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第一百八十一章池叔
贾政吓得手上的茶盏歪了下,总捕头抓过杯盏,才没把滚烫的茶水扣到身上。
他感觉精神像是狂风中绷紧的细线,轻轻一扯就要断了,颤声问道,“王爷他,还好吗?”
总捕头嘿了声,“小孩儿家就是当不得事,那位要是不好了,朝堂上能这么平静么,冷箭射的也不是王爷,是一潭死水的朝局。”贾政松了口气,他才不在乎朝局怎么样呢,只要司徒衡没事就行。他定了定神,推测道,“有人是在用这一箭,试探王爷在上头心中的地位么?可是以上头的城府,哪怕心有雷霆,在一击绝杀之前也会岿然不动吧。”总捕头笑道,“对,也不对。那个轻骑将军伤得不轻,他只有一女,堪称绝色,懂吗?”
贾政都无语了,“那位轻骑将军是哪一系的人?他是想玩死前托孤那一套吗?”
总捕头点点桌子,“这个局巧妙就巧妙在这里,谁都能看出放冷箭是在做局,也知道那位轻骑将军打的什么主意,可王爷被框在里面,左右都难以腾挪。不收人家闺女吧,会被说成刻薄寡恩,将军为救他而死,他连照顾人家遗孤都不愿意,以后谁还敢为王爷效力。把她收进后院吧,东边一系就会在王府扎下一根镇子,以此来制造王爷投靠东边的假象,怎么做都是错。”贾政挑高眉梢,“上头该不会早就察觉出那边又有异动,才把王爷派出去当诱饵吧?”
总捕头呵呵笑道,“一吊一个准儿啊,投到东边麾下的人永远学不会韬光养晦,你看七爷的人多老实,哪怕暴露了也能面不改色的趴在那里装死。”贾政摇头,“七爷的人是不得不韬光养晦,东边那位只差一步就能登天了,能不急么。与我说了这么多,总捕头又是哪一系的?”“我当然跟荣国公一样,是皇上一系的。"总捕头冲贾政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贾政打了个激灵,总捕头跟老爷的年纪差不多,这两人该不会也有一腿吧?他对大虞朝混乱的男女关系有点消化不良,晚上回到家,难得老爷和大哥都在正常的下衙时间回来了。
两人看到贾政也提前回来,眼神都有些闪躲,请安时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贾政叹了口气,“不用躲了,我已经知道王爷遇袭的事了。”啊!
贾母和贾敏几人都被吓到了,齐声问道,“可要紧不要?”贾政摇头,“没伤到他,箭被一个轻骑将军挡了。”贾代善和贾赦对视一眼,贾赦嘿嘿傻笑,“你都知道了啊,我刚听说时也被吓了一跳呢。”
贾政哼了声,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人么,只要司徒衡不把人收进后院,他都可以当做没看到。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爷,你跟六扇门的大当家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对我的态度像自家子侄似的。”
贾代善理所当然道,“你确实应该叫他池叔,他父亲曾是你祖父的亲卫首领,我俩小时候结拜成了异性兄弟,他待你能不亲近么。”啊!
贾赦贾政同时惊呼,怎么也不会想到三法司衙门麾下的执法衙门老大竞是自家人。
贾赦埋怨道,“既结拜了就是亲兄弟,这么近的亲戚我们兄弟竞然不知道,这多失礼啊。”
贾母笑道,“我进门时还是你们池叔和东府大伯陪老爷去迎的亲,后来他进了六扇门那等要紧的地方,两家明面上才渐渐少了来往,他的位置注定不能跟亲戚多接触,不是诚心隐瞒你们的。”
贾敏好奇道,“六扇门不是在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麾下,专门缉拿犯人的衙门吗?这个位置很重要?”
贾代善点头,“跟通政司和内务府一样重要,以后遇到你们池叔,保持恭敬就好,不要在外人面前过于亲近。”
几个孩子躬身应是,贾代善担心贾政再问出什么,只好说累了,让孩子们回自己屋里用膳。
贾政看着老爷闪躲的小眼神,在心里呵了声,看来司徒衡那边的情况很严峻呐,以死逼迫别的男人纳自己闺女当小老婆,也不知那位轻骑将军脑子里进了多少水。
抱着珠儿回了翠香堂,贾政内心还算平静,相信司徒衡是一方面,主要是肯定皇上不会任由太子一系把手伸进忠敬郡王府。皇上就四个儿子,太子又蠢又暴躁,三皇子资质平庸,母家上不得台面,七皇子从长相到性格手段,完全是皇上的复制版,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警惕。
当前唯一能让皇上放心使唤,且能力还不拉胯的只有司徒衡一人,铲除他身边影响视听的杂草还来不及,哪能任由他的王府被太子一系渗透。正如贾政所想的,次日腊月十九,是三大营比武的决赛日,也是大朝会的日子。
在大朝会上,皇上先是痛斥了向忠敬郡王放冷箭的士卒,又表彰了舍身挡箭,身受重伤的轻骑霍将军,最后下令,封其女为贞贵人,即日抬入东六宫。皇上零帧起手,一招制敌,直接把人家姑娘变成自己的了,既彰显了恩德,还为司徒衡解决了麻烦,最重要是小选大选都在几个月之后,宫里的人他者都看腻了,有个新人才好排遣寂寞么。
霍将军的府邸就在南城区,位于花枝大街南边第四条街,周边都是四五品官员的府邸,坊市内的商铺也以中高档商品为主。下了大朝会,宫里便派出羽林卫龙禁卫和内监到将军府接人。贾政正好在旁边的坊市里解决纠纷,一家雇主丢了个银坠子,怀疑是官伢介绍的工人偷的,工人当然不会承认,就闹到了经济帐篷这边。贾政不便跟女眷说话,这种场合都是由林娘子出马,她按照贾政教的办法,不停让上报失窃的妇人重复发现坠子失踪的细节。只问了两遍,妇人的说辞就开始颠三倒四,眼神也闪烁不定,再被贾政吓唬几句,只好承认坠子是前些天丢的,见工人老实,就想诬陷他,好赖掉工钱。伢行不是头一次面对这种人了,经济直接给出两种选择,要么见官告她诬陷,要么给两倍薪资补偿工人。
妇人当然选择后者,把没丢的坠子补偿给工人,正要愤愤而去,突如其来的锣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贾政回头就看到高高扬起的盘龙旗,这是龙禁卫专属的旗帜,却只出现了两面,皇上打着仪仗出宫,不可能如此简素吧?他正要走过去查看,两小队龙禁卫就拐到同一街坊上,后面还跟着一个分队的羽林卫,并一辆宫妃乘坐的鸾凤香车。羽林卫为首的正是刘井生和江离,贾政上前几步,好奇自家队友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
江离他们也看到贾政了,都挤着眼睛对他坏笑,示意他过去看热闹。一行人停在两扇黑油大门前,龙禁卫小队长抬手制止迎接的坊主和差役上前,询问已经吓麻的门房,“这家可是轻骑将军,霍大人家么?”得到肯定答案,江离他们扒拉开门房,推开大门长驱直入。府里的人都吓傻了,在内监的呵斥指挥下摆好香案,等合府人排排跪好,一个内监宣读圣谕,说明因霍将军忠贞不二,皇上特恩赐其女越过大选,即刻入宫授封贞贵人。
听完圣谕,被全府人护在中间的红衣少女就痛哭出声,貌似祖母的老妇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她身边的中年妇人颤巍巍接过圣谕,悲痛的样子像是马上要晕倒了。
传谕旨的内监才不管这家人是怎么想的,上前拖起少女就要带走。老妇人终于撑不住了,叫道,“大人再等等,容我们给玉儿收拾些行李。内监只是嘲讽的扯了下嘴角,连拖带拽把人弄上车,头也不回的驾车而去。贾政愣愣的摆手跟队友们道别,没想到皇上会玩儿的这么野。霍将军想让司徒衡报恩,那由他这个当爹的来报也是一样的,王府侍妾哪有宫妃的等级高,直接抬进东六宫,霍将军从此就是皇帝岳父了,死了也能混副远超规制的好棺材。
贾政在心中叹息,储位之争岂是好参与的,连自家老爷都要躲得远远的,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将军就敢参与其中,他是真不怕死啊。这下可好了,把自己的性命和女儿都搭了进去,霍姑娘也不知能在宫里活多久,就算熬成太妃,那时家人也不在了吧。他对跟过来看热闹的经济道,“劳驾几位请个好大夫来吧,凭这家人是救不了人的。”
众人伸头往霍府院子里看,见有两个妇人晕倒在地,其他人像定格了似的,茫然无措的坐在地上。
“造孽哦。"有人叹了声,立即往医馆跑去。负责这个帐篷的周经济却看向贾政,不解道,“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姑娘能被皇上钦点入宫,刚进去就封了封号当上贵人,这难道不是喜事吗?”林娘子惊魂未定的捂着心口,“喜事就不能缓着办么,看他家的反应,之前根本不知道姑娘要入宫,突然就把人家的心肝摘了去,这是想要人命吧?”贾政摆手,“都收声吧,上头的事遇到了也要全当没看见,那位不是不讲理的人,会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沙闯嗯了声,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在他看来这跟强抢民女也没啥区别,就因为抢人的是皇上,就要假装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