小腹上,小臂揽着她的腰,眷恋地蹭着她的肚子。钱莓产生一种抱着孩子的错觉。
不管钱莓多么不情愿,公交车还是到了目的地,她回到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家。
“老婆,我们回家了。“高明甜蜜道,“这是我们的家,真好,全是老婆的味道,老婆老婆老婆…
钱莓看着眼前这个言行举止都黏黏糊糊的高明,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的举动跟以前截然相反,他们谈了近十年的恋爱,早就和老夫老妻一样,这种撒娇士式的语言和举动,更是他绝不会做的。
她强压着尖叫的冲动,找了个借口:“那个,我有个朋友,你知道的,就是宁溪,她失恋了,哭得厉害,非要我过去陪她一晚,我今晚就不回来了。”说完,她几乎是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在最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反锁上门,仍觉得不够,又把椅子抵在门后,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高明,是高明吗?
还是说,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夜晚的酒店外,一个身影蹒跚地出现在钱莓入住的酒店楼下。月光流动,照亮他的脸,正是高明,他的身后拖着庞大的黑影,如同地狱出来的恶魔,黑气冲天。
黑影面无表情地走着,这具被它从腔室里反刍出来,强行修复的皮囊,其实早已从内部腐坏。
没用的男人,身体这么容易就腐烂了,黑影在心里唾骂他。维持表面的完整已经耗尽了力量,一些地方终究是无法复原了,比如他左侧脸颊上,一块皮肉已经松脱,不自然地向下耷拉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黑影操控着这具破败的身体,感到十分不便,它找了个头套遮住脸部的异常,然后仰头,雾气向上升腾,精准地锁定了钱莓房间的窗户。它开始攀爬,动作并不灵活,因为这身体本就不适合做这种事,该死的高明,身体都这么废物,黑影又唾骂他,但它凭借着非人的力量,抓住墙壁的凸起和缝隙,像一只不协调的壁虎,缓慢向上爬去。钱莓在酒店床上辗转反侧,恐惧和混乱的思绪让她难以入眠,就在她精神紧绷到极点时,一丝云朵般微凉且柔软的触感裹住她的身体,仿佛有风拂过,带走了所有纷杂思绪。
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合上,意识迅速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窗外,一缕极细的黑影满意地从窗缝里挤进去最后一部分身体。老婆要住酒店,它就陪老婆住酒店,高明那个恶心的身体,被它扔到不常用的腔室里。
第二天,钱莓强打精神去上班,老板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一个备受瞩目的电视剧项目需要剪辑,原本合作的顶级工作室档期已满,他们工作室靠关系争取到了与制片方和导演面谈的机会。
老板带着钱莓、房兰等工作室所有成员来到一家隐秘的高档私房菜餐厅。这家餐厅仿照江南园林而建,亭台水榭,曲径通幽,潺潺流水与竹影婆娑间尽显雅致。
导演和制片人正在此宴请朋友,顺便约见了他们工作室。桌上全是大佬,他们工作室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一盘菜的。觥筹交错几场,几杯下肚,钱莓便感到头晕目眩,她借口去洗手间,来到走廊透气。
刚走到静谧的廊下,一抬头,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挡住了走廊尽头的光,是贺顼。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包间出来,正独自站在窗边。贺顼一见她,眼神瞬间亮得惊人,立刻迎了上来:“老婆,你也在这里吃饭?”
钱莓本就头疼,见到他更是太阳穴突突直跳,没好气道:“贺先生,请你自重。”
贺顼闻言,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像小狗一样委屈地哽咽:“老婆,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但你不能不要我……”说着,他伸手想去拉钱莓的手臂。
钱莓吓得连忙后退躲避:“你干什么?放开,别碰我!”“老婆,你别这样,不能我换了张脸,你就不认我。”两人在走廊里拉扯起来,钱莓又急又怕,怕这个跟踪狂做出什么变态事情。不远处的廊柱阴影后,一部手机的摄像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