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老实人×痴汉(十一)
腥臭的血液在地毯上泅开一大片暗红,高明脖颈处那个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只靠一点皮肉勉强牵连。正常人流这么多血,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了,但高明趴在地上,那颗歪斜的头颅缓缓转了180度,身体紧贴地板,但面向钱莓。被血污浸染的半边脸微微抽动,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极度满足的诡异微笑。
破损的声带发出嗬嗬的气音,断断续续,令人头皮发麻。“老婆,你终于也对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钱莓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瞬间全身上下爬满鸡皮疙瘩,冷气从脚底板钻上来,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停止呼吸。一个正常人类,绝不可能在受了这种致命伤后还能动,还能笑,还能说话,更别说脑袋拧转180度了,又不是猫头鹰。“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钱莓声音嘶哑,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此刻岌岌可危,但她潜意识仍在抗拒脑袋里不断浮现的可怕猜想。
“铃铃铃。”
就在这时,钱莓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这铃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暂时将她从恐怖导致地僵硬中拉了出来,她猛地回过神,迅速抓起一条毛巾,死死塞进地上那具仍在微笑的尸体的嘴里,防止它再发出声音,然后跌跌撞撞冲进浴室,锁上门,颤抖着接起电话。“喂?”
她努力深呼吸好一会,这才接起电话,但声音仍然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是钱莓小姐吗?我是贺顼的父亲,关于你和我儿子之间的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一小时后,司机会到你所在的酒店楼下接你。”
钱莓心中巨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高明,贺顼又冒头了。
等等,她根本没告诉对方自己在哪,但转瞬她就明白了,对于贺家这种手眼通天的家族来说,查到她的行踪易如反掌。“我……”
她刚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根本不容她拒绝。“一〃
钱莓抓着手机,忍不住爆粗口。
高明怎么办?一个小时后贺家人要是见她不下去,上楼看见这一幕怎么办?现在毁尸灭迹吗?可是高明还不算死人吧,该死的,他要是老实死了,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高明…
他还是人吗?
“咚。”
就在钱莓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时,外间突然传来几声闷响。钱莓一惊,别是高明缓过劲来要跑吧,他万一出去被人看见报警了怎么办?坐牢还是和鬼硬刚,这是个问题。
钱莓鼓起勇气,打开浴室门,却发现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地上没有一滴血迹,刚才的血腥场面仿佛是一场幻觉。
她小心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高明″正背对着她,站在餐桌旁。他的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用一圈圈不知从哪找来的绷带胡乱缠绕着,但依旧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血迹,和突出来的骨头,像个三角板。他半边身子都浸透了血,却仿佛毫无知觉,正慢条斯理地将食盒里的饭菜重新摆好。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血迹斑斑的脸肌肉抽动,再次对钱莓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在青黑的肤色和暗红的血迹映衬下,这笑容显得毛骨悦然。
钱莓被眼前超越现实的景象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高明"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破损的嗓音急切地解释道:“老婆,那不是我。”钱莓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道:“什么?”“高明"努力地想做出摆手的动作,但因为脖颈的伤势,他的右肩肌肉绷紧,摆动右臂的动作有些僵直滑稽。
“要杀你的,那个,赌博,背叛,他不是我,他是高明,是原来的那个高明……
钱莓的心脏狂跳,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终于突破唯物主义的屏障,浮现出来。
她颤声问:“那,你是谁?”
“高明"看着钱莓眼中无法掩饰恐惧地追问,犹豫了一下。钱莓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的回答。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只有几秒,钱莓看到了更令她毛骨悚然的场景
“高明”脖颈上那可怖的血洞开始蠕动,洞口张大,扩大到整个脑袋,人皮很顺滑地从头顶剥落,不过瞬息,整个身体像泄了气的皮囊般迅速干瘪,塌陷下去。
那层属于“高明"的人皮如同被无形的手剥离,顺滑地滑落,最终落在地上,化作一滩失去形状的软组织。
人皮之上,只剩下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阴影。它像一片可见度极低的雾霾,又像遮住自己真容的不可说诡异,活物般蠕动着,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呕吐般从裂隙中吐出了一套完整干净的皮囊。黑影迅速钻进那套人皮里,几秒钟内便将那张皮囊填充起来,一个活生生的人歪歪脖子,扭扭手腕,充气般站直了。容貌俊美无俦,气质稳重矜贵,不是贺顼又是谁?贺顼取代了刚才脖子折了,半身血污的"高明”,站在了钱莓面前,他的眼睛里黑雾还未退散,专注炽热的像一个黑洞,要将钱莓吸进去。钱莓好像听到了“嘎巴"一声,神经彻底崩断了,眼前一黑,她直接晕厥过去。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感觉到有人迅速靠近。天呐,那个怪物来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半晕半醒间强行挣扎,猛地鲤鱼打挺,打滚坐起,顾不上姿势狼狈,立马开演,声泪俱下地开始哭诉。“对不起,对不起贺先生,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你是我那个渣男前男友,他要杀我,我才动手的,我要是知道是你,绝对不会……”
她语无伦次,只想拼命撇清关系,生怕这个能随意更换皮囊的怪物一怒之下将她撕碎。
然而,贺顼却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和血污,动作堪称温柔。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
“我知道啊,老婆。"他的语气隐隐有些欣喜,“你不用道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当初你亲手了结高明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钱莓的哭声戛然而止,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顼却继续用那种沉醉的语调说:“他的生命并非由你赋予,却能由你亲手终结,这是多么极致的,多么浪漫的联结啊,我多么希望,那个有幸被你终结的生命,是我。”
怪物……
变态……
钱莓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但潜意识却告诉她,他说的是真话。这个怪物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觉得能死在她手里是一种幸福。但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或者生物觉得死在某人手里是幸福的事呢?这不符合常理。
钱莓的理智告诉她,贺顼要么是变态,要么,在反讽,他是在为接下来的报复做铺垫。
她的恐惧和怀疑如此强烈,以至于与她情绪思想相连的贺顼立刻感知到了。贺顼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处理从钱莓脑海感知到的东西。随即,他认真解释道:“老婆,我没有说假话,我是真心的。能被你触碰,能被你的情绪如此深刻地影响,哪怕是毁灭,对我来说都是无上的恩赐。”钱莓被骇住了,她完全僵硬了。
“铃铃铃。”
手机铃声再度撕开房间内诡异的安静,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钱莓知道,那是贺家的司机,对方已经抵达楼下了。钱莓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都在打颤。眼前刚刚发生的画皮剧情,非人类变身,非人类变态的告白,这一系列事情彻底摧毁了她对世界的认知,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现在她哪有心情去面对贺顼的父亲。
贺顼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想法,它歪了歪头,理解她对下楼见它的秧育者这件事的抗拒。
一缕浓郁如墨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脚底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缓缓蔓延到钱莓身后,并未强行束缚,而是变成一个无形的靠垫,轻轻贴附上她的后背,并开始轻柔地微微摇晃她,像哄着一个婴儿。钱莓完全不敢动,任由那黑色爬到她身后,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还不如让警察把她抓进去呢,好过在这里跟非人类对峙。她看到贺顼的嘴张开,绝望的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勉强你。”
它顿了顿。
“我去和我的人类养育者说。”
钱莓现在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怪物。去见贺父或许危险,但留在这里与一个能随意更换皮囊,画皮一样,视死亡为恩赐的怪物独处,更让她恐惧。
“不!”她厉声阻止,声音颤抖,“不用了,我去,我现在就下去。”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挣脱黏在她后背的黑色雾气,不敢再看贺顼一眼,踉跄着冲向门口。
贺顼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感受钱莓心中的思绪,那双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不解和委屈的波动。
不过转瞬,他就想到老婆竟然愿意去见父亲,按照人类的规则,见父母发生在结婚之前,是必经流程,四舍五入,这就是说,老婆想跟他结婚!十分钟后,钱莓强作镇定地走出酒店电梯。一辆低调却气势不凡的黑色迈巴赫果然停在门口,身着制服的司机面无表情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气氛压抑,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隐蔽的园林式建筑,停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奢华茶楼前。
在侍者的引导下,钱莓走进一间雅致的茶室。一位身着中式服装,不怒自威的老者正坐在茶海主位,缓缓斟茶。他抬眼看向钱莓,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是贺顼的父亲,贺氏集团的掌舵人,贺总。
钱莓心脏狂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硬着头皮走过去。突然,她感到腰间微微一紧,传来凉丝丝的丝线触感。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一缕极其浅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灰色雾气,正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般,轻柔却牢固地环绕在她的腰际。这绝不是普通的雾气,是那个怪物!
它跟来了!
它想做什么?
钱莓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它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乱说话,不要试图离开?贺顼悄悄化出原型跟着老婆,心里美滋滋。嘿嘿,我一直在老婆身边,我是老婆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