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冰雹(1 / 1)

第81章第八十一章冰雹

贾政和队友们在屋里闲话,刚想说这雨什么时候下,外头就乒乒乓乓,下起了蚕豆大的冰雹。

贾政推开窗,窗外不远就是太液池,岸边荷花被打得东倒西歪,在昏暗的天色下像一群小人在狂舞,看得人脊背发凉。侯孝康刚想让他放下窗户,外面就有人喊马惊了,贾政拉住就要冲出去的冯有,打开门叫道,“换下飞鱼箭袖和朝靴再出去。”从各屋出来的人又把脚收回去,快速换了衣服,此时冰雹也停了,大雨如瓢泼一般,油布雨披和斗笠一点用也没有,刚跑出院子就淋透了。羽林卫的战马都处于五到七岁,精力和体力最佳的年龄,经验却稍显不足,胆子小的被冰雹落到马棚上的声音惊到,连带没惊的也闹腾起来,有几匹还把马棚栅栏踢开了,跑出来满院子乱窜。

贾政小队接近马棚时一匹马正好冲过来,他们赶忙向两边分开,在它跑到近前时力气最大的冯有一把抓住马鬃,借力翻身上马,丁全思去最近的马棚取来麻绳,联合包武侯孝康套住马腿,贾政拿下雨披罩到马头上,这才让它安静下来。左一小队配合默契,快速将战马驯服,将之牵回马棚时却傻了眼,一个马官躺在地上,肚子上全是血,在大雨的冲刷下把身边都染红了。贾政忙把蒙住马头的油布取下来,抖干雨水盖在他伤口上,冯有跳下马,捧起马官就往前殿飞奔,贾政几人把马关进马棚,也快步跟了上去。侍卫营前殿是前朝的豹房,被毁后又改成御马监衙门,羽林卫的马棚就是御马监养马用的。

到本朝又成了御前三大营的驻地,队长办公室和军医馆都在这里。军医馆就在正殿后门的左边,军医让他们把人放到长凳上,掀开衣服查看伤势。

马官肚子上有一道弧型伤口,一看就是马蹄踢出来的,军医检查过后松了口气,“幸好肚子上的肉厚,再薄些就要露出内脏了。”贾政几人也抹了把冷汗,丁全思瘫在椅子上,“还好还好,看他流那么多血,伤口还淋了雨水,我还以为没救了。”军医摆手,“你们快点回去,到大浴室泡个澡,我们这就让食堂送去姜糖水,要泡到出了热汗再出来,热身子被冷雨激了,弄不好是要风邪入体的。”几人答应着走出军医馆,外头雨小了些,马也都关回去了,吵吵的雨声还挺好听的,就是太冷了。

回到十六大队拿了身干净衣服,再去最近的浴池泡澡,队友们都回来了,看到他们就问马官怎么样了,听说没踢破肚子才松了口气。贾政被卫大队长灌了两碗红糖姜汁,不等泡热水,汗就流出来了,包武他们要差一些,泡在大浴池里还在打冷战,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丁全思最讨厌吃姜了,恶心得直翻白眼,抱怨道,“这叫什么事啊,怎么好好的下起冰雹来了。”

包武羡慕的看着贾政,“队长,你的身体也太好了吧,回来时我们冷得发抖,只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贾政干笑,原身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漂亮脸蛋和一副好身板了,淋点雨算什么,掉到荷花池子里呛个半死,也是一天就缓过来了。侯孝康最怕冷,整个人泡在池子里,只露出个脑袋,“还是想想晚上怎么当职吧,那四个大队都是穿着飞鱼箭袖跑出来的,当职前衣服能干吗?”外朝官员也在谈论这场雨,户部尚书抿了口姜糖茶,叹道,“刚才那场冰雹持续的时间虽不长,个头却不小,眼看就要秋收了,也不知影响大不大。”林侯白了上司一眼,他手上的是政儿送给自己的茶,才喝两口就被抢走了。户部右侍郎笑道,“皇上已经派三皇子出城查看了,只要别连着几天大雨,问题应该不大。”

贾政吃过晚膳才回到营房,点燃油灯画图纸,羽林卫雨天的装备太不实用了,斗笠的防水性能差不说,还要取下忠靖冠才能戴,要是当职时天突然晴了,顶着斗笠还不得尴尬死。

他画的是钓鱼佬的标准装备伞帽,上面是可以折叠的小雨伞,下面是个罩在头上的塑料托。

用油纸伞和软竹条也可以仿照出来,下托做大些就可以把忠靖冠也罩在里面,取下时折叠起来挂在腰带上,方便又实用。晚上当值时其他大队的衣服都没干,干脆披着油布在雨中巡守,让衣冠整齐的十六大队担任守职,在外书房内保护皇上。皇上坐在御案后面发呆,越想越气,上午东喀喇来使到御前辞行,他命人下诏书,敕封礼部尚书之孙刘文瑞为朝廷使节,带队送东喀喇来使回乡,以彰显朝廷对东喀喇王的支持。

哪知礼部刘尚书却当堂昏倒在地,不仅让他在外人面前丢了脸,还差点把保和殿变成凶宅。

中午又接到广东暴雨洪水的消息,下午还下起了冰雹,气得他大半夜在外书房喝降火汤。

看见戳灯下站着的贾政,皇上问道,“听说下冰雹时侍卫营惊马了?”贾政哪敢在大老板面前叫苦,轻描淡写的回道,“是有几匹马跳出马棚,抓回去就没事了。”

皇上嗯了声,脸色总算好了些,至少羽林卫还是靠谱的,比广东那群废物强多了。

等到将近丑时,去城外巡视的三皇子才回宫,刚走进外书房,外面又有人报忠敬郡王来了,气得三皇子猛翻白眼。

不等司徒衡请安,三皇子就回道,“儿臣在城外巡视一周,各县并未出现庄稼倒伏的情况,据城十五里以外也未见有冰雹降下,随行的钦天监官员说这雨最迟天亮就能晴,请皇上放宽心。”

皇上笑道,“辛苦我儿了,回去歇着吧,别着了凉。”三皇子笑着告辞,转身时还不忘飞个白眼给司徒衡。贾政此时换到了御前右前方,正好处在戳灯的阴影下,三皇子没看到他,他也是在三皇子经过身边时才看清他的样子。面白如纸,嘴唇发青,明显是在城外巡视时冻着了,皇上是没注意到他的情况,还是发现了也假装没看到?

贾政心中发寒,从表面上看,皇上最器重的是太子,最喜爱的是三皇子,把老五当驴使唤,对老七完全无视。

在他看来,实际情况则完全相反,皇上最疼爱的儿子是七皇子,最器重的是司徒衡,对太子是否可堪大用根本无所谓,三皇子在他眼中更像宠物,除了戎爱再没别的了。

帝王心术让人胆颤,贾政看着向皇上汇报回部情况的司徒衡,不知皇上对他的信任和器重又能维持多久呢,亦或者他以为的那些也是假象,没人能看出皇上在想什么。

贾政打了个哆嗦,正对上司徒衡看过来的视线,他赶忙往上使眼色,让司徒衡专注应付皇上,他站的地方这么黑,这家伙是怎么发现的。司徒衡笑弯了桃花眼,在皇上放下茶盏前回过头,又变回了清冷的忠敬郡王。

皇上翻看他列出的谈判结果,眼角眉梢渐渐舒展开,眼中真正泛起笑意,“做得不错,朝廷最需要的是东喀喇周边的草场和天山特有的良驹,让回鹘那些人跟东喀喇相互消耗去吧,等打到无力再战,他们的地盘早晚也是我们的。”司徒衡拱手称是,皇上挥手让他回去歇着,自己却先站起身,命人摆驾乾清宫。

卫胜青和江离几个队长紧紧跟在皇帝身边,贾政这些小队长跟在他们身后,司徒衡站着没动,在贾政经过身边时轻声问道,“可冷着没?”贾政也压低声音道,“没,快回去吧,你眼下都是青的。”司徒衡目送贾政消失在夜色中,才抬手摸了下眼睛,为了跟回鹘那群人争取到更大利益,他已经好些天没睡好了,眼下能不发青么。看来是得好好休息几天了,免得变丑了政儿就不喜欢了。贾政在乾清宫外殿站到卯时,交班后还要去前面侍卫处写任务总结,他把新画的伞帽图纸也夹在里面,蒋大人上衙就能看到了。回到侍卫营,卫胜青招呼大家吃过早饭再走,早上冷得人上下牙直打架,不吃点热呼的非得冻病不可。

贾政也不敢托大,盛了一大碗馄饨,猪肉大葱馅,汤也是用猪骨熬的,又油又香,正适合体力大量消耗的人补充养分。侯孝康嘱咐队友别忘了下午请客的事,吃过早饭就各自回家去了。贾政到家时跟太医走了个对脸,他吓了一跳,忙问是谁生病了。王太医每季都来家里请平安脉,与贾政也算熟人,笑道,“无事,大爷连日繁忙,突然松懈下来有些低热而已,连方子都不用开,只管睡两天就好了。”贾政拱手道谢,把人送出去了才去贾赦的院子看他,石氏正巧从东厢里出来,贾政见过礼,又问大哥怎样了。

石氏笑道,“太医说只是累坏了,歇息两天就没事了,我带环儿搬到东厢住着,且让他睡去吧。”

贾政笑道,“没事就好,那我也回去睡了,累成狗了都,我们兄弟还真是同命相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