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一百三十章夜星
贾政在宫里当职三天,皇上一次东西六宫都没进过,这下不仅后宫妃嫔慌了,值早一班的羽林卫也叫苦不迭。
早一班的当值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皇上进东西六宫就没羽林卫什么事了,只要把前后门守好就行,还有值班房可以休息,是默认可以偷懒的当职时间。
皇上要是回乾清宫休息,羽林卫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必须在正殿前后杵木桩一整夜,无论下雨还是下雪。
眼看就要冬至了,天气越来越冷,皇上不进后宫,他们的日子可怎么熬哦。结束当值回到家,正好赶上摆早膳,贾政向老爷太太请了安,扭头就看到大哥的额头肿了一块。
他惊了下,立即转身去看大嫂,见她笑盈盈的坐在太太下手,看不出丝毫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贾赦却不干了,跳脚道,“啥意思,看到亲哥受伤了不说关心一下,扭头去看你大嫂是几个意思,受伤的可是我啊。”贾政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大嫂太心疼你,会难受不舒服么。”贾赦哼了声别过头去,委屈道,“这家里就没一个心疼我的。”大家原是绷着笑看兄弟俩斗嘴,见贾赦委屈上了,全都大笑起来。贾代善冷哼,“给你个教训,再敢把腥的臭的往家里领,就打你个厉害的。”
贾政惊讶道,“老爷打大哥了?”
打孩子可不是老爷的风格,就算贾赦把倚红院的花魁领回家,也不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吧?
贾赦叹了口气,“那倒没有,但也不能有事没事就砸茶盏啊,吓得我腿软摔倒,额头撞到椅子扶手上了。”
出息,贾政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把贾赦的小厮福顺叫进来,让他讲发生了什么事。
福顺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贾赦昨天发生的倒霉事叙述出来。贾赦昨天下衙时被同僚拦住,非要拉他去清馆吃酒,他禁不住人家几句好话哄劝,就傻呵呵跟着去了。
进了清馆那种地方就由不得他了,只三五杯下肚便被灌倒,糊里糊涂领了个清倌人出来。
福顺几个守在外头,见主子拉着个姑娘出来,都快吓傻了。贾赦被冷风一吹也清醒了,待要反悔又抹不下面子,再看那姑娘只有十四五岁,穿着薄纱裙子,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又不忍心再把人推进火坑里,只好捏着鼻子带回家。
贾代善的茶盏也不是冲贾赦砸的,他是气外人算计儿子,却忘了贾赦醉酒又胆小,哪里禁得住吓,腿一软就悲剧了。贾政笑倒在椅子上,不到红楼世界走一遭,谁能想到贾家大老爷年轻时这么可爱呢。
见贾赦脸都红透了,他才摆手道,“不怪大哥被人算计,内务府那帮人精八成是察觉到不对,开始狗急跳墙了。”
接着他便把味精铺子查出亏空,皇上进而怀疑起甄应嘉,命通政司密探调查内务府的经过讲了出来。
贾母吓得心头狂跳,“甄老爷虽曾是内务府大总管,可他也担着通政使啊,两头都是自己人,一头出事另一头也清白不到哪里去,那些密探难道还能折自家老底不成?”
贾代善摇头,“甄应嘉那个通政使不过是挂个名,皇上是不会把最重要的政务衙门交与别人之手的,包括内务府的密探,也是皇上一手培养提拔上来的。甄应嘉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搞鬼,不查他便罢了,只要皇上狠下心追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贾母叹道,“皇上也是个狠心人,甄贵妃受宠时他再怎么怀疑,也不会动甄家一指头,这才失宠几天啊,皇上为了对付甄家,连密探都用上了。你们几个孩子要引以为鉴,千万不要做会触怒皇上的事,我们家不缺爵位更不缺权势,家资也称得上一方豪富,你们要认真办差,缺什么只管跟家里说,万不可做那贪贩枉法之事。”
兄妹五人皆躬身领训,见太太还是惊惶难安,贾政就拿出皇上赏的地契,笑道,
“太太看皇上赏我的田产,在香炉山的最外边,站在山上能俯瞰整个京城。祭田是三顷上等田,还有给我的两顷中等田和三十顷山地,都是在衙门备案好的,山上还有座现成的道观呢。”
贾母双眼立时就亮了,接过地契笑道,“就我们家族学那点子学生,哪用得着三顷上等田供养呀。”
贾代善笑道,“即是皇上赏的,以后这三顷地的出产就不要做别的了,除了供给族学,剩下的统统捐出去,用于救助平苦百姓,资助寒门学子,老大家的,敏儿和文贤,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姑嫂三人福身接下老爷交待的差事,贾敏笑道,“原先还想着盖间道观好方便出去玩儿,没想到皇上赏了座现成的,太太,我们去玩儿几天好不好,香炉山的枫叶还红着呢。”
贾母笑道,“先派人去打扫安置几天,下次政儿放假时正好赶上老爷和赦儿休沐,我们全家一起去。
用过早膳,贾政送老爷和大哥出门,又陪太太说了会儿话,就去后面看新府的修缮情况了。
司徒衡正在府里等着他呢,见贾政来了,便带他一起查看新府各处的工程进展。
外院左右两边的前两排院子已经推倒了,工人正在种梅树和柿子树,再铺上石板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拥挤逼仄了。内院正房的大浴池也砌出了雏形,整体是用陶土和麦饭石夯成的,正在往里堆柴,闷烧成粗陶质地的浴池,既可保温还能净水。等陶浴池烧好了,还要在加盖一间暖阁,供冬天烘头发用。贾政要求的水榭主体已经竣工,古朴的青瓦顶,四面都有可以通到底的落地窗,入水的一面朝南,伸入水面丈许远。水中以石柱打底,上铺石板,再上一层还砌了地龙,夏日防潮,冬天烧上茶炉子就暖烘烘的,开窗睡觉也冷不着。
司徒衡已经命人在水榭铺上厚毯,摆了贾政喜欢的茶点零食,毯子上还趴着只半大的小豹子,以及一只硕大的黑色长毛狗,正认真给小豹子舔后腿上湿掉的毛。
贾政站在池塘对面看着一狗一豹,惊讶道,“那是藏獒?小雪豹看着挺乖啊。”
司徒衡笑道,“是草原上的黑獒,甘肃指挥使司前几年进献的,雪绒是被黑獒打怕了,才会这么老实,离了眼前照样淘气。”他牵着贾政走过曲桥,进入水榭时黑獒就起身迎接主人,司徒衡拉着贾政的手给它嗅闻,轻声道,“贾政也是你的主人,要像对我一样忠于他,懂吗?黑獒轻叫了声,又开始对贾政摇尾巴,眼睛是墨蓝色的,温柔又闪亮。司徒衡笑道,“看来它很喜欢你,它还没个名字,你给它取个吧。”贾政也很喜欢这只黑獒,他想了下,问道,“叫你夜星好不好?你的眼睛很像黑夜中闪耀的星辰。”
黑獒更开心了,摇着尾巴叫了声,用头磨蹭贾政的手,又把身上也蹭一遍,表示这人从此归它罩着了。
两人在毯子上坐了,司徒衡给贾政倒了杯热茶,才说起夜星的来历,“前天我去内务府的牲房挑狗,管事内监说他们那里只有猎犬,不擅长看家还喜欢搞破坏,唯独夜星是甘肃那边看守羊群的犬种,只是它失去了孩子,抑郁不肯进食已经两个月了。
我想着雪绒也没了母亲,便把夜星带回家,它看到雪绒就扑过去又抱又舔,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崽子,夜星站起来有一人多高,成年豹子都打不过它,雪绒挣脱不开,只好认命了。”
贾政哈哈大笑,看着趴在夜星背后,警惕盯着自己的小雪豹,笑道,“小孩子淘气很正常,有了夜星的教导,过段时间就是另一个样了。”司徒衡大摇其头,已经对雪绒绝望了,“我只求它别咬人,别再祸祸家里的生灵就知足了。我本想把皇上赏的孔雀和白鸿也带过来,哪知管事却说家里但凡长尾巴的鸟雀,长羽都被雪绒拔光了。”贾政笑倒在毯子上,越看雪绒越喜欢,拿出荷包里的牛肉干逗弄它。小家伙馋得鼻子一耸一耸的,却警惕的背着耳朵不肯靠近,司徒衡见它又不听话,就接过肉干塞进自己嘴里。
雪绒气炸了,喵嗷一声就要扑过来抢,被夜星一爪子拍在地上,四爪乱蹬也挣脱不开,气得缩成一团直呼哧。
贾政把肉干都倒出来,平分给它和夜星,雪绒一口把肉干都吞了,哼了声转身就跑,灵气极了。
司徒衡对夜星摆手,“想跟就跟过去吧,不用在我们跟前守着了。”夜星低叫了声,转身去追雪绒,直到两只都跑远了,贾政才收回目光,“雪绒要是能像夜星一样听话就好了,下次打猎时带上它,肯定会大出风头的。”听到打猎,司徒衡的面色微凝,叹道,“政儿,你在猎场差点被射死,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跟我说?”
贾政愣了下,才想起他说的是哪件事,不在意的笑道,“又没真的射到我,报上去我就忘记这码事了。”
他在重案组多年,遇到的险情数不胜数,对连皮都没弄破的情况向来是转头就忘,根本不会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