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第一百四十二章被参
相家祖上也曾追随先帝,但功劳不大,只封了个轻骑都尉的散爵,跟薛家的紫薇舍人一样,连品级都没有,只一代就没了。如今的相家老爷从科举入仕,现任礼部从五品员外郎,他刚上衙没一会儿,外出公干的同僚就带回消息,荣国府幕僚和忠敬郡王府长史官接连去他家中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相老爷还以为是儿子闯祸了,吓得六神无主,同僚也催他赶紧回家,不论发生了什么,先滑跪认错再说。
他回家时相老太爷已经写好信,请方长史带给贾政了,柳三太太也被叫回娘家大骂一顿,还挨了相太太一巴掌,用娘家侄女给婆家顶雷,就是个混账玩意了解完事情始末,相老爷反倒笑起来,过去他不大满意柳节那个女婿,就是嫌弃他无甚本事,身为庶子也无法倚仗国公府的权势。柳节能通过荣国公谋得扬州的官职,已经很让他惊讶了,没想到贾政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视柳节这个朋友。
听到传闻立即派人上门要说法,虽说手段吓人了些,但对朋友的这份重视和情义,反倒让他安心了。
相老爷子笑道,“柳节那小子大咧咧的没啥心眼,交朋友的眼光倒是不差。”
相老爷也笑道,“看来以后也能为他们少操些心了,等这件事传到扬州,上官也会高看柳节一眼的。”
贾政派出两路人马去相府闹事,很快就传遍了京都,他还不知道已经传成什么样了,还很有兴致的带司徒衡体验了一把羽林卫交接班的过程。先从西直门进入内朝,再得知皇上定位,五支大队一路小跑往文华殿赶去。司徒衡跟到皇极门前便站住脚步,目送贾政蹦跳着跑远,像只充满活力的小兔子。
他笑着收回视线,又抬眼去看晃眼的冬日,突然生出一种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每天当职办公,只他和政儿两个人简单度日,会很快乐吧。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司徒衡撇下嘴角,默默向外朝走去,皇上终归会老朽,储位之争早晚会摆在明面上,在那之前要是不想办法脱身,不仅他会很危险,还会连累到政儿。他深吸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心急,有皇上压着,十年之内他们是斗不起来的,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贾政今天是巡职,来到文华殿外,等身上跑出的热气快散尽前就披上斗篷,今天太阳很足,有风也不觉得冷。
皇上待在殿内办公,太子和七皇子在一旁听政学习,羽林卫也无事可做,除了关注进出的官员,就只剩下发呆了。
他想着再给童趣添几样商品,珠儿已经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学步车得提前安排上,虽然经常有专家吐槽,但哪家孩子学走路时也少不了这个。就在贾政思索图纸怎么画时,有个眼熟的御史突然哼了他一鼻子,他正疑惑那家伙没事发什么颠,里面就传话让他进去,他被御史参到御前了。贾政这回是真懵了,天天皇宫家里两点一线,连跟朋友吃个茶都紧赶慢赶的,他哪来的黑料值得参一本?
皇上也很好奇贾政都做了啥,见他一脸懵的走进来,皇上指着御史道,“付御史参你恐吓朝廷命官的家眷,你可认罪么?”贾政立时就明白付御史闹的是哪一出了,才过去小半天时间,老小子就得到消息了,耳朵挺长啊。
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迷茫的表情,问道,“我恐吓谁了?什么时候的事?”
付御史叫道,“你少装傻,上午你先后派了荣国公府的幕僚和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去礼部相员外郎家,恐吓他的家人,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贾政做恍然大悟状,反问道,“你们督察院不是在外朝么,上午发生在宫外的事,你现在就知道了,付御史,你上班的时候溜出宫啦?”御史都是吵架的行家,哪能这么容易就被击败,付御史冷笑道,“你的恶行恶状礼部都传遍了,还需要我出宫吗?”“哦,你在礼部安插探子。"贾政一口咬定,把付御史气得脸都青了。太子和七皇子没绷住,都低下头无声笑起来。皇上努力压下笑意,沉声道,“贾政,不准胡闹,把你为何派人去相家的原因交待清楚。”
贾政便说了柳家二太太一大早来家里胡搅蛮缠,三太太去修国公府卖娘家侄女的事。
“柳节和相姑娘订亲两年多,眼看明年就要成亲了,柳三太太突然说要让侄女另嫁,我当然要派人去相家问个清楚。”七皇子提着的心放回了原位,原来贾政是在为朋友出头,除了御史会找茬,连相家人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付御史重整旗鼓,指着贾政喝问道,“你询问就询问,为何要派王府长史官去相家,分明就是恐吓人家。”
贾政笑道,“当然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厉害,别破坏我兄弟的好姻缘啊,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忠敬郡王,你敢拿手指头指着他吗?”付御史更来劲了,“你以势压人,有辱斯文,圣人…”贾政抬手打断他的话,“你有事就说事,别总把圣人抬出来,人家都作古几千年了,你们还没学会自己说话呢。”
“你大胆,竟敢质疑圣人之言。"付御史这下是真怒了,就要跳脚大骂。贾政左手成拳,右手在指关节上压了下,清脆的指节按压声让付御史迅速冷静下来。
他环顾殿内,发现除了皇上太子七皇子和他自己,全是羽林卫的人,突然有点小惊悚。
贾政轻笑,“李杜白苏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世间再无豪杰出,尤念千年老诗篇。你们这些人天天引经据典的,就从没想过开创自家之言么,前朝尚有阳明先生,你们却还在天天掉书袋,就不觉得脸红吗?”心学泰斗被抬到面前,付御史瞬间哑火了,相比王守仁的成就,大虞朝无人敢自称是读书人。
见贾政几句话就驳的御史无话可说,皇上父子三人都震惊了,原来这小子也不是胸无点墨,斗起嘴来也是挺能说的。皇上笑道,“好啦,贾政下职就去给相大人道歉,无知妇人胡言罢了,你就兴师动众的,也不怕吓到人家。”
贾政十分乖巧的躬身应是,“臣遵旨。”
皇上又对付御史道,“圣人之言皆因乱世而出,阳明先生亦是千古奇才,凡人如何能与之相比,小孩子家家的没轻没重,付御史不必跟他一般见识。”付御史冷汗都冒出来了,皇上说贾政是小孩子,分明是把他当成自家孩子了,以后谁还敢找贾政麻烦啊。
等付御史告退出去了,七皇子才问道,“贾政,刚才那首诗,是你做的?”贾政赶忙摇头,“我曾听人念过,具体记不清了,但大体是这个意思。”太子叹道,“人家说得没错啊,唐宋两朝的读书人个个文采风流,的确是现在这些人不能比的。”
七皇子也点头表示赞同,老师和师兄都是文采斐然之人,但与李杜白苏之流却是没法比的。
皇上对读书人是否有文采不感兴趣,朝廷科举为的是选拔官员,诗做得再好不会当官也没用。
他瞪了贾政一眼,轻斥道,“下次做事谨慎些,别没头没脑的就往上冲。”贾政乖乖点头应是,他也不想往上冲啊,这不是事出紧急么,万一相姑娘被柳三太太许了出去,难道自家还要跟理国公府干一仗么。皇上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麻烦,趁早把祸头子按死是最省事的解决办法,就是手段太过粗鲁了,哪有直接亮出底牌上门吓唬人的。皇上哭笑不得,拿手点着贾政,一时竞不知怎么教训这个愣头青,只好挥手道,“去干你的事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跟老五商量一下,可别再把御史招过来跳脚了。”
贾政躬身应下,下次他直接带司徒衡上门,看哪个御史还敢参他,都是闲的。
等到下职回家,贾政立即写信给柳节,让他小心柳家人,他们为了救柳二老爷,指不定还要使出什么昏招呢。
还有就是不论用什么办法,先把小媳妇娶到手再说,可别再让人拿她作伐子了。
从京都送信到扬州至少要半个月,没等贾政的信送到,冬至前一天,柳节和马尚德的信先到了。
柳节已经和小媳妇成亲了,相家只有相大人一房住在京都,其余都在扬州祖地耕读闲居。
相家族长是相姑娘的二爷爷,上个月他突然身体不好了,相家怕耽误了小辈的亲事,也有为族长冲喜的想法,就把明年要成亲的小辈婚事一总办了,柳节抱得美人归,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贾政松了口气,把人娶到手就好办了,以柳节那个痴情劲,他是真怕没了小媳妇他会做傻事。
又看马尚德的信,他已经升到正五品了,休息时间全都放到童趣生意上,已经置办好作坊可以生产了。
他还提到了扬州近况,官场和卫所经过一场大清洗,目前还算整肃,办事效率比京都衙门高多了。
信的最后他还抱怨了顶头上司,以及好兄弟柳节。扬州卫所的指挥使是贾政的前任大队长冯欣,他在卫所执行的也是羽林卫标准,连马尚德这个前任监门卫都受不了,卫所上下更是叫苦连天。柳节新婚燕尔,天天乐到找不着北,把童趣生意都丢给他这个单身汉,太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