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九十四章 追捕
侯姑娘也是同样的操作,看到喜欢的花灯就让哥哥钓给自己,最后变成了左一小队钓灯比赛,钓上来的花灯把水阁下方都摆满了。他们在驻春园玩到戌时过半,趁孩子犯困之前又出园游览外围灯会。外面的花灯样式更多,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挂在高杆和枝头上,照得附近亮如白昼,好似诗中描述的火树银花不夜天。灯下各类商贩齐聚,还有热闹的杂耍和戏班,比单纯看花灯有意思多了。驻春园将商贩和行人安排在明亮的道路两边,让出中间位置给车辆通行。贾政和林如海上午逛过庙会,就不跟摩肩接踵的人群挤了,全都待在车上陪贾珠。
小家伙看了一整天新奇事,此时小脑袋再次过载,指着一家舞狮队就不肯走了,贾政便让松绿跟前后招呼一声,把车停在内车道让珠儿看个够。贾珠没一会儿就学会了跟随鼓点晃脑袋,贾政和林如海一左一右护住他的头,生怕一个用力过猛把小细脖子晃断了。他们看得正起劲,一个少年突然从后场跳出来,他的身法比舞狮艺人还要轻盈,踩着梅花桩直接跳上了路边的大树。观众以为是舞狮队安排的彩头,刚要喝彩,又有数个大汉从后面冲出来,接连撞倒了三个梅花桩。
舞狮队立时就被惹毛了,鼓锤铜锣都砸了过去,撸袖子就要跟干扰表演的混蛋拼命。
人群先是惊呼,随即又大笑起来,打架比舞狮有意思多了,还有起哄让两边人快点动手的。
林如海盯着躲在树上的少年,轻声道,“他是不是白天穿丧服的那个。”贾政也觉得是他,两次碰面都被大汉追赶,总该有个缘故吧。少年也认出了骡子上的松烟,跳下树把背上的包裹抛给他,急声道,“帮我抱着,我去把他们引开,不能让他们伤到路人。”少年说完就冲入场中,对准为首大汉的下腹就是一脚,而后又向外围的黑暗跑去。
松烟下意识接住他抛到手边的东西,目送少年引着大汉们跑远,才低头查看。
掀开虚搭在表面的白巾,他惊叫一声,包裹里居然是个熟睡中的小娃娃。贾政没料到看个灯会还会遇到这种事,让松烟把孩子送到车上,再去前后车召集兄弟们。
驻春园是皇上身边老人的产业,既然遇到了闹事的人就不能不管,否则皇上追问时他们又该如何回话。
同样陪孩子看舞狮的包武和冯有也是这么想的,与其被皇上问到脸上,不如提前把闹事之人料理清楚。
把孩子们都集中在林如海车上,让家丁守在车边,三人拿出随身佩刀向少年一伙人追去。
追不多远,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队车马,跑在最前面的少年再想躲也晚了,数匹战马包抄而来,马上熟悉的身影让贾政三人加快了脚步,会带这么多求林卫出门的,只能是皇上。
追在少年身后的大汉全都吓瘫了,缩在马蹄下一动不敢动。少年却不甘心受俘,抽出腰间软剑就要反抗。贾政吓死了,大叫道,“放下软剑,他们是大内羽林卫,反抗者死罪。”少年吓了一跳,呆呆看向马上众人,贾政紧跑几步把人按在地上,包武夺过他手上的软剑,这才松了口气。
愣小子差点就要带九族一起下地府了,好险好险。哪知少年却挣扎起来,叫道,“放开我,原来你们也是当官的,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把孩子还给我。”
跑到近前的十九大队满脑袋问号,大队长廖望问道,“这是怎么了?贾政你抢人家孩子了?”
贾政哭笑不得,这时又有一匹马跑过来,来人对贾政拱了下手,笑道,“宣几位上前回话,把这孩子也押过去。”少年挣扎着叫道,“我不去,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只知道官官相护坑害百姓,我跟你们无话可说。”
包武苦笑道,“孩子,消停点吧,哥哥求你了。”贾政加大制住他的力道,无奈道,“乖一点,这天下能用宣这个字的只有一人,无论你有何冤屈都可以说出来,不会再有官员敢相护了。”少年终于明白过来了,变成他扯着贾政往前跑,冲到车前叫道,“我要状告姑苏知府,他勾结人贩子,偷抢良民家的孩子贩卖,我一路追到京都,告到京都,没有一个官府肯管的。”
少年说完后就埋头鸣咽起来,周围人都不敢说话,片刻后车上才传来悠悠一声叹息,“贾政啊,朕的天下怎么变成这样了?”贾政把少年交给其他人,先讲了两次遇到少年的经过,回道,“姑苏知府或许有问题,沿途的官府却未必,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到官府告状总得有状子和证据,他只说有人偷孩子,这让官府从何查起。”皇上叹气,“但愿如此吧,先是扬州,再是姑□口国公离开江南才几年,牛鬼蛇神就全蹦出来了。”
贾政只能保持沉默,从前是荣国府父子二人执掌江南军政,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用国公爵位交换老爷手中的兵权。如今江南再无强势大员坐镇,面对商贾和宵小的金钱诱惑,那些官老爷岂有不眼热之理。
皇上也知道此事无解,挥手道,“把这孩子交给顺天府尹,小七还在灯会上,你们去把他带回来吧。”
贾政刚要应下,东方就传来马蹄声,来人不等接近就大声报道,“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正在追捕人贩,七皇子派羽林卫前去支援,请求人员补充护卫缺囗。”
皇上都气笑了,“何着我大虞要变成人贩子窝了,哪哪都是他们,再不管管,是不是连朕的皇子也要偷走了。”
贾政三人带少年坐上后面的马车,随圣驾去接七皇子,他抽出帕子给还在抽噎的少年擦脸,好笑道,“你都把状告到御前了,还哭什么,抛给松烟的孩子是你救下的?”
少年点头,“我就是追着他来的京都,那孩子是我家邻居的幺儿,祖母抱他在门口晒太阳,打个瞌睡的工夫就被偷走了。那孩子的哭声比较特别,我找了两天才在出城的车上听到他的哭声,人贩子的大头目我打不过,只能拿着他的画像一路追踪,呜,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帮我的,都不是好东西。”冯有好生无奈,“你只拿着个画像,让他们怎么帮你?”包武笑着,“你小子不错,够义气,轻身功夫练得也好,不如把家人都接到京都吧,哥哥们帮你在顺天府谋份差事。”少年抹了下鼻子,“我知你们是担心那些狗官报复我家人,放心,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早就没亲人了。”
贾政三人都心生怜惜,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成孤儿了呢。七皇子今晚本不想出宫的,又耐不住皇上感叹年纪大了无人尽孝,只得陪他出宫看灯会。
他从未看过乡野戏班的表演,见一折武松打虎演得热闹,就听进去了,皇上觉得吵,便留他在此看戏,带车队停在灯会外等着。七皇子看得正有趣,台下观众就被一群粗布大汉冲散了,后面还追着顺天府的衙役,一路大叫着让前面人散开,不要干扰他们缉拿人贩子。他被羽林卫护着退到路边,又听到一对男女在争论。面对他的女孩子粉面桃腮,衣裙精美,伸出纤纤玉手指着跑过去的大汉叫道,“刚才跑过去的那人我认识,他是老太太娘家侄子的外管事。”背对他的青年跳脚,“快回车上去,谁让你下来的。”女孩儿也跳脚,“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被衙役追的人中有一个是老太太娘家的管事。”
青年怒道,“你一个女孩子,管这些做什么,快回车上去。”女孩儿气得想打人,“你从来都不听我说话,老太太的娘家管事是人贩子啊,你都不担心的吗?”
七皇子对女孩儿的愤怒感同身受,他是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从来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才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他朗声道,“侯孝康,你们过来。”
侯孝康猛的回头,看到站在树下的七皇子,差点就跪了,这尊大神怎会跑到如此混乱的地方来?
七皇子没搭理他,对走到近前的女孩儿问道,“你说那几人中有亲戚家的管事,你可知他们会往何处躲避官差吗?”侯姑娘两眼发亮的看着七皇子,终于遇到一个不把她说话当放屁的人了,她开心的都快哭了。
抬手指向北边的山丘,她脆声道,“那座山下有个山庄,原是我们修国公府的庄子,后来被老太太送给她娘家侄子了,他们只要躲进去,衙役肯定不敢进去搜捕了。”
七皇子对身边人使个眼色,立即有十几人尾随衙役而去。侯姑娘激动得两颊绯红,想也不想就问道,“你成过亲没有?我们成亲怎么样?”
侯孝康发出尖锐爆鸣,“你住口,这”
侯姑娘吼回去,“我不住,我凭什么不能说话,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把我的话当放屁的人,我一定要嫁给他。”
侯孝康快吓死了,叫道,“闭上你的嘴,你知道他是谁吗?”侯姑娘叫得比他还大声,“我不知道,无所谓,总比被你们送进宫当小老婆要强,我都说过无数次我不想进宫了,你们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侯孝康跳脚,“你才听不懂人话,他是七皇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