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一百四十三章冬至
贾政拿着信轻笑,柳节得偿所愿,马尚德也升官了,两人过得都不错,没什么是比听到好友一切安好更让人开心的事了。他想把信交给司徒衡,回头却看到一室清冷,明天就是冬至大祭,前天他就被皇上宣回宫中斋戒祈福去了。
虞朝的冬至习俗遵循前朝,皇帝要斋戒三天,再去天坛祭祀天地先祖。往年都是由皇帝一人祭祀的,太子和满朝勋贵文武都是陪客,今年出了太多事,导致东宫势力被大幅度缩减,外界也有父子失和的流言。因皇上前些天小病一场,他便提出让太子代为祭祀,以此来彰显天家父子并未像传言那般生出嫌隙。
太子这几个月压力巨大,生怕皇上哪根筋没搭对把他给废了,皇后嫡子当不成下任皇帝是必死无疑的,他可不敢用身家性命去赌三个混账弟弟的仁慈程度。听到皇上还愿意让他代为祭祀天地,太子感动得痛哭流涕,又担心这是皇上给他下的套,万一在祭祀时失误,做出不敬天地之举,皇上就更有理由废掉他了。
因此太子感激之余,也提出让三位皇弟辅助自己完成祭祀的想法,皇上欣然应允,才有了司徒衡回宫斋戒的事。
斋戒的前两天在宫里,今天转移到天坛斋宫,一边斋戒一边熟悉明日的祭祀流程,三日内禁荤腥,禁娱乐,只能上香祝祷和发呆。司徒衡忍下打喷嚏的冲动,用眼刀狠狠剜了下再次上香的太子,心中大骂缺了大德的东西,他自己愿意玩儿这些神神叨叨的不算,还非得拉上他们一同受菲。
这么冷的天气,很应该烫壶甜酒,和政儿坐在炕上暖乎乎的闲话家常,因为太子一句话,就把他弄到这鬼地方穿着单衣吹冷风,缺德玩意儿活该被皇上算计死。
又过了一阵子,三皇子先顶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身体刚养好一点,又要来天坛受冻,快恨死太子了。
太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能带三个糟心的东西来天坛祭祀,他们就应该感激自己,要知道这可是帝王和太子才有的荣耀。他轻哼道,“上香祝祷如此重要的场合,三弟你竞敢做出对神明不敬之举,你要是不想继续祈福,大可以回后寝睡觉去。”三皇子一点不惯太子毛病,既然他说可以回后寝,他便霍然起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太子也丝毫不让的发出一声冷笑,老三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懒得搭理他。
司徒衡和七皇子倚靠在一起,缩在背风的地方,半眯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太子又回过身点香,七皇子才小声嘟囔,“都是闲的。”司徒衡也小声抱怨道,“天都这么黑了,这个时候我应该靠在政儿怀里,准备睡觉了。”
七皇子白了五哥一眼,当谁乐意靠着他似的,硬邦邦的格得骨头都疼。明年他就要成亲了,今后也有人陪着自己,才不羡慕五哥呢,哼。贾政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连连叹气,他不想孤枕难眠,干脆去东厢抱着儿子凑合一晚。
翌日,丑时过半他就醒了,悄悄收回珠儿枕着的手臂,给他盖好被子就出了东厢。
松琴几个已经准备好早膳了,洗漱过后,干噎了两个豆包,再抿几口温水,贾政便往宫里去了。
今年皇上虽不主持祭祀,但天坛总是要去的,羽林卫全员到齐,共一千四百三十人,距离满编状态还差七十人,在涉及到自身安全这方面,皇上向来宁缺勿滥。
圣驾于寅时从宫里出发,龙禁尉打着仪仗在前方开路,羽林卫护卫在龙辇左右,到达天坛时太子已经率领三位皇子和文武百官,立于殿座下等待多时了。天坛内外旌旗猎猎,所有在京勋贵官员都身着礼服,立于天坛前的广场上迎接圣驾。
太常寺的协律郎指挥乐师奏起"中和韶乐”,礼乐结束后所有人跪地山呼万岁,声振寰宇,气势如虹。
贾政就站在圣驾边上,发现老登有些激动,连看向天坛的眼神都带上了脾睨之色。
他垂下眼,只怕没人能在如此巨大的荣耀面前保持清醒吧,不知司徒衡是怎么想的,未来是否会后悔放弃争夺皇位这个决定。圣驾进入天坛后殿,祭祀活动才正式开始,乐师改奏′始平之章',太子换上象征天地的蓝色祭服,等到寅时过半,他一步步登上圜丘坛,开始燃柴迎神。随后由礼部官员献上祭品,太子向天地进酒焚香,而后诵读祝文,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最后太子将写有祝文的祝版与祭品中的丝帛一并放入鼎中焚烧,乐师奏起′清平之章',所有人向天地三跪九叩,祭祀便完成了。从后殿能清晰看到祭祀的全过程,皇上半倚在太师椅上,含笑看着太子带领三个皇子祭祀天地,他只是单纯的勾着嘴角,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因祭祀进展顺利,太子在后半程频频用眼神示意东宫侍卫,让他们把三个弟弟带远些,祭祀将要结束时司徒衡他们已经被赶到祭台下面去了,结果就在最后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祭祀过后,还有个步骤叫望燎,通过观察祭品焚烧升起的烟气,解读神明颁下的神谕。
今日天色阴沉,风向不定,烟气只在低空缭绕,根本没有往天上升的意思,这下不仅太子脸绿了,众勋贵官员的脸色也相当难看。钦天监的监正更像死了一样,铁青着脸强笑道,“此烟气成太极之状,是天下太平,生生不息的寓意。”
众人能说啥,总不能跳出来指着监正骂他放屁,分明是老天爷不肯收太子进献的祭品,烟气才会盘桓着不肯升空。
贾政看着呵呵坏笑的皇上,低空出现涡旋气流,是低气压的表现,再加上空中云层过厚,这是要下雪了。
他是不是早知道今天天气不好,才会把烟气不肯升空的雷甩给太子的?老登也太坏了吧,连亲儿子都坑,幸好司徒衡老早就放弃了,否则还不得被他玩死。
祭祀结束,由太子赐宴群臣,以彰显皇恩浩荡,往年都是几道卤菜,随便吃几口便撤了,冬至这天官员也要在家里祭天祭祖,赐宴结束后还会放假三天。今年赐的宴席却有所不同,贾政看着热腾腾红乎乎的一盆水煮鱼,嘴角控制不住的狂抽。
很多勋贵官员都五六十岁了,头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会窜死的吧?皇上呵呵笑道,“早就听说水煮鱼大名了,正巧太子提议赐宴要弄些热乎东西,内务府就献上了水煮鱼的配方,下面煨个小炭炉,最适合冬天吃了,贾政,你说是不是?”
贾政简直有槽无口,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这个,第一次不能多吃。”“会变成喷射战士么?"皇上哈哈大笑,“荣国公跟朕说时林侯的表情可精彩了,也就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能想出这种话。”贾政是听说家里管事贪吃水煮鱼,窜了两天时随口说出来的,没想到老爷会当成笑话说给皇上听。
皇上显然不是头一次吃水煮鱼了,旁边备着两摞软纸,边吃边擦辣出来的鼻涕,连刨了两大碗米饭,就拍拍屁股回宫了。因未来三天朝廷放假,内外朝都没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羽林卫守在皇上身边,便将三十个大队分为八组,每组职守六个时辰,保证所有人都能休息三天。贾政就是今天职守的人,要在宫里待到子时才能回家。皇上回到皇宫也无事可做,直接去了御花园的钦安殿,传来教坊司,又宣了几个年轻宫妃,陪他吃酒玩乐。
贾政再次同情皇帝一下下,古代的娱乐生活太过乏味,除了宴会逛花楼,吃酒听戏,打牌赌钱,好像也没别的东西好玩了。年轻人还能纵马狂奔,打个马球什么的,像皇上这类不喜欢运动的老登,就只能在家里宅着了。
在钦安殿待到下午,皇上可能也觉得无聊,又命人摆驾东六宫。把皇上送进东六宫,就没羽林卫的事了,他们都是轮换着守在御前,钦天殿里又暖和,也没觉得怎么累。
贾政是最后一批用午膳的,他刚拿起包子,还没等放进嘴里呢,内相苏诚就出来了。
他甩了下拂尘,对贾政笑道,“皇上和张贵妃宣静修将军觐见。”贾政苦下脸,小小声问苏诚,“敢问内相大人,皇上叫我去是为了什么事啊?我一个外男进东六宫不大妥当吧?”
苏诚也学他小小声道,“又不去别的地方,到承乾宫见亲戚家的长辈而已,啧,老奴现在才知道,原来张贵妃也是将军的亲戚。”贾政脸色更苦了,在后宫有一个亲戚已经很要命了,他家却有两个,还是注定针锋相对的,作死都不带这么作的。
跟随苏诚步入东六宫,这里面跟上辈子看到的紫禁城没啥区别,高高的宫墙划分出六个宫院,来往的内监宫女都默默垂头贴边行走,氛围肃穆又压抑,长时间住在里面会抑郁的吧。
贾政心口那股气被压得死死的,直到走进承乾宫正殿,看到司徒衡抱着个小娃娃等着他,贾政才吐出心里的浊气,又能正常呼吸了。司徒衡从小长在宫墙之内,早就习惯了压抑的感觉,他很清楚贾政绝不会喜欢这里,因此听说张贵妃想见他,便抱女儿在门口等着了。见贾政紧绷的表情看到自己就放松下来,司徒衡心中柔软,走上前让他看自己的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