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死寂被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呻吟打破。
病床上,苏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但身体里那令人窒息般的阴冷痛楚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无力感。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然后是周围一圈神情复杂、带着震惊与关切目光的医护人员和安全局干员,最后……
是站在床边、面色凝重的严峰,以及他身旁那位抱着一只奇异小兽的同校同学一一林清晚。记忆如同碎片般猛地冲回脑海。
恐怖的树林、
姜瑶狰狞的面孔、
飞溅的鲜血、
钻心的疼痛、
还有那些眼睛赤红的老鼠……
“啊!”
极致的恐惧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因为虚弱而跌回床上,只能剧烈地喘息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苏婉同学!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严峰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袭击你的变异鼠已经被处理了。你感觉怎么样?”“鼠……老鼠………”
苏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抓住严峰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制服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不是对老鼠的恐惧,而是对老鼠背后所代表的那个人!
“不是老鼠……
是…是姜瑶!
是姜瑶!”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尖利刺耳,
“她想杀我!
那些老鼠是她弄来的!
她杀了那些人!
在树林里!
我都看见了!
她…
她吸……
……”
过于激动的情绪和恐怖的回忆让她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苏婉指认,严峰的脸色还是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周围所有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清楚!姜瑶怎么了?她杀了谁?”
严峰扶住她,沉声追问,语气急促。
“小队……失踪的小队………”
苏婉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哭诉,“是她杀的………
她用很可怕的力量……
还…
还吸收了他们的能量……
像怪物一样……
她发现我看见了她……
就要杀我灭口……
那些老鼠…
老鼠是她派来的……”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虽然真相骇人听闻,但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和苏婉此刻的状态,无人怀疑其真实性。
严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轻轻放开苏婉,对医疗人员道:“照顾好她,给她用最好的镇静和恢复药物!
所有人,今日所见所闻,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外传!”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
“立刻!签发对姜瑶的最高等级通缉令!
罪名:谋杀、修炼禁术、危害公共安全!
通知所有关卡哨所,严密盘查!
调集一队精锐,立刻包围姜家!
我要亲自去问问姜南天,他到底养了个什么样的女儿!”
姜家。
几乎在安全局的命令发出的同时,姜家内部也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书房内,姜南天独自坐在阴影里,面前摊开着那份足以让他家族蒙羞的绝密通报。
“孽障!这个孽障!”
姜南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角青筋暴起。
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彻底背叛、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的巨大失望和痛心。
他投入了多少资源培养她?
为她争取最好的教育、最优质的资源,眼看她就要进入首府大学,光耀门楣,将来甚至能带领姜家更上一层楼!
可她呢?
她竟然去修炼那等邪恶禁术!
杀人!
甚至对自己的同学下毒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姜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周身的气息尚有些不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阴冷和血腥味。
她显然也察觉到了风声不对,想回来探探情况,或者……寻求一丝不可能的庇护?
四目相对。
姜南天眼中的怒火、失望、痛心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猛地将那份通报摔在姜瑶面前!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嘶哑,
“修炼邪功!
残害同袍!
甚至要对苏婉灭囗!
姜瑶!
我姜家何时教过你如此行事?!
你把我姜家的脸面、把你自己的前途都置于何地?!”
姜瑶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张,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被一种破罐破破摔的偏执和怨恨取代。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悔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脸面?前途?
父亲,在你眼里,这些永远比什么都重要吧?
就像你对弟弟那样,有用时是宝贝疙瘩,稍不遂意便弃如敝履!
你可曾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
考虑过我需要什么?”
“我需要力量!
足够强大的、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而不是永远做你棋盘上那颗光鲜却不由己的棋子!”
姜南天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强词夺理!
这就是你堕落弑杀的理由?
姜家何曾亏待过你?
为你铺就的阳光大道你不走,偏要自甘堕落去走那旁门左道的独木桥!
甚至不惜沾染满手血腥!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姜瑶嗤笑一声,眼中猩红闪烁,“那就失望吧。
反正从小到大,你看到的永远只有那个完美的天才女儿,何曾看到过真正的我?
现在这个我,让你更失望了吧?”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熟悉又陌生的书房,眼中最后一丝波动归于死寂:“既然姜家容不下我,那我走便她转身欲走。
“站住!”
姜南天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如今已是通缉重犯,走出这个门,天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现在回头,跟我去安全局自首,或许……”
“自首?”
姜瑶打断他,笑声凄厉而绝望,“然后被废掉修为,终身监禁?
或者干脆被清理掉?
这就是你为我选的路?
父亲,你的为我好,总是这么令人窒息。”
她不再犹豫,决绝地向外走去。
姜南天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仿佛看到自己多年心血和期望轰然倒塌。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彻底的失望淹没了他。
他踉跄一步,扶住书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最终的了断:
“你走吧。”
姜瑶脚步一顿。
“从此以后,你与我姜家,再无瓜葛。”
姜南天闭上眼,挥了挥手,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我就当……从未生过你这个女儿。”姜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
随即身影彻底融入门外的黑暗,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