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足以让那些,在三界之中成名已久的金仙大能,打破头颅,不惜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也要疯狂争抢。
白招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从这些神材之上一一扫过,便在敖弘的引领下,踏上了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他的眼界,早已不同。
这些东西固然珍贵,却还不足以让他真正动容。
踏上第二层的瞬间,一股与一层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说第一层是充满了各种天材地宝的“静”,那第二层,便是充满了锋芒与杀伐之气的“动”。
整个二楼的空间,光华流转,宝气冲天。
浓郁的灵宝光辉,将这里映照得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天宫宝殿。
数十件形态各异的后天灵宝,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各自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威压,互相交织,形成了一片独特的灵宝力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钟鼎塔印,几乎囊括了所有修士可能用到的法宝类型,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白招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灵宝,每一件都煞气内敛,灵光逼人。
它们的煞气并非后天污浊所致,而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饮过无数强敌的鲜血,斩过无数大能的头颅,所自然沉淀下来的,一种独属于杀伐之宝的凛冽气息。
这些灵宝,显然都非凡品,都曾在上古的某个战场之上,绽放过属于自己的光芒。
“先生,这些,皆是我云梦龙族历代先辈,征战四方所用的兵刃遗物。”
敖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豪。
对他而言,这些不仅仅是法宝,更是先辈荣耀的象征。
“这里的法宝,品阶最低的,也是中品后天灵宝。
其中,那尊悬于东首,钟身刻有万顷波涛图纹的‘覆海钟’,与那方镇于西位,印底雕着九条蛟龙的‘镇水宝印’,更是已经达到了上品后天灵宝的层次,威力无穷,足以镇压一方水域。”
白招的目光,在那尊“覆海钟”和“镇水宝印”之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这两件法宝的威能,确实不俗。
若是寻常天仙,乃至金仙修士到此,怕是早已欣喜若狂,难以抉择。
但白招,依旧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没有丝毫驻足的意思。
他的心,平静如万古不变的寒潭。
这些东西虽好,终究是外物。
他所修的,是自身的“秩序”大道,是己身的庚金本源,对这些外在的法宝,依赖性并不大。
除非,是那种,能与他大道相合,或是能助他完善道途的至宝。
否则,再强的法宝,于他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敖弘与敖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本以为,白招至少会在这一层,仔细挑选一番。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些足以让金仙都眼红的上品后天灵宝,在他眼中,与路边的顽石,并无太大区别。
这位白先生的眼界,到底高到了何种地步?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们引领着白招,踏上了通往最顶层的阶梯。
这第三层,才是整个藏珍阁,真正的核心所在。
然而,当他们踏入第三层的瞬间,那股与下面两层的琳琅满目,宝气冲天截然不同的气息,让整个氛围都为之一变。
第三层,显得有些……空旷。
不,不仅仅是空旷,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巨大的空间里,没有玉架,没有光华,只在最正中央的位置,静静地摆放着一张由最普通的白玉,雕琢而成的,朴实无华的案台。
案台之上,也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三件物品。
敖弘的脸上,闪过一丝颇为复杂的,既有那么一丝骄傲,又夹杂着些许遗憾与无奈的神情。
他指着其中一件,那是一根约莫一尺来长,通体闪烁着淡青色光华,边缘处,带着几分明显残破痕迹的翎羽。
“先生请看,此物,乃是我云梦分支的一位先祖,在上古一次极为惨烈的族群大战中,拼着元神重伤,道基受损的代价,侥幸从一头金翅大鹏鸟身上,斩下的一根根本翎羽。”
“此羽虽已残破,不复当年撕裂天穹的神威。但其中,却依旧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无匹锋锐的……先天风之法则。若是能将其炼化,融入飞剑法宝之中,可令其锋芒,提升数倍不止。”
他又指向另一件物品。
那是一面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细密裂痕的古朴小盾。盾牌的气息,极为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此盾,名为‘玄水盾’,乃是一件……一件残破的,下品先天灵宝。”
说到“残破”二字时,敖弘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惋惜与不甘。
“据说,是我龙族的一位前辈,当年从那早已化为废墟的不周山遗迹边缘地带,九死一生才寻得。其巅峰之时,防御力惊人无比,可硬抗同阶大能的全力一击。可惜……可惜它的本源受损实在太过严重,如今所能发挥的威能,怕是十不存一,甚至还不如一件完好无损的上品后天灵宝来得实用。”
对于他们这些,并非祖龙直系,早已在三界之中,沦为二流势力的分支龙族而言,一件完整的先天灵宝,几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望。
要知道,自从道祖鸿钧在紫霄宫讲道,那玄妙无比的斩三尸之法流传开来之后,先天灵宝,便成了那些准圣级别的大能们,寄托善、恶、自我三尸的唯一之物。
其稀缺与珍贵的程度,比之上古时期,又提升了数个档次。
所以,这第三层存放的两件宝物,虽然都与“先天”二字沾上了边,一个蕴含着一丝先天法则,一个本身就是先天灵宝。
却都有着,几乎无法弥补的巨大缺陷。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最后,敖弘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落在了第三件,也是这藏珍阁中,最后的一件物品上。
白招与敖钦的目光,都随之看去。
那是一根……
一根通体漆黑,长约三尺,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灵光闪烁,没有任何道韵流转,看起来,就如同乡野村夫家中,用来捅炉灶,已经用了几十年的……烧火棍。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静静地,躺在光洁如镜的玉台之上。
与周围那,哪怕残破,也依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翎羽和盾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敖弘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尴尬的干咳。
“此物……咳咳,此物乃是我云梦分支的一位先祖,当年游历洪荒,路过不周山时,从山脚下的一条溪流里,顺手……顺手捡来的一根‘顽铁’。”
“除了……除了坚不可摧,与沉重无比之外,便再无他用。我龙族历代先祖,为了研究它,想尽了各种办法,用龙族天赋的真火烧过,用蕴含本源之力的龙血浸泡过,皆无法将其炼化分毫,也无法探明其究竟是何种材质。”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放弃了,便被视为一件‘废品’。只是因为其材质确实特殊,才被当做一件奇物,留在此处,勉强凑个数。”
一旁的大长老敖钦也点点头,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补充道:
“不错,老夫年轻时,也曾不信邪,耗费了数百年光阴,日夜以法力祭炼,可此铁当真是水火不侵,万法不入,确实是一块,除了当榔头用来砸人,便再无他用的顽石。”
白招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介绍,眼神却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目光,如同被一块巨大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根,在敖弘与敖钦眼中,平平无奇的“烧火棍”上!
别人看不出,感觉不到。
他却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从他踏入这第三层空间的那一刻开始,他腰间那枚,一直以来都古井不波,与他元神相连的【皋陶法典】青色玉佩,竟然在……微微发热!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无比清晰,如同血脉呼唤般的共鸣,正从那根漆黑的铁棍之上,源源不断地,传递而来!
那不是仙气!
不是灵气!
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妖气魔气!
而是一种,与他自身所修的“秩序大道”,完全同源的,属于“人道”与“功德”的,至高无上的,本源气息!
它并非没有道韵!
而是它的“道”,太过高深,太过宏大,太过内敛!以至于,连敖弘这等太乙金仙级别的神念,都无法察觉到分毫!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如同亿万道惊雷,轰然炸响!
“这……这根东西……”
“它该不会是,上古人皇大禹治水之后,用来测量江河湖海,丈量天地四极,定鼎九州山川,遗留下来的那件,无上功德至宝……的胚胎吧?!”
定海神针铁?!
白招的呼吸,在这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