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1 / 1)

诱黛 Paradoxical 3070 字 6个月前

第40章第40章

“我的天呐,你们不是还没成婚吗?是小舅要求的吗?”“我也说不清楚。”

“对了!“胡嬉一拍头,“我想起来了!先前小舅让我们给凤梧台取名字,还私下跟我说什么,叫我盯着你跟表兄,不许你们乱来,不会是那个时候就……”菀黛悄悄扣扣手:“我、我,应该是吧,我问过他,他承认了。他说,他是看我对表兄死心后才做打算的。”

“是吗?那也不能怪他对吗?"胡嬉挠挠头,一时也摸不准了,“只是不知晓表兄现下如何了,他也真是的,连个小妾都管不住,有什么用!”菀黛拍拍她的手:“都已过去了,不必再提,要到了,先不乱说了,一会让人听去。”

她挽着菀黛一起往厅中走:“也是,咱们下午再来。”刚跨进门,胡欣便朝她们看来:“舅母,姐姐。”菀黛一愣,不知如何作答了。

“过来。"崔骘朝她看去。

她抿起唇,松开手,快步到崔骘身旁。

崔骘拉着她的手,笑着跟孩子解释:“你舅母她年龄也还尚轻,从前少有接人待物,你这样一喊倒是将她喊羞了。青霜,替夫人寻一盏好砚台来,待会送给欣公子,当作见面礼。”

“是,奴婢这便去。"青霜应声退下。

崔骘起身,牵着菀黛往饭厅的首位入座:“今日算是家宴,都不必拘谨,移步去用膳吧。”

其余人跟在后面,按序落座,偶尔说几句家常话,最后又落到婚礼上。崔骘用完膳,习惯性抓一把坚果,边说着话边剥好放进菀黛的碟中。嘉宁笑着回话,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收进眼中,心中默默有了较量。胡嬉也瞧见了,又憋了一肚子话要跟菀黛说,焦急等着侍女撤下碗碟,便起身要去寻她:“阿黛,我们再去内院走走吧?我方才还没有逛够呢!”崔骘抬眸看去,淡淡道:“小黛要午休,你们便也先在府中小憩片刻,下午再同游吧。”

胡嬉又缩回去:“那我现下是不是也该管阿黛叫舅母了?”崔骘又露出些笑:“按辈分来说,是该改口。”“噢~"胡嬉又拿菀黛打趣,“小舅母?”菀黛羞得脸颊通红,又不好在长辈跟前玩闹,只能低垂着头。崔骘觉得好笑,握紧她的手,垂眸瞧她。

嘉宁见状,立即起身:“多谢都督款待,都督辛劳,午间也该好好歇息,我便带他们下去了。”

“好。"崔骘收回目光,“韩骁,派人带县主他们去府中落脚歇息。”“那我先走了,下午再来寻你。“胡嬉与菀黛告完别,依依不舍离去。厅中静了,崔骘将人搂进怀里:“又羞了?”菀黛小声嘀咕:“什么叫又羞了?”

崔骘笑着捏起她的下颌:“我看你自从进门脸上的红晕就未消下来过。”她轻声埋怨:“阿嬉她总拿我打趣。”

“不高兴?”

“不是,就是觉得臊得慌。”

“有什么好臊的?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家里你们姐妹来姐妹去的便罢了,可在外头还是得遵照规矩辈分的。若是连我们也不守规矩了,百姓们便更不会守,天下便要更乱了。"<1

崔骘牵着她缓缓往内院去。

她轻声回答:“我知晓,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她还故意说什么我是都督夫人了,以后不敢和我说话了。”

崔骘挑眉:"说得也没错。”

“你也这样说?"菀黛别开脸,轻哼一声。“说得没错,但实际上如何做,还是我们自己的事,在外面遵守便好。”菀黛微微翘起嘴角,轻声又道:“你、你对阿嬉她…”崔骘眉头微敛:“什么?”

菀黛停步,壮着胆子看着他,一鼓作气道:“你对阿嬉有没有男女之情?”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啊!”话未出口,她低呼一声,被崔骘扣住了腰。“又开始不分真假给小舅泼脏水?”

“我没有,我是问你,没有下结论。”

崔骘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你是你,她是她,小舅没你想的那种癖好。”她抬着朦胧杏眼望他:“那小舅喜欢我什么?小舅对我太好,我心里很不安。”

“对你好,你也不安?”

“我害怕小舅对我的好只是一时的,待我爱上小舅,这样的好又会烟消云散。”

崔骘低头,含住她的唇,深深吻下去,吻得她杏眼微雨,低声作答:“小舅还记得那一年小舅右肩中了一刀,你悄悄溜进小舅的房中,抱着小舅的手,眼睛都哭肿了,哭着说小舅的手还要拿长枪,你宁愿被砍伤的是自己。”她抿了抿唇,要垂下眼眸。

“看着小舅。"崔骘命令,“告诉小舅,你那时是不是真心的?”“是。“她眼抬着,却始终不敢聚焦,不敢与他对视。崔骘将她的下颌又抬了抬:“看着小舅的双眼回答。”她眼睫动动,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双眼,低声道:“是。”“那便够了。"崔骘在她嘴上又亲一口,牵着她回房,“午休。”她在木榻前跪坐,帮他除去长靴,放至一旁,又起身服侍他宽衣。“你不必做这些。"崔骘目光追随她。

“除了这些,我不知还能再为小舅做什么。"她挂好狐裘和腰封,回到他身旁。

崔骘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在床边坐下:“你可以为小舅做的事有很多。”她疑惑:“比如?”

“比如给小舅生几个孩子。"崔骘搂着她躺下,“如今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等各州事务捋顺,他们便要盯着我的后院了,你早些给小舅生个孩子,也算是给小舅分忧。”

她低声道:“那等婚礼办过,请郎中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秘方。”“也不必这样着急,你青春正茂,小舅身体强健,只要同房,肯定会有的。”

“小舅不是很急吗?”

“子嗣的事不急,同房的事的确有些急。”她轻瞅他一眼:“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崔骘笑着看她:“我说的亦是正经事,不过不是眼下,睡吧,计薄还未看完,下午还有得忙。”

小憩片刻,她送崔骘往外几步,看人走远,打算去胡嬉,这才听人说胡嬉和嘉宁县主已搬去了外面。

“夫人也不必着急,待他们忙完,再派人去请便是,再者,胡娘子明年也是要嫁来玉阳的,往后说话的机会还多着呢。“芳苓低声宽慰,递一杯茶水,又道,“夫人打算何时派人发放请柬?”

“我已跟小舅商量过,这两日便叫韩统领去办的。”“请柬发下去,各地都会派人来,届时玉阳定会十分热闹。”菀黛手一顿:“姨母是不是也会来?”

芳苓道:“夫人忘了?棹公子那日说过,大将军年底便会回来。”菀黛淡眉微蹙,抓紧帕子担忧问:“姨母会不会怪我?”“夫人莫担心,都督必定会处理妥当。”

“他会处置妥当,可姨母心中未必不怪我。姨母待我如同己出,处处为我考虑,她只有表兄一个孩子,却毫不犹豫将我许配给表兄,其中恩情,我恐怕是此生都还不清。”

“夫人,大将军也不是无缘无故对您好,您受得起。”“即便受得起,也不敢不惦念,这世道好人本就不多,若是不懂得投桃报李,伤了别人的心,只能是伤人伤己。“菀黛苦恼一声,立即起身往案前去,“这些日子我过得太糊涂了,我修书一封,在其中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你差人速速这出去,千万要在请柬到之前交入姨母手中。”芳苓跪坐伺候笔墨,也道:“也是奴婢不好,竟忘了此事,幸好夫人想得周全,否则请柬先到,大将军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不满。”“嗯,我写完你便让人去送,最好是请韩统领派专人去,旁人我不放心。”菀黛稍稍凝神,提笔落字,手腕又快又稳,满满几张信纸,只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信封好,交到芳苓手中,她又催促几遍才稍心安些。家书送出,请柬陆陆续续发出去,府中也正在装点,听芳苓说,听闻都督大婚,外面很是热闹,只是她不便出门,不曾亲眼看见。天越发冷,她也不想出门,除了天好时胡嬉来和她去内院走走,大多时候她都窝在房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崔骘仍旧很忙,好不容易回来早一回,韩骁突然进来耳语几句,他又大步出了门。

菀黛看一眼案上的饭菜,蹙着眉自语:“什么要紧的事?走得这样急?”芳苓轻声宽慰:“大抵是有什么要紧的公务,夫人莫着急,先用便是。”“罢了。“既是公务,她就不便往前去了,她端起碗,继续小口吃饭。崔骘已到了院门,停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外头站着的人,沉着脸问:″找我何事?”

崔棹亦沉着脸,怒气冲天:“小舅,你是不是早对阿黛别有用心了!”崔骘抬眸看去:"你在这里大喊大叫便是为了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你回答我!"崔棹怒吼。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回答我。"崔棹握拳怒目,只重复这一句。崔骘冷嗤一声,转身要往回走。

“崔骘!"崔棹追近两步,高声质问,“你是不是早想对阿黛下手,你回答我!”

崔骘缓缓转身,阴沉着一双凤眼看去:“棹儿,你以为若不是小舅授意,你能知晓这些吗?你该聪明一些,明白小舅的言外之意。”“你早就对阿黛别有用心了,是吗?“崔棹赤红着眼,咬牙质问,“那日,你往我的酒里下了药,是不是?”

崔骘不屑冷喊一声,好笑反问:“一杯鹿血酒便让你失了分寸,给你下药,有这个必要吗?”

崔棹忍不住泪流满面:“所以,真如白蔓所说,你知晓她故意接近,你就这样暗中促成她达到目的,你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对付你的亲外甥,只是为了得到你的外甥媳妇。”

“棹儿,小黛并未和你成亲,这样口无遮拦的话,往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崔骘双手交握着,不徐不疾道,“是小舅要你救那个女人的吗?是小舅要你和她上床的吗?所有的事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现下要推到小舅身上,这不对吧?你应该感谢小舅还将你看做最亲的亲人,否则以你这样的愚蠢幼稚,放在外面,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崔棹怔怔看着他,心中大骇大惊大震,几乎说不出话来。“若你还是听不懂,小舅可以明确告诉你,是小舅让人将那个女人送回来的,小舅知晓她为了给自己开脱,定会将罪责全推在小舅和你舅母身上,小舅就是要你知晓,小舅要定了小黛,你若是还没有愚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崔骘语气越说越冷,最后拂袖而去,“韩骁,送棹公子回去。”“是。"韩骁应声,走去崔棹跟前,抱拳行礼,“棹公子,属下送您回去。”“不必!“崔棹悲愤交加,转头便走。

韩骁轻步跟上:“棹公子,若是您是真心喜爱菀夫人,往后还是不要再来纠缠,不仅是对菀夫人名声有碍,还会影响都督对夫人的信任。”崔棹停步,怒问:“韩统领!你也觉得他做得没错吗!”“棹公子。“韩骁行礼,“都督已很为棹公子考虑了,公子不知都督的脾气,若是旁人,一句话的功夫罢了,都督不会这样花费心思。”“他在外面便是这样强取豪夺的,是吗!他今日可以抢了我的心上人,明日也可以抢了你的夫人,韩骁,你不怕吗!”“棹公子对都督有些误解,都督并不喜欢强人所难,若非是真心喜爱菀夫人,都督定不会如此。棹公子娶谁都可以,可都督只会娶菀夫人,还请公子体谅。”

崔棹自嘲一笑:“是啊,你是他的侍卫,你肯定会向着他说话。”“属下并非是为都督说话。"韩骁顿了顿,又道,“棹公子身旁的那位白姑娘,公子还是小心为好,不要尽信她所言。”“我知晓了,不劳你操心!!"崔棹也拂袖而去。崔骘已回到后院,与菀黛对坐。

菀黛重新添了碗汤,双手奉上:“小舅。”崔骘面色稍霁,接过汤碗。

菀黛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问:“小舅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不曾。“他勾唇,又解释一句,“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带回家里来说。”菀黛点头,抿了几口汤,又道:“小舅今日回来得早些,是外面的事忙完了?”

崔骘用一口汤,放下碗,反问:“想小舅了?”“什么话一到你口中便不正经了。"菀黛红着脸小声嘀咕。崔骘好笑看她:“小舅说的是字面含义,你想到何处去了?”她咬了咬唇,又反驳:“是你不正经。”

“还没忙完。“崔骘牵住她的手,稍稍正色,“是寻小舅有什么事吗?”“没。“她摇头,“我只是在想,小舅是不是连成亲的空闲都没有。”崔骘拍拍她的手:“安心,成亲的空闲有,洞房花烛的空闲也有”“噢。"她没好气应。

“这几日主要是在做城中的布防,待布防做好也就差不多了。这几日各地来祝贺的人陆陆续续要来,城中乱得厉害,你这几日便不要出门了。”“我原也不出门的。”

“我是说最好连院门都不要出。他们若来,免不了要到我这里拜见,外头也乱得很,或者你先搬去内院去住也好,那边清静许多。”“我不要,内院没多少人,我一个人在那边害怕。”崔骘故意逗她:“舍不得小舅便是舍不得,还说什么害怕?”她羞赧反驳:“才不是,是真害怕。”

崔骘笑着道:“原来是真害怕,怪不得晚上睡觉都将小舅抱得那样紧。”她紧抿着唇,余光看一眼身侧的侍女们,戳戳他的手背,低声道:“不许说了。”

“好好,不说了,往后小舅会尽量早些回来。”崔骘还算是说到做到,每日里是比从前回来得早些,虽是带着一堆公务回来的,但房中多了个人,空荡荡的大房子也没那样恐怖了。菀黛看他放下笔,为他添一盏茶,低声道:“那年,玉阳牧借口老母生辰,将家中众人都邀请前往,独我恰逢身体不适,表兄陪我在道观清休,才躲过一截,自那以后便时常后怕,夜中尤甚。”他搁下茶水,朝她伸手:“来。”

菀黛起身,跪坐至到他身旁,被他揽去怀里。“莫怕,往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小舅会陪着你,家中也十分安全,你虽看不见,但这里暗中有不少暗卫,若有风吹草动,他们第一个便会察觉。”“小舅,你那时带着满身的血回来,真的吓到我了。"菀黛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膛上。

他握住她的手:“小舅知晓,所以你后来才总是那样避着小舅。小舅已跟你解释过,这样的血海深仇,小舅别无它法,只能斩草除根,今日小舅再跟你承诺一句,小舅绝不会打名不正言不顺的仗。”“我知晓,这样的世道,许多事都是无可奈何,可小舅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大英雄,我不想小舅变成一个只会滥杀无辜的人。”“小舅答应你,小舅不会成为你所说的那样。”菀黛抬头,微微垂下眼,轻碰他的唇。

他回吻,扫灭烛灯,抱着她往内室中去。

天欲雪,窗外阴沉,崔骘一早便起了,让人点上香,坐在窗边的案前处理公务,菀黛还在睡着。

忽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房外有说话声。“大将军,都督还在歇息。”

“滚开。”

崔骘放下笔,往外大步去,菀黛探出帐子外时,只瞧见他的背影。“是谁来了?“菀黛轻声问。

芳苓迎来,低声回:“似乎是征西大将军。”菀黛蹙了蹙眉,立即要起身:“我去看看。”青霜来拦:“夫人还是歇着吧。”

青霜一向不多话,但凡开口,必是崔骘的意思。菀黛垂了垂眼,没有动作,静静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大姐怎未叫人传一声,我好去城门迎接。”“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姐吗?”

“后院说话多有不便,大姐不如随我移步去前面。”崔骘抬步往外走,崔骋提着长枪跟在他身后。行至堂中,崔骘吩咐人将门关上,抬眸朝崔骋看去,扫一眼她手中的长枪:“大姐是来兴师问罪的?”

崔骋手一抬,枪头架去他脖颈旁:“你想要她,大可与我与棹儿说一声,你是他亲舅舅,他不会不愿意,你为何要使这样下作的手段,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姐吗?”

崔骘双手交叠放于腹前,不紧不慢道:“我实在不知这话从何而起,我使什么下作的手段了?”

“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吗?那个姓白的女子不是你故意放进府中来的?他们之间的事不是你挑拨的?玉阳到焉州的通信不是你毁的?为了一个女人,你真是花费了大心思啊。”

“棹儿年少无知,喜欢逞能,若再不加以管教,往后恐怕会遭大祸,我不过小惩大诫一下罢了。我以为大姐能明白其中道理,我何须隐瞒大姐?”“你是为他好,还是有私心,你我心中自有一杆秤,任你巧舌如簧也无用,他毕竞是你的亲外甥,你看着长大的,你知晓他是什么性子,你竞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受外人蒙骗。崔骘,你就这样尊敬我这个大姐的,就是这样关照你亲夕甥的。”

“大姐,吃一碟长一智,想必经过这一遭,他往后便会成熟许多,大姐便放心吧。”

“这个教训他收了。我也要告诫你一句。"崔骋手中的长枪又朝他脖颈逼近一步,几乎贴在他微微凸起的血管上,“西北不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你所站的土地下洒满了崔家人的血,你最好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将西北至于危难之中,否则我定会一枪挑下你的头颅,挂在玉阳城头,给先人们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