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第一百六十八章铁蛋
看到捕网中的少女被自己毒倒,三大衙门的人都笑起来,有人抽刀划开她的手放毒血,再把左臂扎起来,减缓毒性扩散。贾政同情的拍了拍吓炸毛的穆指挥,再次扫视鸿雁书寓众人。这些人有迷茫有惊惧,有心虚有慌乱,看表情就大略能猜出在书寓中的地位,有两个明显是知道书寓为何被查抄的。他柔声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实话跟你们说吧,鸿雁书寓的背后之人参与了谋害圣上,要是抓不住背后主使,这件事就很难善了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谋害皇上可是会牵连全族的不赦之罪,失去联系的九族都得被找回来,再一并砍了。
胆小的人已经摊坐到地上,快要吓尿了,也有人争辩道,“我们都是被书寓买回来使唤的下人,主家犯事,与我们有什么相干。”贾政轻笑,“谁说不相干了,主家谋逆问斩,奴仆一律充为官奴,为朝廷造桥铺路修皇陵,累死了就用破席子一卷埋在路边,下场只会更惨。”这回再大胆的人也吓得直哆嗦了,还是有人不死心心道,“你们有什么证据,总不能说我们谋反就谋反吧?”
贾政指着半条胳膊都青肿起来的丫头,道,“此人刚被我认出,立即就要用暗器伤人,针上还淬了毒,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么?你们跟她在一个书寓里讨生活,谁会相信她做的事不与你们相干。”众人再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大叫冤枉。
贾政见吓唬得差不多了,才道,“我们也不想冤枉好人,问题是主谋找不到,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有人叫道,“那你就去找啊,只盯着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贾政笑道,“我们不是正在找么,这样吧,你们先按身份分开,客人站左边,先生站右边,杂役站中间。再相互察看经常接触的人还在不在了,只要发现哪个人失踪,我们就可以把罪名推到他身上,帮朝廷缉拿到谋逆的罪犯,还有赏银可拿哦。”
听说有脱困的办法,众人不再迟疑,按各自身份分类站好,书寓那边立即发现了四个失踪人员。
老鸨、外总管、买办头头和一个半红不红的先生,都不见了。六扇门的总捕头笑着冲贾政一拱手,道,“老鸨和外总管已经控制起来了,买办头头和那个先生,你们谁知道他们的跟脚,说出来的重重有赏。”众人相互对视,都摇头表示不清楚,“我们这些人在贱行,用的都不是本名,更别说家乡来历了。”
有个厨娘嗫嚅道,“我,我知道他们可能躲在哪里了,如果找到的话,能为我儿子脱了贱籍么?入奴籍就行,我们不敢奢望别的。”众人看向她手中牵着的小娃娃,都保证道,“可以。”只要能立下些许功劳,给小孩子脱贱籍根本不叫事。厨娘松了口气,她的儿子脆生生道,“厨房后面的柴房里有个大木箱子,箱子下面有个地窖,老鸨和大管事都进去过,我有看到哦。”立即有人跑去厨房,穆指挥则一把拉住贾政,不敢再让他涉险。能躲过那丫头的暗器偷袭是运气,他可不敢赌贾政的气运有多好,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贾政也不敢冒险,他又不指着功劳晋升,没必要在这时出风头。他打量厨娘和她儿子,厨娘只有三十来岁的年纪,柳眉大眼,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她却打扮成老妇模样,身上还灰扑扑的。她儿子才四五岁大,长相有九成像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整齐干净,长得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贾政越看越喜欢,笑着逗他,“你叫什么名字啊,带你娘亲来我家里,给哥哥当小厮好不好?”
小娃娃大眼睛上下打量贾政,迟疑道,“大人好,小的名叫铁蛋,大人看着挺年轻的,应该不是为了打我娘的主意,但你才从六品,俸禄够养厨娘和小吗?”
众人大笑,没想到荣国公府的二公子,也有被人怀疑养不起小厮的一天。贾政更喜欢这小家伙了,指着拿人回来的衙役,笑道,“放心,养你们百八十个都不成问题,我们拿到了人,你就可以入奴籍了,以后就在哥哥身边当个跑腿吧。”
鸿雁书寓全员被缉拿,连同客人全部押到顺天府衙门详审,再根据其参与程度定罪。
厨娘母子也同样要进顺天府,但有贾政的情面在,他们会受到特殊照顾,排除嫌疑后只要向衙门交十五两银子,贾政就能拿到卖身契,带他们回家了。这些事无需贾政费心,顺天府自然会料理明白,随队回到南城兵马司,午膳时间都过了。
大师傅快手炒了几大锅肉炒饼,再弄两桶蛋花汤,午膳就能对付过去了。兵马司的人已经习惯了粗糙饮食,看到贾政才傻了眼,小公爷吃过的最差伙食大概就是羽林卫食堂了,那也是其他衙门不能比的,他能吃得惯这些东西吗贾政上辈子下乡走访,能砸死人的干馍馍都啃过,舍得放肉和酱油的炒饼已经是美味了好吧。
他埋头吃了半盘炒饼,喝汤时却皱起了眉头,蛋花汤没有高汤和味精调味,蛋腥味重得像啃了口鸡毛似的。
贾政放下汤,拿出随身带的水壶冲淡嘴里的腥味,轻声道,“我明天带罐味精来吧,这个汤我实在喝不惯。”
“味精!“听到的人都双眼灼灼的盯着贾政,“你有多少?我们可以按市价买。”
贾政莫名道,“你们不是可以在宵禁时排队吗?还能缺味精吃?”众人想到这件事就气,七嘴八舌向贾政抱怨,自从提前排队的行为被百姓告到顺天府,他们就失去了这项特权,平时当职又忙,有人家里都断供了。贾政面对嗷嗷待哺的新同事,只能保证明天多带些味精过来。吃完午膳,他发现自己又没事可做了,又不好折腾忙碌一上午的同事,干脆跑去帮文职整理卷宗。
兵马司的队长也是要写当差总结的,当天巡视了哪些街道,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谁谁打架了,哪里走水了,都要记录在案。随便打开一卷总结,就能看到生动的市井生活,比羽林卫干巴巴的总结有意思多了。
申时结束当职,贾政走出兵马司衙门,松烟几个已经驾车等着他了。他上了车,松烟就笑道,“街上的人都说想出在路口指挥车流的人是个奇才,嘿嘿,老爷知道了肯定会夸奖二爷的。”贾政愣了下,突然发现忘记跟家里人说这件事了,老爷在衙门里听说儿子又弄出了新花样,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荣国府,只有大嫂在家里带孩子,其他人都出门了。他问太太房里的珍珠,“姑娘也出去了?”贾敏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出阁,太太不是严禁她出门吗?珍珠送上热茶,笑道,“二爷放心,是太太带姑娘吃喜酒去了。锦乡伯今日大婚,继妻是敬大爷的上司,礼部郎中的孙女,太太和两位姑娘,还有敬大奶奶都去了。”
琉璃送了一盘子榛子过来,戳了珍珠一指头,哼道,“有啥好笑的,那锦乡伯比我们老爷年纪还大呢,后院乱得跟三国演义似的,去年独子不知被谁推到池子里淹死了,发妻也一病去了,这是还指着鲜嫩姑娘延续香火呢,有够缺德的。”
珍珠咋舌,“不会吧,礼部郎中的官职也不小了,还能推亲孙女进火坑不成?进宫大选也比嫁进那样的人家强啊。”琉璃叹道,“那谁知道呢。”
贾政含笑听着,并未多说什么,官宦人家的姑娘也不是谁都能入皇上眼的,与其无效大选,还不如找个殷实人家嫁了。古代男人但凡有点地位,后院就没有清静的,那姑娘只要生个一儿半女,熬死丈夫就是老封君了,未尝不是条出路。休息一阵子,贾政又换了短打去后花园校场练习枪法,兵马司没有集体训练的传统,功夫怎样全凭自觉。
他可不敢松懈二十多天,卫大队长的眼睛毒着呢,稍有退步就会被他暴打一顿,顶着满头包当职,够皇上嘲笑好几年的。没到晚膳时间,母女仨就回来了,贾政换了身衣服去前面,进了荣禧堂就看到太太蔫蔫的,正靠在罗汉榻上让丫头锤腿。贾政坐到榻边,好奇道,“太太这是怎么了?谁还敢在喜宴上为难太太不成?”
贾母睁开眼,看着丰神俊逸的儿子,叹道,“你这样也挺好的,女子也是人,辜负人家是会遭报应的。”
贾政有些明白了,“那锦乡伯,真那么混账啊?”贾母摇头,“何止混账,简直是淫棍,后院单是良妾就有十来个,姬妾多到都数不过来。”
贾政哇了声,“他不怕精尽人亡吗?锦乡伯是什么来头,后院乱成那样,不怕御史参他么?”
贾母叹道,“怕啥啊,皇上还指着他打仗呢,他是皇上登基那一年的武状元,业康四年鞑子犯边,初代北静郡王亲去坐镇也被打得节节败退,还是他带着六千轻骑在后头包抄,才稳住了前线战事。后来他在北方镇守了近十年,卸职回京后直接封到了伯爵,谁敢参他啊。”
贾政有点明白了,“锦乡伯身为一员悍将,却被皇上困在了京都,他找那么多姬妾,是想向皇上表达他憋得难受吧。”贾母冷哼,“他有权有势的,想找多少姬妾也没人管,可就不能管好后院么,连独子和发妻都被人祸害没了,可见也是个糊涂东西。”贾政点头,很赞同太太的话,再怎么跟皇上作兴,也要顾好老婆孩子啊。连后院都管不好,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肯定会大打折扣的,以后再想上战场就更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