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六十一章剑舞
贾政没料到皇上会询问自己与朝政相关的问题,不过涉及到的人是他的朋友,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他思索片刻,回道“臣会选柳节。”
所谓常驻江南卫所,就是打算派个眼线盯着江南驻军的意思,人选不仅要可信,还得适合长期扎根在那边,柳节是朋友中最合适的人选。“哦。“皇上挑起一边眉梢,笑道“我以为你会选谢鲲。”贾政点头,“谢鲲的确比柳节心细有计谋,可他的身份太显眼了,身为定城侯府唯一的嫡子,放在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柳节虽出身公爵府,但他是庶出,更容易被中下层接受,又胆大开朗擅于交朋友,还是个容易知足的乐天派,更适合长期扎根在某地,与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工作。”皇上含笑听着,点头称赞道,“想得很周全,不愧是贾代善的崽。”贾政躬身谢过皇上夸奖,殿内又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西宁郡王前来禀报公务,他才吐了口气,慢慢平息失速的心跳。之所以向皇上举荐柳节,除了他确实适合这项工作,贾政也不是没有私心。原著中柳节夫妻早丧,遗孤柳湘莲却没得到理国公府半分照拂,会出现如此不合常理的情况,明显是有问题,说不定柳节就是被那府里的某人害死的。去江南上任就可以远离理国公府了,那人再大胆,也不敢谋害朝廷命官吧。那边的生活条件也比西北更适合安家,明年再把小媳妇娶过去,就能实现他一家几口,幸福圆满的愿望了。
在殿里旁听了一下午朝政,半句也未提江南发生了什么,贾政心知这件事急不得,与其指望皇上,不如回家请老爷帮忙更靠谱些。晚上照例举办宴会,今日的东喀喇来使格外热情,不仅有乐师舞姬轮番助兴,王姬还亲自献舞,曼妙的舞姿引来全场赞叹。王姬献舞过后,躬身向皇上致敬,朗声道,“我太喜欢京都的繁华了,希望能永远居住在这里,我想向刘文瑞少爷表示我的爱慕之情,肯请尊敬的皇帝阻下为我们主持婚事。”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刘尚书,老头脸都绿了,捂着胸口眼巴巴盯着皇上,那架势像是皇上只要答应,他立马就能嘎过去。皇上当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坑自家人,他笑道,“那也要刘文瑞答应娶你,朕才能主持婚事啊,这样吧,我钦点刘文瑞入鸿胪寺,等你们回家时让他带队出使东喀喇,这一路上能否得到他的欢心,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王姬虽不满意皇上的回答,但勉强还算能接受,她眼珠一转,又笑道,“感谢陛下给我和心上人相处的机会,接下来就让我们东喀喇的勇士为陛下献上我们的胜利战舞吧。”
说完,她抚胸一礼退到旁边,号角声随之响起,二十名东喀喇士兵赤裸上身,手持短矛,伴随着呼喊声走到台上,顿足展臂跳起了原始又野性的舞蹈。贾政无心欣赏他们跳了什么,短矛出场的瞬间就和同班职守的队友快速退到皇帝身侧,时刻准备在短矛飞到近前时以身体隔挡。好在东喀喇人不是疯子,做不出当场刺杀圣驾的蠢事,一舞结束平安退场,没出现任何作死的行为。
王姬却不打算就这样结束,她又走到台上,笑道,“我们东喀喇的男儿都喜欢在战斗前跳胜利战舞,以展示勇敢无畏的男子气概,我见陛下身边的守卫也非常英勇,不如就请他们展示一下风采吧。”说完,她用手指向贾政,眼中满是不怀好意的坏笑。贾政眨眨眼,啥意思,他要是不接下此局,就代表我大虞男儿没有男子气概么,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不管王姬打的什么主意,这时候是绝对不能怂的,他对沉下脸的皇上点点头,表示这个挑衅他接下了。
转身时看到司徒衡已经站了起来,又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会的才艺虽不多,应付今天的场面足够用了。
把绣春刀交给江离,贾政只佩了官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台上。对乐师比了个击鼓的手势,在肃穆激昂的鼓点声中,他抽剑出鞘,当场表演了一段剑舞。
上辈子大二那年,部里来学校视察工作,为了欢迎领导,校方挑选了一百名学生表演剑舞。
因表演难度过大,练习过程十分惨烈,毕业多年贾政依旧记忆犹新,没想到穿越以后还能用上,该高兴没白受罪么。贾政的身体极为柔韧,身随剑动,剑随身行,旋转跳跃间剑花绽放,时而如白蛇吐信,迅捷凌厉,时而似游龙穿梭,灵动婉转,剑风裹挟着破空之声,每一次劈、刺、点、撩都精准有力,又不失韵律之美,看得众人目眩神迷。一舞结束,贾政手挽剑花铮然入鞘,眼中凌厉星芒也随之转为平和,向皇上和左右看台拱手致意。
看到司徒衡依旧站着,双目如电紧紧盯着自己,贾政脸上飞起一丝红霞,回望他的目光赧然中又带着些许得意。
无论日后陪伴在司徒衡身边的有多少人,他的剑舞都会是他最难以忘怀的一部分,这就足够了。
此时沉浸在剑舞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全场欢声雷动,掌声经久不绝。皇上扫了眼东喀喇人吃憋的表情,心中得意万分,击掌称赞道,“好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刚劲处如松涛裂石,柔美处似弱柳扶风,一张一弛,尽显我大虞文武之道,不知东喀喇的各位可满意否?”东喀喇众人尴尬的只能猛点头,狩猎比不过大虞男儿,连跳舞都被狠狠压了一头,他们的傲气完全被击散,心虚的连头都不敢抬。连自负舞技天山第一的王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贾政的舞剑动作别说模仿,她连想都不敢想,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人还能像豹子那样凌空翻转厂周,这个小侍卫,真的是凡人吗?
皇上对东喀喇众人的反应只是一笑而过,并未穷追猛打,当众为难他们,心底却浮现出了缕缕杀意。
蛮邦藩王家的小孽障,仗着长辈曾助先帝收服回部的几分薄面,竟敢要挟天朝贵公子当众舞剑,这群人张狂太久,是应该大力敲打一番了。再看立于台上的贾政,皇上又笑了,这孩子总有惊人之举,比他想的还要优秀识大体,虽说一场剑舞技惊四座,压服了东喀喇来使,但也着实委屈了他。再看还杵在那里,眼睛黏在贾政身上拔不下来的老五,皇上略一沉吟,等众人都安静下来,才缓声道,“贾政,雍和粹纯,性行温良,敕封为五等静修将军,以示嘉奖。”
贾政站在台上,应付各方的欢呼叫好,正琢磨怎么下台呢,冷不防就从天上掉下个爵位,他丝毫没感到高兴,跪下谢恩时恨不得钻到台下去。别人的爵位都是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获得的,他只是舞个剑,榜一大哥就砸了个将军爵位下来,他又不是登台邀赏的小白脸,这也太尴尬了,好想钻进地缝里不再出来。
好在谢恩过后他终于可以下台了,从江离手上拿回绣春刀,又站到原来的位置上,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再被人盯着他就要自爆了。他的平静无波在众位长辈眼中成了持重自律,可堪大用,其他人虽然羡慕嫉妒,但也不意外皇上会着重嘉奖贾政。
他本就是荣国府的贵公子,又为朝廷在外人面前争回脸面,皇上一时高兴,赏赐个末等爵位也在情理之中,即便没有今天的事,爵位也少不了他的。揭过这段插曲,教坊司继续献上歌舞,今晚还特地请了两班民间小戏给大家换口味,一番热闹的武戏打斗过后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还有官员频频向东喀味来使敬酒,享受痛打落水狗的乐趣。
贾政等到再没人关注他了,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转目发现司徒衡还在盯着自己,赶忙移开视线,一时竞不知如何面对他了。司徒衡盯着贾政泛红的耳尖,眼中逐渐带上了玩味,贾政看人从来都直剌剌的,眼神清澈无畏,从不知心虚为何物。现在面对其他人时也同样如此,唯独在他面前却多了几分防备和闪躲,是终于看出他的心意了?还是发现自己的心思也不单纯?司徒衡起了促狭之心,接下来就一直盯着贾政,他不断闪躲的眼神更证实了他的猜想,看到贾政的耳朵红透,马上就要恼羞成怒了,这才收回视线。贾政不明白司徒衡盯着自己做什么,总不会也羡慕他得了个末等爵位吧。这股视线过于灼热,想无视都不行,耳朵不受控制的变红,鼻尖上全是汗珠,恨不得跳过去一拳砸在他眼眶上。
宴会结束时正赶上贾政下差,回到配殿他一头扎进房间,倒在床上对空气挥了两拳。
想象司徒衡被打青眼眶的傻样,贾政轻笑出声,决定回头就画个熊猫图,下次再敢拿他开涮,就照样打给他看。
笑过之后他又轻叹一声,用剑舞换到个爵位,听着虽有些荒唐,但也算完成原身夙愿了吧。
原著中他为爵位折腾了几十年,先后搭上了儿女的性命,把荣国府折腾到抄家了都摸不到边的荣耀,却被他如此轻易就得到了,那位假正经要是泉下有知,大概还得再气死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