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故事(1 / 1)

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三章故事

贾代善吓得差点跳起来,叫道,“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为何要接触那样的人?”

贾政赶忙为自己辩解,“那人没发作时只是个很消瘦的普通人而已,我十岁那年冬天随老爷去巡查宁波港,新年前突然降温,老爷在府衙后院收容了几批刚下船的人,你还记得么?”

贾代善只记得带妻儿在宁波过过年,其余的就记不太清了,“你就是在那里遇到的那个中了噬心蛊的人?你小子那时候就敢跑出府了?”贾政瑟缩了下,嗫嚅道,“我没出府啊,就是去后院看看那些人而已。”皇上笑道,“老贾你别打岔,让政儿继续说,噬心蛊发作时会怎样。”听见皇上愿意给自己撑腰,贾政立马支棱起来了,对老爷得意的笑了下,才继续道,

“我在后院看到有个青年瘦得不行又呆呆的,就每天拿些馒头和剩菜送给他和照顾他的道长,第三次送馒头就赶上他的噬心骨发作了,他全身都在痉挛拍搐,扭曲着满地打滚,不停嘶吼哀嚎,还不住拍打抓挠自己,把全身抓得都是血。当时我快吓死了,就要去请大夫,道长却拉住我说他中的是巫师的噬心蛊,一旦种上就无药可救,每次发作都如万蚁啃噬般痛苦,只有服食乌香才能缓解。

但持续使用乌香又会消磨人的意志,慢慢蛀空身体,不出十年就会被噬心蛊耗干而死了。”

殿内众人久久不能成言,半响司徒衡才问道,“那人,后来如何了,你知道吗?”

贾政叹道,“那道长说青年是顺天府人,他工作的商船让海盗劫持了,把他卖给交趾的巫师,被中下噬心蛊,折磨得生不如死。他逃跑时遇到了在交趾游历的道长,那道长也是顺天府人,听说了他的经历后便送他回乡再见亲人一面,乘海船到宁波港时他的神智已经不大清楚了,发作的也越来越频繁,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兵部尚书冷哼一声,“交趾素来与我大虞不睦,很多海盗就是他们的海军假扮的,他们连我大虞百姓也敢残害,可见都是不知厉害的。”贾代善又问道,“府衙后院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为何不跟我说?”贾政无奈道,“你早出晚归的,我都见不到你,怎么说啊。跟太太说又怕吓着她,我把攒下的零用钱都交给了道长,让他雇辆骡车好走得舒服些。拿钱时才发现银子被奶娘偷走了大半,只给我剩下五十多两,我一气之下就跟太太说奶娘偷我钱,结果被你听了去,我就没有奶娘了。”贾代善啊了声,终于把混乱的记忆串连起来了,“我记得那年的新年前后特别冷,府衙后头陆续收容了上千个延误了到港时间的人,就是那一次么?他们在后院住了多久?”

贾政想了下,“大概半个月吧,新年前就走了,那青年两三天就要发作一次,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抽搐得太剧烈时四肢和下巴的关节还会脱落,我分筋错骨的本事就是那时候跟道长学的,因为学习过程太过惨烈,我才从不提起,没想到还会有再次听到乌香的一天。

那位道长也说过,乌香用得好了是可以镇痛的良药,可落到歹人手上,就是锥心噬骨的毒药,甚至是祸乱的根源,老爷知道那些瞒报的乌香,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吗?”

在坐的都是人精,立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皇上也问道,“老贾,你可知道乌香瞒报的大体数目吗?”

贾代善眼角直抽,“乌香在天竺、暹罗和交趾均有种植,但交趾是我们唯一的进口国,我只知道今年到现在瞒报的大约有三百斤左右,历年还有多少就不清楚了。”

兵部尚书干巴巴道,“交趾近些年在南疆动作频频,等到了两国开战的那一天,我方要是有军队高层被噬心蛊控制了,那热闹可就大了。”众人嘴角狂抽,不敢想象那得有多热闹。

皇上叹气,“自打朕登基,麻烦事就没断过,本以为解决扬州和走私案就能消停几天呢,又出了乌香这档子事,也不知招了哪路神仙的眼。”说完他又看向贾政,“先前朕还疑惑,你卸人下巴的手法为何那么利落,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难怪你从没提起过。”贾政苦笑着垂下头,作出哀戚的样子,心脏却后怕得砰砰直跳。在一帮人精面前编故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幸好他对乌香了解透彻,也能从记忆中找到最佳切入点,这才勉强把故事编圆了。只要让大佬们意识到乌香的危害,以后就不用再为此担心了,他们肯定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为了证实他的话,甚至会命太医院用死囚做实验,相信以乌香的实力,肯定会惊吓住所有人的,进而使用更加严厉的手段禁止乌香在国内漫延。述职结束,贾政终于可以跟老爷回府休息了,家里已经接到了松烟和松青报信,贾敏听说老爷和二哥要回家了,她等不及要见他们,就亲自坐车来宫门口等着。

贾政坐了两天车,看到马车腰和屁股就一起疼起来。贾敏坐在车里,见二哥越走越慢,掀开窗帘叫道,“二哥走快点,马上要下雨了。”

贾政看了眼乌压压的天空,只得打消步行回家的念头,紧走几步跟老爷一起上了马车。

贾敏命丫头给他们披上斗篷,又亲自从小茶炉上倒了茶,想要问侯老爷和二哥辛苦,一张口却哽咽起来。

贾代善不能像抱儿子那样安慰已经长大的女儿,只能无奈苦笑,“我才离开几天啊,一个个的都哭得这个样,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贾敏嗔道,“长大怎么了,长大老爷就不是我老爷了,我想老爷是触犯哪条律法了么。”

贾代善呵呵笑着告饶,“没有没有,是老爷说错了,敏儿再大也是老爷的宝贝闺女。”

贾敏破涕为笑,靠在老爷肩上撒娇,还不忘对贾政开炮,“前儿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送来一罐子味精,那么好吃的东西你先前怎么不知道拿回家给我们,方长史都送到家里了,我们才知道你那作坊制出的味精快要能开铺子了。”贾政愣了下,“我没往家里拿过吗?”

贾敏眯起眼,“你拿过,我怎么不知道?”贾政还真忘了是否给家里带过味精了,无赖道,“从前产量不稳定,万一吃完了又找不到,那得多闹心啊,如今我们自家就产,想吃多少尽有的,可见不提前带回家也是有好处的。”

“呸。“贾敏怒斥二哥,“自从有了差事,你就开始油嘴滑舌了,还是从前的二哥更可爱。”

贾政捂着心口靠在老爷另一边肩膀上,哽咽道,“老爷,小妹欺负我,分明是嫉妒我比她可爱。”

贾代善哼了声,“没关系,你从前也没可爱过,你说说你小时候都淘成什么样了,独自一个人出府乱跑,还敢接触收容的流民,全靠祖宗保佑,你才没被人贩子抓走。”

贾政得意道,“我可是贾家人,天生福大命大,祖父在战场上打下这么大的基业,老爷此次去江南走一遭,不也平安归来了。”贾敏看着父兄,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她严肃问道,“二哥你不是随忠敬郡王查收战船去了吗,为何会跟老爷一同回来?我听说江南又出了很多事,老爷身为钦差大臣,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贾代善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以女儿的聪慧,编瞎话只会让她更加多想,说出实情又怕吓着她。

接收到老爷的求救信号,贾政回了个灿烂的笑容,想让他帮忙,不给点实惠可不行。

贾代善摇头,示意不再找他后账了,贾政这才开口解围,“东平郡王后来不也去扬州了么,那边查出的事已经超过老爷的职权范畴了,皇上才又派了东平郡王过去,一个地方总不能有两个钦差吧,因此老爷就提前回来了呗。”贾敏歪了下小脑袋,感觉二哥的话不尽不实,又指不出哪里有问题。她看向老爷,“是这样吗?”

贾代善赶紧点头,“就是这样,我能处理的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东平郡王接手了。”

老爷的话贾敏还是相信的,欢快笑道,“处理完了就好,以后老爷还是不要出公差了,我和太太都好想你,自你走后家里出了好多事,因为甄贵妃要陷害大哥,大哥只能躲到皇庄去,要不是二哥一力支撑,我跟太太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贾代善笑着安抚女儿,又想起和离回家的两个庶女,在心中微微叹气。再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小儿子,他就不止叹气了,还有点想打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越养越陌生,他以为小儿子听话古板爱读书,其实他比谁都淘气,几岁就敢跑出府在街上闲逛,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本事在身上,就是不肯好生读书。

如今还学会避重就轻用巧话糊弄人了,贾代善严重怀疑五皇子就是被他用甜言蜜语糊弄住的,能让堂堂郡王发誓从此不再三心二意,只全心喜欢他一个人,这小子是要成精啊。

贾政打了个激灵,捂着后背问道,“我背后有什么吗?老爷盯着我后背干嘛?”

贾代善哼了声,老子是在看你长没长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