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青霜虽是面无表情,,但未开口反驳,芳苓心中有了答案,继续道:“还辛苦夫人昨日为他哭了一遭。”
“我伤心只是感叹世事无常白云苍狗,又不是因为吃味,我早就不打算与表兄再有牵连,在男女之情上,对他也不再抱有奢望,你们也不用怕这样的事传到我耳中。"她顿了顿,又道,“若是有这样的事,你们还应该告诉我才对,事关都督府的颜面,我也不能高高挂起。”
芳苓忍不住揶揄:“夫人还未正式过门呢,便止不住要为都督考虑了。”菀黛害羞笑笑:“虽是尚未成亲,可小舅待我极好,我自然也要事事为他着想才是。”
“夫人能这样想便好。“芳苓又看一眼青霜,心里沉着许多,将鱼肉挑好,呈去菀黛跟前的碟子里,“夫人,请用。”
青霜也看芳苓一眼,待服侍菀黛睡下,出门后交给她一支笔一沓纸。芳苓不解:“不知这是何意?还望姑娘告知。”“都督希望我们能将夫人每天所言所做全记录下来,交由他过目。”“这是,监视吗?"芳苓惴惴不安。
“你为何会这样想呢?都督只是在意夫人而已。"青霜罕见地露出些笑容,却十分僵硬。
芳苓抿了抿唇,接过纸笔:“好,我写。”她几乎一字不漏地写完,看着青霜收进满是纸张的柜子里,心跳得更加慌乱:这个青霜不仅是崔骘派来的侍女那样简单,她几乎是崔骘的耳目,监察着她们夫人的一举一动。
芳苓无法将此事告知菀黛,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又是晚上,崔骘归来,青霜将整理好的纸张交给他,他看完,微微颔首,才进入正房之中。
“小舅?“内室中暗着,菀黛从帐子里探出个蓬松的脑袋来。崔骘看一眼,脱下狐裘:“还未睡着?”
“你今日回来得早。"菀黛下地,点上灯,接过他解下的腰封挂去一旁的架子上,“你要沐浴吗?我去叫人准备水。”“不用,她们会准备好。“崔骘握住她的手,悄声问,“要不要来帮小舅洗?她连忙垂眼:“不要。”
“为何不要?嫌地方小了?等搬去凤梧台,我们一同沐浴,可好?”“那就等去了再说。”
“别想敷衍小舅,现在就答应。”
菀黛轻瞅他一眼:“噢。”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去床上歇着吧,小舅很快便来。”菀黛睡不着,想到一会要发生什么,更加睡不着。没多久,崔骘回来,将寝衣往一扔,平卧在床上,朝她道:“小舅教过你的,来。”
她挪跪去,害羞又大胆地压去,轻轻撑着他的胸膛:“是这样吗?”“对,就是这样,小黛做得很好。”
“小舅,你有感觉吗?”
“当然有。"崔骘在她心口前轻轻剐蹭抓捏,“小舅很舒服,你呢?”她说不出话,眯着眼,连连点头。
崔骘勾起唇:“一会小舅会让你更舒服。”菀黛脑中一片酥麻黑白,不久,胳膊上没了力气,往前摔去,跌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那段最愉悦也最煎熬的时光过去,她依偎在他身旁,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忽然,那只手掌从身后探来,惹得她浑身一缩,连忙喊:“做什么?”崔骘将她扣在怀里:“别乱动,小舅会让你舒服的。”“疼。“她低呼一声。
崔骘亲亲她的额头:“别紧张,小舅不会伤着你。”她趴在他肩头小口呼吸,努力放松,很快便听见清晰的水声,羞得更是头也不敢抬一下。
崔骘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等她缓了缓,才与她低声细语:“今日在家做了什么?”
她嗓音还是软的:“去看了喜服。”
“做得如何?好不好?要是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跟她们开口。”“我觉得做得挺好的,只是不知小舅满不满意。”“明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你明日不用出去忙吗?”
“明日胡嬉他们要来,特意留出了空闲招待他们。”菀黛头一抬:"阿嬉他们明日便会到吗?”崔骘笑着看她:“下午才收到的信,他们说明日响午便会到,届时我们司以一同用午膳。”
“阿嬉的娘亲是不是也要来。”
“对,还有她弟弟也会来,她们到了,我便叫她去内院找你,待午膳时我再带你去见她母亲和弟弟。”
“这样甚好,不然我们现下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我也没脸见长辈。”“怎是不清不楚?你是小舅的妻子,谁都知晓,她不会觉得不清不楚,放心便是。"崔骘将她往上搂了搂,“我已让人在外面给他们安排了住所,后日便能将那些繁琐的礼仪全都过完,聘礼一下,便不算名不正言不顺。”她双手抱住他的肩:“安排在何处?我也要住过去吗?”“不用,这些事不必你出面,你在小舅身边好好待着就是。”“噢,那也好。”
“洗洗去,弄得小舅手上都是。”
菀黛脸一红,立即撑起身往帐子外钻,将壶里的热水倒进盆中。崔骘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仔仔细细将手洗净,拿着帕子朝她看去:“小舅给你擦?”
她拽过帕子:“不用,我自己来,你歇着去。”崔骘笑了笑,先一步回到床上。
菀黛往屏风后躲了躲,快速擦洗完,轻声问:“小舅,要吹灯吗?”“吹吧,也没什么要紧事了。”
菀黛将灯吹灭,轻轻钻进被子里,往他身旁靠了靠,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小舅,睡吧。”
他扬唇,将人抱紧了些。
天亮,菀黛身旁又没人,她洗漱完去外面寻,崔骘正在跟几个侍卫比试。她未打搅,看着他收起手中那柄长枪,才轻声唤:“小舅。”崔骘大步朝她走来:“饿了吧?回去用早膳。”她摸出帕子,踮起脚给他擦拭额头上的热汗。崔骘勾唇,稍稍低头,等她擦完。
“好了。“她收回手帕,稍稍往后退两步,却被他扣住腰,又带回去。崔骘朝她靠近:"睡好了?”
她下意识要躲,想起崔骘不喜欢她躲避,又定住:“睡好了。”崔骘笑着摸摸她的后脑,牵着她大步往前走:“用早膳去,用完去看看喜服做得如何了。”
她垂着眉眼,悄悄弯唇,小步跟上。
穿过曲折湖面,沿着装点丰富的石砖路往前,到了内院另一角,便是绣娘们做喜服的所在。
“以后这里就是内院侍女们的住所,后厨、女红都在此处,到时候可都要你来管。”
“我管什么?你说过只娶我一个的。“菀黛拉着他的手指,低声埋怨,如同撒娇一般。
崔骘忍不住将她往怀里一搂,低声呢喃:“是只娶你一个,但以后还有孩子呢,还有内宅的大小事务,你若不想管,那我可就让别人来管了。”“那我管。"她抱住他的腰,小声又道。
“好了,去看看喜服,看完还要回去看公文。”“今日还有事要忙吗?”
“先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到年底了,有很多事要忙,朔州的计簿递来了,这几日还得看。”
菀黛立即正色:“那小舅还是赶紧去看吧。”“都到这里了,也不着急片刻,走吧,去看看。"崔骘牵着她,大步往暖阁里走。
绣娘们听见通传,齐齐起身,跪地行礼。
崔骘挥袖,示意她们起身退开,牵着菀黛继续往前,看着案上平铺着的嫁衣,嫁衣的裙摆撑开将整个长案盖住,还绰绰有余,裙摆上的图案未绣完,金丝绣出的半成品已是璀璨万分。
崔骘看片刻,问:“能按时做好吗?”
“回都督的话,日夜赶工,小年左右便能制好。”“好,待喜服做好,都重重有赏。”
“多谢都督,多谢夫人。”
崔骘拉着菀黛又往外走,低语道:“如何?我瞧着挺不错的,绣得很细致。”
“我也觉得挺好。"她挽住他的手臂。
“你觉得好便好。"崔骘给她拢拢斗篷,搂着她返回,“走,给小舅磨墨去。这是她第二回进他的书房,第一回时她对他有些误解,总是有些不情不愿的,这一回安静坐在他对面,扶着手腕磨墨。崔骘亦是安静认真。
自雍朝大乱,四分五裂后,西北三州实际上便全落到了崔骘手中,他不仅要管军务,还要管政务,忙碌也是预料之中的。菀黛磨一磨墨,还要转转手腕,放松放松,但他却是一直垂眸看着案上的计薄,头也未抬片刻。
又过许久,菀黛的手腕有些发酸,忍不住又转转,她抬眸朝对面的人看去,低声唤:“小舅。”
“嗯?何事?"崔骘未抬眼。
“小舅看了许久了,歇片刻吧。“菀黛轻声道。“好。"崔骘放下笔,双眼还在盯着案上的册子看。菀黛起身,端了茶水,双手奉上:“小舅。”崔骘抬眸,扬唇接下:“磨墨磨得累不累?”“还好。”
“你先回去歇着吧,等小舅忙完再来陪你。”“我不累,也不用小舅刻意来陪。”
她说着,拿起墨条继续研磨。
崔骘笑着看她:“胡嬉他们要不了多久便能到,这些墨够用了,不必研磨了,去榻上歇着吧。”
“我不累。”
“那便随你吧。"崔骘呷一口茶水,拿起笔,继续翻看案上的册子。快到午时,韩骁在外敲门:“都督,嘉宁县主的马车已抵达城门,可要略过例行搜查?”
崔骘未抬眼,不紧不慢道:“不必排队,单独一列搜查,让侍卫们都放尊敬些。”
“是。“韩骁抬步离去。
“听见了?“崔骘又朝菀黛道,“他们要到了,你去内院吧,一会我会让胡嬉直接去内院寻你。”
“那我先退下了。"菀黛弯了弯唇,悄声退出,在内院一进门的亭下等候。城门,胡嬉一行人正经过盘查,缓缓往城中驶来。马车摇摇晃晃,嘉宁县主低声道:“我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舅舅是要纳她进门,没想到真是迎娶她做正室夫人,你方才可听见韩统领所说?你舅舅为了娶她,可是花费了大心思!”
胡嬉皱着眉头,也放低声音:“我也没想到阿黛竞会和舅舅在一起,那表兄呢?表兄对阿黛也是一往情深啊。”
“攀上了你舅舅,还能看得上你表兄?你看看人家,你天天和她来往,怎不见你有这般心计?”
“娘,你别胡说,阿黛不是这样的人。“胡嬉连忙道。嘉宁县主并未听进去,又道:“你若是能学学她,眼下将要风风光光嫁进都督府的人就会是你!”
“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阿黛和小舅并无血缘关系,我可是小舅的亲外甥啊!″胡嬉气得扭去一旁。
“我与你舅舅都只是堂姐弟,到了你这里,哪里还有…“嘉宁县主见她是真生气了,又将话收回去,“好了好了,娘不是跟你说笑吗?你都有亲事了,再说你舅舅也是疼你的,待你舅舅建立大业,你那未婚夫婿不就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好了,跟娘还生气吗?”
胡嬉稍稍坐正,低着头道:“那您别乱说了,旁人听见要以为我对小舅有什么不伦之情。”
“这样玩笑的话如何能在外说?我们就此打住。“嘉宁县主又朝一旁的儿子看去,“欣儿,娘和姐姐说的话,可不能随意往外说。”胡欣点头:“娘,我知晓了。”
“一会要见的那个姐姐你从前未曾见过,但不要紧,娘会给你提示,到时你直接唤她舅母,明白了吗?”
“娘,我明白了。”
嘉宁县主扬起下颌,端坐着,摇摇晃晃继续往前。马车抵达都督府,几人下车,步行入门,坐着轿撵到了崔骘的院子。崔骘刚好从书房出来,朝胡嬉看去:“小黛在内院等你,你们许久未见,便不用来这里坐桩了。”
“是。“胡嬉行礼,恭敬退下。
嘉宁县主带着儿子上前行礼:“见过大都督。”“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去堂中坐吧。“崔骘转身,往待堂屋中去。嘉宁跟在后面:“越是一家人,便越该顾及礼数,这样旁人才会有敬畏之心。″
崔骘往首位一坐,稍稍扬唇,又朝胡欣看去:“这是欣儿吧?”“是。“嘉宁推推儿子,“欣儿,上去见过舅舅。”胡欣不过七八岁,看着很是规矩听话,乖乖上前行礼:“欣儿见过舅舅。”“你娘说得对,在外人跟前咱们是要礼数周全一些才好,但现下是私底下,私下不必这样拘谨客气,知晓了吗?”“是,舅舅,欣儿知晓了。”
“来。“崔骘朝他伸手,“今年多大了?可曾启蒙读书了?”他往前两步,端端正正回答:“回舅舅的话,过了年便八岁了,前两年母亲便请了夫子,我已读过两年书了。”
嘉宁道:“只是识得几个字而已,算不得读书,鹿鸣还是不比玉阳人才济济。”
崔骘揽住胡欣的肩,徐徐道:“他大哥从小便跟着他们父亲行军打仗,我想来心里便觉着难过,可不能再叫他也如此了。他姐姐明年也要嫁来玉阳了,我看不如让他也留在玉阳,跟着他姐夫念书,不知二姐意下如何?”嘉宁立即催促:“欣儿,还不赶紧谢过舅舅?”胡欣后退几步,跪地叩首:“多谢舅舅。”“跟舅舅客气什么?起来吧。"崔骘浅浅笑着。“能留在玉阳,跟在都督身旁,已是欣儿的福气,都督还有意让卢尚书教导亲自教导,我与欣儿感激不尽。"嘉宁起身又行礼。“胡嬉本就是要嫁去卢尚书家的,元舒作为姐夫,自该是教导。“崔骘笑道,“这回请二姐来,除了来吃喜酒,也是希望二姐送欣儿来和他的姐夫也熟悉熟悉。″
“都督想得甚是周到。“嘉宁牵着胡欣坐下,又道,“只是信上所说,我还不太明白,不知都督的喜事还需要我做些什么,还请都督劳力多说几句。”崔骘不徐不疾道:“我请二姐来帮忙,自是该说清楚。夫人她双亲离世,自幼失怙,此回我寻二姐来,便是希望二姐能做一回她的娘家人,送她出嫁。”嘉宁眼睛一亮,立即应下:“如此喜事,我求之不得。”“故而,原本是要留二姐和两个外甥在府中住下的,现下只能先委屈二姐去府外暂住,我已在外购置宅院,届时夫人便从此宅院中出嫁,当然三书六礼一应也在此宅院中完成。”
“都督如此看重夫人,在外购置的宅院自是极好,我和孩儿们也是沾光了。“嘉宁心思转了好几圈,瞬间盘算出好几桩事来,“夫人与阿嬉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我定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都督放心,这些日子我定会照顾好夫人。”
崔骘道:“夫人她未曾离家过,恐怕不习惯在外居住,这些日子她便不随你们去了,待成婚前一晚,我会送她过去。”嘉宁眼眸又是一转:“这样也好,免得我照顾不周,都督放心,我随时听候都督的吩咐。”
“二姐客气。"崔骘道,“一路奔波,想必早已饥肠辘辘。韩骁,吩咐人上饭菜,再去请夫人和胡娘子来。”
湖边,菀黛和胡嬉正聊得畅快。
“所以,你现下就这样和小舅在一起了?”“阿嬉,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不好?毕竞他是我们的小舅。”“你们又不是亲的,如今也都到了成婚的年龄了,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我是在想表兄,你和小舅成亲,那表兄该如何是好?”菀黛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曾跟你说,表兄和那位白姑娘……我原本还想着和她好好相处的,可她不愿意,还威胁我再跟表兄在一起,便要杀了我,我这……”
胡嬉紧皱眉头:“她竞然敢这样说?她一个没名没姓的,不知从哪里来的野丫头,竞然敢这样威胁你?阿黛,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若是我家中的庶母们敢跟我娘这样说话,我娘立即会让她们这辈子都张不了口。”菀黛不由得心颤,却未直说,只道:“你母亲毕竞是县主,即便雍朝的县主不管用了,那也还有都督撑腰,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你现下也有都督撑腰了。"胡嬉揶揄。
菀黛害羞别开脸:“你别总拿我打趣。”
胡嬉却更来劲了:“好啊,还没过门呢,现下便摆起都督夫人的架子了,往后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阿嬉。“菀黛脸红透了,“不许说了。”“好好,我不说了。"胡嬉双手牵住她的手,“阿嬉,小舅对你好吗?”“嗯,我感觉是挺好的,至少他愿意迎娶我为正室。”“是啊,我娘都惊讶坏了,她还以为小舅只是要纳你为妾,还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怎的我就没让小舅喜欢……”菀黛紧蹙眉头:“你娘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吗?可你不是小舅的亲外甥吗?”
“我也这样说啊,我娘又说是说笑的,什么话都被她说了。"胡嬉轻哼一声。“算了,你也别想那样多。”
“她是我娘,我总不好和她计较。”
韩骁迎面而来:“夫人,胡娘子,都督吩咐,请二位去用午膳。”“这样快?"胡嬉挽着菀黛的手臂往回走,“我还没和你聊尽兴呢,一会我去你院子里吧,晚上咱们睡在一起,可以慢慢说。”菀黛悄声道:“我现下不住在那边了。”
“阿?那你如今住在何处?”
“我和小舅一起住……”
“阿?那你们是睡在一张床上吗?"胡嬉凑到她耳旁惊讶问。她红着脸点点头:“是。”
胡嬉更惊讶了:“那你们……”
她又害羞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