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位总工,一座科学院!(1 / 1)

夜,已经深了。

军区总部的会议室里,随着何首长一声“散会”,气氛缓缓松弛下来。

“走,吃饭去。”

何首长看着那群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却又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信仰的专家们,大手一挥。

“让炊事班准备了夜宵,今天,谁也别想饿着肚子回去想问题。”

军区的食堂里,灯火通明。

没有庆功宴的喧闹,饭菜也很简单,白面馒头,一盆大锅菜炖豆腐,外加一盘炒鸡蛋。

但对于这群用脑过度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十几位在各自领域里跺跺脚都能让行业震三震的专家,此刻却都有些食不甘味。

他们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却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瞟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陈明就坐在那里。

他太饿了,也太累了,正埋头对付着眼前的馒头。

会议上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终于,那位航空项目的总设计师,两鬓斑白的张专家,端着自己的饭碗,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了陈明那一桌。

“陈总工,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陈明抬起头,连忙咽下嘴里的馒头。

“张老,您快请坐,您这是折煞我了。”

张专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眼前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他沉默了片刻,夹了一筷子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桌上所有人说。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这代人,吃过的盐比你们年轻人吃过的米都多,懂的道理,自然也多。”

“今天听了你那番话,我才明白,什么叫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啊。”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嫉妒,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叹服。

“我们这些人,就像是在一个黑屋子里摸象的瞎子。”

“我摸到了一条粗壮的腿,就以为大象是根柱子。”

“他摸到了一条长鼻子,就以为大象是根管子。”

张专家苦笑了一下。

“我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摸到了真理。”

“而你,陈总工,你没进屋子,你直接告诉我们,我们摸的,是一头大象。”

“你把屋顶,给掀了。”

这番话,让周围几桌的专家们,都放下了筷子。

是啊。

掀屋顶。

这个比喻,再恰当不过了。

张专家放下筷子,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陈总工,既然屋顶已经掀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张老,您千万别用请教这个词,我们是探讨。”陈明连忙说道。

“好,探讨。”张专家点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是那个老问题,图-4轰炸机在高空,发动机的喘振问题。”

“我们试了所有办法,优化了叶片角度,更换了最好的轴承,甚至调整了燃烧室的供油,可只要一超过八千米的高度,它还是会喘,像个得了哮喘病的老头。”

“我们怀疑,是我们的涡轮叶片材料,在高空低温环境下,性能衰减了。”

陈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些难题现在是非常慢,可是放在21世纪,这些难题却成了基本。

等张专家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张老,您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不出在‘骨头’上,而是出在‘呼吸’上?”

“呼吸?”张专家一愣。

“对。”陈明拿起一个馒头,在桌上比划起来。

“喘振的本质,是压气机吸入的气流发生了分离,导致叶片失速。”

“你们一直在优化叶片本身,想让它更强壮,更能抵抗这种分离。”

“这就像一个人,呼吸不畅,你们不想着怎么让他吸气更顺,而是拼命地给他锻炼肺活量,想让他把气憋得更久一点。”

“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偏了。”

张专家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你们可以尝试在压气机的前面,加装一套可变角度的‘进口导向叶片’。”

陈明用手指在桌上画着。

“在高空,空气稀薄,气流不稳,这套导向叶片可以提前对气流进行‘梳理’,让它们以一个更稳定、更合适的角度,去冲击后面的涡轮叶片。”

“我们不改变涡轮,我们改变风。”

“不改变骨头,我们改变呼吸的方式。”

“这……”

张专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了那里。

改变风?

改变呼吸的方式?

这个思路,就像是在一个死胡同里,硬生生给他炸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这半辈子,所有的研究,所有的试验,都聚焦在叶片本身。

他从未想过,可以在风进入叶片之前,就对风动手脚!

“我……我明白了……”

张专家的嘴唇哆嗦着,他猛地站起身,饭都顾不上吃了,对着陈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总工,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怕晚一秒,那个绝妙的灵感就会飞走一样。

周围的专家们,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紧接着,那位负责潜艇项目的海军总工,也坐不住了。

他端着饭碗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陈总工,那我们的耐压壳体钢呢?”

“我们的思路,一直是追求更高的屈服强度,想把钢板做得更硬,更能抵抗深海的压力。可不管怎么炼,强度一高,韧性就下来了,焊接的时候特别容易产生裂纹。我们是不是也走错路了?”

陈明看着他,笑了笑。

“前辈,您说,一件瓷器和一件牛皮甲,哪个更结实?”

那位总工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当然是牛皮甲。”

“可瓷器比牛皮硬多了。”

“是啊,可它脆啊,一碰就碎。牛皮虽然软,但它韧,能卸力。”那位总工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陈明,眼神里充满了骇然。

“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思路,不应该是硬抗。”陈明轻声说道。

“而是,在保证基础强度的前提下,极大地提高钢材的韧性。”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块撞不碎的玻璃。”

“而是一张,撕不烂的牛皮。”

“让深海的压力,在我们的壳体上,被吸收,被传导,被化解于无形。”

“甚至,我们可以研究一种‘层状结构钢’,用不同韧性的钢板叠加,让应力在层与层之间传递时,不断衰减。”

“撕不烂的牛皮……”

“层状结构钢……”

那位海军总工喃喃自语,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一艘能潜入更深大洋的黑色巨鲸,正在向他招手。

一时间,整个食堂,画风突变。

这里不再是吃饭的地方。

它成了一间流动的、露天的、最高级别的“学术研讨会”。

一个又一个在外面足以让无数人仰望的专家,此刻却像一群虔诚的小学生,轮流坐到陈明的对面。

他们带来的,是困扰了各自领域数年,甚至十几年的顶级难题。

而陈明,就像一个随手解题的宗师。

他从不给出完整的公式和答案。

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比喻,最核心的逻辑,为他们指出一个全新的,他们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何首长坐在一旁,他没有吃饭,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

他看着陈明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些顶级专家们时而困惑,时而震惊,时而恍然大悟,最终化为狂喜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带来的不是一位总工程师。

他带来的是一座,移动的,活的,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