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五十五章
重疫区少有人来。
被带到这里的病人,病情基本都是一天天恶化下去。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在喝了每日两碗的药汁后,能逐渐好转。大多数情况下,,靠近这里就是靠近了死亡。他们过来时,地面上还有不少黄绿色的呕吐物,未来得及清理。空气中的臭味一阵一阵钻进鼻子,惹得人直返恶心。
官兵小心地在前面带路,他叮嘱顾危和李臻注意脚下。又唯恐两位大人生厌,时不时偷睨一下他们的神情。李臻大人握刀的手那样稳,眼神锐利如芒,似乎将周遭一切都尽收眼底。大都督面色沉静,如没有一丝涟漪泛起的深井,根本无从探究他此刻的想法。
这两位显然都没有把这些脏污当成事。官兵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却听顾危开囗。
“这里的人手几日一轮值,轮换下来的人住往何处。棚子外的药粉几日一洒,重疫病人的汤药和轻症病人的汤药份量有没有区别,重疫区的通道,病人、大夫还有官兵走的是同一条?”
顾危诸多问题问下来,官兵已经冷汗涔涔了。这些问题,都有下面的人去做,他没经手过。大多都只知微末,不知详尽。要不就随便说点先应付过去?可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办?到时候孙知府还不得气晕过去。
官兵踌躇着正欲开口,顾危的声音让他如临大赦。“罢了,先找人。”
官兵连连应声,忍不住加快脚步。
“就是这了。两位在这稍候,我去把人叫出来。“官兵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棚子。
柳月牙和蒋桃子被拉到重疫区时,两人还活蹦乱跳的,一点症状都没有。但没过多久,蒋桃子发出了第一声咳嗽。
她赶紧捂住嘴,如惊弓之鸟四处张望,生怕这声咳嗽被其他人听见。但很快第二声、第三声跟着来了。震天动地,连带着引发其他人的咳嗽,此起彼伏。
剧烈的咳嗽几乎快让蒋桃子咳成驼背。
蒋桃子没多久就倒下了。
她开始发烧说胡话,浑身没力气,也没胃口,汤药都喝不进去,只能强行灌。
柳月牙除了因为没吃饱没什么力气外,几乎没什么症状。就由她负责给蒋桃子喂药、喂饭。
领饭食和汤药的地方在东北角。
能起身去那领东西的,都是刚进重疫区,腿脚还能走动的人。下午柳月牙去时,意外遇到了两个眼熟的人。其中一个是她刚来海阳城找她搭话的码头工,外号叫大喇叭。另一个则是给柳月牙指路,还告诉她以后遇到事可以去找他的祝今宵。他俩一身的药气,脸上蒙着用草药做敷料的面巾,头上还缠着一块白布,仿佛是在祭祀谁。
要不是祝今宵叫住她,柳月牙都没认出来对方是谁。和她们这些病人不同的是,他们俩摇身一变,变成给官府打下手,在疫区帮忙的人。
他们主要的活,一个是给那些出不了棚子的人送饭食送汤药,一个是帮忙抬尸体。
据说一天不止管三顿饭,还能领到一百文的工钱,属实是个肥差。但这个钱不是谁都有命拿的。
大喇叭扯动嘴唇笑了笑:“今宵,还说你们没缘分,怎么这个地方都能碰到啊?”
大喇叭无论什么时候都表现得格外欢快,但眼底的忧虑也一点没少。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祝今宵神色郁郁,一脸的疲惫。闻言终于提起点精神,瑞了大喇叭一脚:“一边去。”
转过头他对柳月牙说:“柳姑娘,刚才在名册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没想到转眼就见到了。”
祝今宵顿顿后又说:“那艘船是我们兄弟带人接的,你并未与之接触,怎么会被送到重疫区来?”
柳月牙深深觉得冤枉,于是只能用一句"这谁能想到"来概括。大喇叭说:“看你面色红润,步履矫健,一准是被错拉过来的。要不就是和我们一样,瘟疫对咱们不起作用。”
不管哪一种,都是好结果。
柳月牙打量着他俩:“对你们不起作用?”她心里隐隐觉得是内力护住了她,所以才没感染瘟疫,但他们两人又是因为什么呢?
若是知道其中的关窍,那蒋桃子,还有其他人,岂不是都有救?祝今宵闻弦音而知雅意,一下就听出柳月牙的弦外之音:“当时一同去接那艘船的,加上我俩共有八个兄弟。官府认定尸体是瘟疫后,我们八个人就被带走了。另外六个兄弟症状日益严重,发病后没两天人就不行了。”柳月牙这下明白他们头上的白巾因何而戴了。祝今宵:“唯独我和他一直到现在都没事。不止是我们觉得奇怪,大夫也一样。官府对着我俩查问了半天,问我们饮食起居有没有和那些死去兄弟不一档的地方,但真没有。”
码头上的这些人,只要是跟着祝今宵混的,都住在离码头不远的一个木屋,基本上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日常吃的喝的,自然也是一模一样。顶多有人爱去喝口小酒。平时挣到的钱大部分都寄回去补贴家用了。柳月牙抿唇:“那你们俩有什么相同的喜好吗?”大喇叭道:“你别说,我和今宵还真有个相同爱好。”祝今宵手拍着他肩膀:“我怎么不知道?”“吃槟榔啊!你忘了!"大喇叭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槟榔的鲜果。
这果子绿油油的,柳月牙以前从来没见过。大喇叭毫不吝啬:“柳姑娘,你尝尝。这是我家乡的特色,我隔三差五就托人寄过来,根本不够我吃的啊。可惜我之前分给弟兄们,他们都不爱吃,只有今宵懂我的品味,是吧今宵。”
祝今宵看着那小果子,点点头:“这个吃了会很提神。”他干的是卖力气的活,疲惫的时候嚼一嚼,就有劲了。人一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有说不完的话,大喇叭滔滔不绝:“这槟榔要配扶留藤和牡蛎粉一起嚼的话,就另有一番滋味了。可惜可惜现下没这个条件。等咱们从这出去了,我一定请你们俩好好嚼一次槟榔盛宴!”柳月牙闻了闻槟榔果,有些迟疑:“那会不会是这个让你们俩没事的?”两人面面相觑。
大喇叭:“不会吧。没听说过槟榔可以做药啊?”柳月牙心一横:“这个可以都给我吗?我拿回去给我朋友试一试。”“你还有朋友在这?”
“对,是我一个姐姐。”
柳月牙跑得飞快。
她不知道槟榔果应该怎么入药,于是先把汁水捶打出来,又磨成粉加到之前大夫给的那副汤药里。
原本的汤药叫做祛毒汤,里头有黄连、知母、草果、连翘、丹皮等几味,都是清热凉血的。
这一味槟榔加进去,也不知道药性会变成什么样。是毒还是药,有时候看的是份量。
柳月牙端着药坐在蒋桃子旁边,犹豫了。
蒋桃子觉得口渴,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睛。“银盘……你怎么了?”
她摸索着,想去摸旁边的水碗,却碰到了柳月牙冰凉的手。柳月牙见她这会还有意识,就把槟榔果的事说了一遍。蒋桃子笑了笑:“银盘,你怎么这个账都不会算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没多少力气:“要是不喝你的药,这个病一旦作用,两到三天的,我一定会死。要是喝了你的药,我还有一半机会活。你说对不对?银盘……你不要怕。如果我死了,我藏在衣服里的那根银簪子,你记得拿走,别和我一起被烧了。那是我姐姐出嫁的时候偷偷留给我的,你拿去。”明天就是蒋桃子发病的第三天,如果这个药没有用,那明天就会有人过来把她抬走。
仿佛交待完后事一般,蒋桃子很长地出了一口气。她虚弱地仰起身体,就着柳月牙的手,把那碗药强行灌进自己的嘴里。药太苦了。
今天的药比之前的还苦。
药液顺着喉咙滑溜下去,惹得蒋桃子一阵反胃,她想吐出来,却又自己捂住了。
“睡吧阿桃。“柳月牙拿起帕子给她擦干净脸,又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海阳城三面环海,海上的圆月总是又大又亮。柳月牙对着月亮祈求。
祈求完后她抬起手,像以前对待顾危那样,把体中的内力传渡过去。不管是槟榔果,还是内力,她都希望有一样是管用的。是能救下蒋桃子的。远处,祝今宵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看海浪。他坐的地方很高,能俯瞰重疫区的大部分地方。
他看到柳月牙一直守在蒋桃子身前,忍不住看了很久。柳月牙一夜没睡。
按理说她应该很困了,但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反而变得格外精神。她能感觉到阿桃的病情变得平稳了。
从昨晚喝完药开始,阿桃至少吐了七八次。一开始都是黄绿色,但到后面逐渐变白,再到今天早上就成了清水一样的颜色。“银盘。"蒋桃子睁开眼睛,连眼球里的浑浊物都少了很多。柳月牙笑了:“这下我拿不到你的银簪子了。”“哈哈哈。“蒋桃子跟着笑起来,一不小心又咳嗽了一下,她赶紧正正神色,“好不容易好点,别给我笑回去了。”“胡说什么呢。你等着,我去找大夫。”
柳月牙一骨碌爬起来。
她记得大夫说过,重疫区的病人,只要有病情好转的,不管是何时,都可以马上过去找他。
只是不巧,昨夜十位大夫彻夜商讨病情,今晨才睡,柳月牙只能在外等着,好第一时间把大夫找过去。
祝今宵从旁边路过:“柳姑娘?你怎么在这?我正打算去你们那边看看。你朋友怎么样了?”
柳月牙都不用回答,祝今宵光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肯定是好起来了。“你在这等怕是等不到。你跟我过去吧,这会墨大夫还没睡,在那边用早饭呢。"祝今宵道。
“那就多谢你了。“柳月牙深深体会到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好处。蒋桃子的力气逐渐恢复。
因为柳月牙出去前,把之前攒的口粮都堆她旁边了。还让她可着劲吃,吃饱了身体才能好得更快。
蒋桃子就吃了一个馒头,剩下的给柳月牙留着。她环顾四周,发现已经被柳月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都没给她留一点发挥的余地。“这银盘。"蒋桃子无奈,只能坐回原地。这时候棚子外有脚步声走过来:“柳银盘,柳银盘在不在?”其他棚子的人听到声音探出头。
他们没听清楚,还以为是有人过来发汤药了。官兵提高音量:“姓柳的都给我出来,谁要是敢窝藏罪犯,或者知情不报,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他走向蒋桃子所在的棚子。
蒋桃子听得心惊肉跳。
姓柳的?追查罪犯?
她妹子是罪犯?这不可能啊。她看过柳月牙的户帖,金安城民户,实打实的良民。是因为家中没有亲人,才来海阳城投奔亲戚的。当时没细想,现在却开始觉得奇怪了。
金安城富庶繁荣,多少人想去也去不了。怎么会有人从那样好的地方跑来海阳城受苦?
难道真是犯了事逃过来的……
对方既然是追查姓柳的,也不一定就是找她的银盘妹子。说不定就是出去认个脸,既然这样。
“官爷,有什么事吗?”
蒋桃子走了出去,她知道柳月牙的户帖放在哪,顺手抽出来捏在自己手里。她还在病中,面色蜡黄,嘴唇泛白,头发几天没洗油得发光。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很不稳当。
明明二十岁的年纪,看着跟三十岁似的。
官兵上下打量她,心里犯嘀咕。这个好像和大人追查的姑娘,年龄对不上啊。
要说对得上的,也就是个姓和性别了。
官兵看她病恹恹的样子,不敢靠得太近:“你们这住了两个人吧,和你一个棚子的那女的呢?”
蒋桃子眼珠一转:“她昨天夜里就不行了。刚被抬走。”夜里发生的事,还来不及登记到名册上,这也是常有的事。官兵没有怀疑,领着蒋桃子往前去。
蒋桃子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立在那。
瞧那周身的气派,绝对是大官。不然这官兵的头不可能快低到地里去。“大人,柳银盘已经带到。她身有疫症,不敢让其近前,还请大人在此处查看。"说着,官兵让蒋桃子抬头。
李臻眼里不免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看向身前的顾危:“公子,我再去查探别处。“重疫区和柳姑娘一般年纪的还有好几位。
顾危垂下眼眸,没说话。
这时候又有官兵来报。
“启禀大人,有人在下春岛捕鱼时发现了这些。”他呈上的东西,一样是写有柳月牙名字的户帖,一些是农女的衣物。下春岛多暗礁,船只从那过,经常容易出事故。前不久就有一艘货船,在那撞沉了,死了不少人。因为之前那艘船登记上船的名册里没有柳月牙,所以顾危没有让人继续追查。但现在……
这些东西无不告诉顾危,柳月牙很有可能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出了意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危捏着写有她名字的名帖,几乎快把它捏碎。他带着李臻转头就走。
官兵和蒋桃子同时松了口气。
“官爷,这到底找的什么罪犯啊?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蒋桃子打听起来。
官兵斜了她一眼:“干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别啊。官爷,您要是告诉我,我回头碰到也好提防着,到时候去给您报信。您把人抓着了,在这些大人面前岂不是大功一件!”官兵忽然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这犯人是个女的,十七八岁上下吧,长相不知道,没给画像,但是会拳脚。听说是从金安城那边逃出来的。我估摸着是偷了顾大人的宝贝。”“顾大人,哪个顾大人啊?”
“这你都不知道。圣上前不久封的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最近又封了安国公的顾大人,顾持安。顾家是咱大俞朝的首富,就住在金安城。所以我猜她肯定是偷了顾大人的宝贝,说不定是偷了什么军印,才这么兴师动众地找。"官兵脑洞大开。
蒋桃子连连点头:“行,回头我要是碰见,一准给您报信。”等她回到棚子时,柳月牙已经带着大夫在那等她了。墨大夫一听说一夜之间竞然能妙手回春,当下饭也不吃了,还敲响另外几位大夫的门,一群人浩浩荡荡赶过来。
蒋桃子看人这么多,不好开口询问柳月牙。紧接着就被一群圣手团团围住,他们救人心切,望闻问切全用上了。
还有的掏出针直接开始扎。
很快就听见蒋桃子鬼哭狼嚎的声音。
柳月牙站在棚子外,听得她赶紧摸了摸耳朵。“看你胆子挺大的,还怕这个。“祝今宵指的是扎针。“小时候去爬树摔下来过,底下全是板栗球,都扎我身上了。我看到尖尖细细的东西就有点难受,倒不是怕。"柳月牙解释。“你还会爬树?"祝今宵更加惊奇。
他看柳月牙的举止谈吐,简直是一个大家小姐,再不济也是家境殷实的。怎么会有儿时爬树被栗子球扎的经历。
柳月牙到了这地方,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柳月牙就是柳月牙,她做不成薛宝意,也不会再做了。
她笑着说:“那我会的可多了。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杀猪种地我都会。你看我的手,都是干活干出来的。只是后来运气好,过了点好日子。干这些才是我的老本行。”
她摊开手掌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
原本被秋意用各种名贵香膏滋润过的手,又重新变得粗糙起来。陈年的茧子若隐若现,做不得假。
“柳姑娘,你……你可有婚配?”
一片嘈杂声中,祝今宵问出来。
他先前多少有点觉得自己配不上柳姑娘,但柳姑娘是这样的坦诚,这样的善良,这样的好,他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柳月牙注意力转回蒋桃子那,根本没听清,她问:“你刚才说什么?”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祝今宵,充满了疑惑。祝今宵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还让她感到为难,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我说,你朋友会没事的。”
几位大夫一整天都待在这,等到下午的时候蒋桃子已经活蹦乱跳,只有轻微的咳疾了。
没过多久,全城能找到的槟榔果都被搜集过来。重新熬制好的汤药优先提供给症状最重,甚至只剩下一口气的病人。孙知府眼看有成效,赶忙签发了采买令,去大喇叭的家乡采购大批槟榔果。不拘什么价钱,反正越多越好。
瘟疫这种事,干不好乌纱帽就不保。但是干好了,自然也有奇效。这就是送上门来的政绩一件。
而且这是顾都督待在这的最后一天。
有顾都督的亲眼见证,到时候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他治疫有方,他的政途简直不能再顺畅。
只是顾都督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同。他简直是软硬不吃,没有任何可以拉拢和交好的地方。
顾危唯一在意的似乎就只有那个在逃的女罪犯。听说在下春岛找到疑似罪犯的遗物后,就立刻上岛了。
估摸着很快就会离开海阳城。
留给我的机会不多了。孙知府正发愁怎么再最后表现一回呢,茶不思饭不想,和瘟疫病人似的眼看着瘦了一圈。
此时在重疫区里的那名官兵正眉头紧锁。
他正在复盘白日里发生的事。
之前他带去见顾大人的那个姑娘不是叫柳银盘吗?怎么这群大夫,现在指着她称是蒋桃子的瘟疫治好了?
柳银盘,蒋桃子,这名字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难道我记错了?我怎么可能记错,是她自己亲口说她叫柳银盘,还掏出了名帖。那她为什么要冒名顶替呢?
除非她知道真正的柳银盘就是大人要找的罪犯!官兵被自己的一番推理惊出一身冷汗。
再一问,才发现柳银盘根本就没病死,也没被带去焚烧。她活蹦乱跳的,和蒋桃子在一块呢。
官兵捂着头。
如果他想的是真的,那这就是大功一件。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查探不清算他渎职,估计还少不了责骂。
算了吧算了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等顾大都督走了,瘟疫也散去了,就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件事。
官兵心惊胆战地做完心理建设,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告诉。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蒋桃子贴在柳月牙耳边说起悄悄话。她严肃而又认真地问:“银盘,你是不是偷了东西,逃出来的?”蒋桃子的吐息让柳月牙觉得很痒,她本来还在笑,听到这话时笑容忽然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