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替身(1 / 1)

第101章第一百零一章替身

贾政在心里苦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每次看到父母失去孩子的绝望样子,他都恨不得把人贩子扒皮拆骨。

保龄侯见外孙的神色有些暗淡,赶忙转移话题,说起今年庄子上收获的干果和各种野味,命厨房做一道榛蘑炖松鸡来。晚膳就摆在锦鲤池旁的水榭上,贾政陪外祖父边吃边聊,询问舅舅的调职经过。

按理说他进御前以后,舅舅就应该从詹事府调到其他衙门了,怎么会落到被贬出来的下场?

保龄侯冷笑,“还能因为什么,东边那位不肯放人呗。你们羽林卫离御前终究是远了一层,不如内监司的消息灵通,那位三爷最近正在往户部活动,想要掌管朝廷的钱袋子,皇上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东宫岂有不慌的。”贾政还是理不清太子的思路,“他慌他的,把我舅舅扣在詹事府干嘛,难道还指望舅舅能拉我和大哥入伙不成?”

保龄侯笑着摇头,“他还不至于这么蠢,明目张胆拉拢御前和内务府的人,不是找死是什么。但只要你舅舅在詹事府,三皇子就不敢收服你们兄弟,他那所谓的老亲情分,跟亲舅舅比可差远了。”贾政有些明白了,“东宫不会明着拉拢,但暗中做的手脚却不会少,我就说马尚德的庶弟怎么有本事把名贴夹在詹事府名单里,原来他是早就投到了太子门下,以此来营造马尚德投靠东宫的假象,让他在御前混不下去,他要是还想保住治国公府的爵位,只有投入太子门下一途了。”保龄侯拿起酒杯跟贾政对碰了下,笑道,“猜的全中,不愧是老荣国公的后代,当年你祖父在战场上挥斥八极,闯下赫赫威名,后来父子二人又震慑江南十多年,端看扬州新近爆出的大案,所犯罪行就没有超过六年的,就可知他的能力有多出众了。”

贾政回想原身记忆中的贾源,老人家身材高瘦,目光锐利,每年都要病几次,大夫说是在战场上伤了根底。

他对原身很宠爱,祖孙交流却不多,原身还挺惧怕祖父的。他叹道,“祖父在时我年纪太小了,他老人家又忙得很,也没空教导我什么。″

保龄侯笑道,“没什么好遗憾的,他们那些武将在战场上砍人脑袋习惯了,哪来的耐心教小孩子。如今你舅舅借着马尚德的事从詹事府脱身,东宫还指不定如何恼怒呢,仔细他在御前找你麻烦。”贾政撇嘴,“他敢欺负我,我就敢倒在地上大哭,不哭到他道歉不算完。”保龄侯先是瞠目结舌,后又抚掌大笑,“你别说,太子那个狗脾气,还真就得你这种混不吝能治得了他。”

贾政陪外祖父用过晚膳才回家,走进荣禧堂就看到太太正拿着一张请帖发呆,不由好奇道,“太太怎么皱着眉,若是厌恶之人送来的请帖,只不搭理他就是了。”

贾母嗔道,“别乱说,这是你老爷的替身张道长送来的,他昨天升了道录司左演法,从六品呢,比你大哥还高半品。”贾政立即就想到这人是谁了,“清虚观的张道长?”贾母点头,“可不是他,先帝那会儿金狗犯边,你老爷随御驾出征,在边境救了他一家十来口人,后来你老爷重伤,眼看都要救不活了,张道长就主动提出舍身替恩人出家为道,多亏他虔诚,才救回你老爷一条命,先帝喜他重情义,御口亲封为大幻仙人,他随你老爷回京,进入清虚观修行,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贾政看原著时还腹诽过荣国府仗势欺人,贾代善想出家不会自己去么,买穷苦人家的孩子代自己当道士,他反倒娶妻生子风流快活去了。原来老爷的替身是这么来的,张道长肯为救命恩人舍身入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张道长送来请帖,是清虚观要庆祝他升官吗?道录司又是从属在哪个衙门下面的?”

贾母笑道,“在礼部下面,是专职掌管全国道教事务的衙门,正副掌印正六品,左右演法从六品,以张道长的形势,升到正掌印是迟早的事,清虚观那些人哪有不巴结的。”

贾政嗤笑道,“出家人不是应该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么,怎的也落到那名利场中拔不出来了。”

贾母瞪了他一眼,“别胡沁,但凡是个人他就没有清净的时候,我跟敏儿不好去观里,你大哥还在城外,明儿你就代全家跑一趟吧,贺礼我都备好了。”贾政只得应下,叹道,“好不容易熬到休沐,我还想给珠儿做几样玩具呢,又得出去跑半天。”

贾母也很心疼儿子,抱着贾政像小时候那样哄他,“去向张道长道个喜就行,他也不敢让你跟那些牛鼻子多接触。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老爷临去扬州前让我留心看着给族学添块祭田,这类田产你没法继承,我就在密云先给你置办个庄子,良田有近五顷,还有七八顷大的湖面,养鱼种莲都可以。”贾政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老爷让太太给家里置办祭田,太太转手就先给小儿子买下个大庄园,老爷知道了还要夸她做得公道,这心偏的也没谁了。身为被偏爱的小儿子,贾政欢欢喜喜谢过太太,回到翠香堂,珠儿已经被贾敏哄睡了,她正坐在两只大木箱前翻书。看到二哥回来了,她指着身边一摞书笑道,“这些我先拿回去看,看完了再给你送回来。”

贾政诧异道,“打哪里来的这么多书?”

松棋笑道,“是松烟带回来的,说是治国公府的马大爷送给二爷的,一箱子古籍孤本,一箱子茶具和字画,都是老治国公的心爱之物,马大爷无法全部带走,就分了两箱子给二爷。”

贾政叹气,对贾敏道,“喜欢你就拿去好了,马尚德被钦点去江南上任,后天就要随东平郡王前往直隶,再搭海船去扬州,小妹你帮我多准备些开胃的吃食,还有治晕船的锭子药,送行时给王爷和老马带上。”贾敏应了声,“太太已经让我给王爷准备过了,再多备一份就是,治国公府就没几个正常人,马大爷是担心这些东西放在家里被糟蹋了,才会送给你的吧。”

贾政叹气,“是啊,马老爷只有个二等男的爵位,整日只知道带小妾吃酒取乐,弟妹也没一个像样的,他能离了那府也算皇上开恩了。”送走贾敏,他又拿出二房的账册,查看自己名下的产业。从小到大收到的压岁钱和生辰贺礼有三四千两,成亲时太太又把金陵和京都各一个庄子,以及十间铺子划到他名下。还有很多古籍字画玩器古董,全部算下来得有三万两出头,每年还能盈收个五六百两,什么都不做也可以锦衣玉食的过日子。相比之下羽林卫那点俸禄实在少得可怜,每月现银六十两,节日当天上差补助五两,每年还有精米三石,细粉四石,内务府制的各色年货一百斤,煤和炭各两千斤。

这些俸禄养四口之家足够用了,想像荣国府这样阔绰那是不可能的,要不怎么一提到开作坊,包武他们就那么积极呢,都是银子闹的。次日一早,贾政带上贺礼前往清虚观,坐车向东绕过大明门,再往北就是从前贾政去国子监上学的那条路了。

贾政掀开车帘,正感叹这才过去多久啊,看这条街就觉得陌生了,在前头驾车的松绿突然问道,“二爷,姑爷的车在前头,要去打个招呼吗?”贾政应了声,赶上前车时林家小厮也看到松烟了,驾车缓缓停在路边,林如海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贾政吓一跳,立即上了林如海的车,问道,“你怎么了,是病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林如海摇头,“没,我就是有点吓着了,郑侯府昨天半夜被抄家了,就在我家后街,明火持仗的闹了一整晚,先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抄了。”

贾政也有点懵,昨天御前风平浪静,老登没砸杯子没骂人,怎么就想起大半夜抄家玩儿了,抄的还是列侯的家,难怪林如海吓成这样。虞朝分封功勋是有定例的,除了四个郡王府,公侯伯子男还有十二个等级。公爵只有一等,侯爵是两等,一等封侯,就是平原侯府这类有封号的侯爵,二等为列侯,没有指定封号,用姓氏来称呼,林如海家就是列侯。下面伯子男又各分为三个等级,像侯孝康的父亲就是二等伯。郑侯虽然只是吏部的正五品郎中,在功勋世族里面也是能排进前几十的大佬了,一声不响就被抄家,总得有个理由吧?而最近能牵涉到抄家这类大案的,好像只剩下扬州那边了。贾政问道,“你了解郑侯家的人么?他们家可是跟扬州的官员有关系?”林如海摇头,“老爷说与江南无关,郑侯两个儿子都在詹事府,是太子的铁杆,不可能跟叛国牵扯到一起。”

贾政心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王子腾也是太子的人,内务府和通政司的密探追查这么久也没发现他的踪迹,你说有没有可能就藏在郑侯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