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第一百九十二章御前
三人快步追上羽林卫的大小队长,一同回侍卫营用午膳,司徒衡和高兴小声报怨了一路,贾政才知道他们为何会忙到家都回不去。由于内务府某些人有意遮掩,追查甄应嘉亏空时并未发现他与煤矿产业有直接关联,因此就把这部分的账目全部忽略了过去。要不是大姑娘和孟家父子千里递刀,给甄应嘉定罪时都未必有人察觉。“所以,你们又要开始查煤矿的账了?遮掩账目的人抓到了吗?"贾政想到账本就头痛,更无法理解甄家人的想法。
凭他们跟皇上的交情,即便不死命巴结,当个纯臣混得也不会差了,还能被满朝文武高看一眼。
就算天生奴才命,喜欢巴结皇上也无妨,那就抛去一切私欲全心巴结,皇上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偏甄家既要谄媚奉上,又要损公肥私,天知道他们脑袋里都装了什么。今天食堂有羊肉汤,羊肉包子,肉炒面和肉沫酸豆角,贾政好久没吃过炒面了,盛了满满一大盘子。
司徒衡见他吃得好香,他也过去盛了一盘,然后两人都吃撑了。再看吃了六个羊肉包子,还在啃第七个的高兴,只能表示由表的佩服。他是三人中最矮最瘦的那个,却是最能吃的,天知道那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用过午膳,三人溜溜达达的往外朝走,冬天道路两旁无甚风景可赏,太液池却依旧水草茂盛,气温越低池水越清澈,锦鲤聚群嬉戏,漂亮得好似一幅画卷。“好美啊!"贾政轻声赞叹,“这条路走过无数次了,还是头一次发现太液池这么漂亮。”
司徒衡牵着他的手,指着岸边道,“夏天有芦苇挡着水面,现在岸边的产苇都被砍掉了,池水和游鱼才会显露出来。新年前内务府都会修剪一次,鱼能看到岸上的人,就不好钓了。”
走到西华门,突然就起了风,高兴打了个大喷嚏,叹道,“这是要下雪了啊,其实黑沉沉的天气也挺好的,像盖在厚被子里,睡得可香了。”贾政轻笑,高兴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所以他到哪里人缘都好得出奇,警惕孤僻如司徒衡都愿意把他视作朋友。司徒衡帮贾政拢了下衣领,柔声道,“回去吧,在营房里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贾政也嘱咐他工作别忙太晚,三餐也不能对付,让胡大内监多带几件斗篷过来。
两人难舍难分了好一会儿,直到雪花飘下来了才分开。没有司徒衡在身边,再看太液池也没意思了,贾政快步走回侍卫营,队友们正在检查马棚的屋顶,给马换新稻草,在里面围暖帐。他也换下飞鱼箭袖过去帮忙,这场雪不会小,新年期间又没有训练任务,侍卫营的马仆可照顾不过来这么多马,万一大雪把马棚压塌了,损失战马是会受到申斥的。
在马棚这边忙了一下午,用晚膳前雪片已经大到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了,从浴池出来,积雪深到小腿,一群无聊的人在雪里玩僵尸跳,比赛谁跳得最远。贾政在侍卫营玩得很开心,除了夜里见不到司徒衡有些小遗憾,次日起个大早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
屋外的风雪依旧很大,有积雪反光,比昨天亮堂多了,从侍卫营到西华门的路刚被打扫过,进入内朝得知皇上昨晚就搬到了文华殿,他们也小跑着赶过去十六大队今天是守职,在文华殿的内殿外守到辰时,皇上才走出来,看到他阴沉的脸色,贾政打了个激灵,终于有了回到御前的真实感。他嘴里发苦,从此又要在老登的威压下艰难求存了,再次怀念一下在兵马司巡街的日子,那边虽然薪水少品级低,但只要不主动揽事做,还挺适合混日子的。
在御前就不一样了,监门卫还能偶尔偷个懒,羽林卫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杵着,稍有懈怠就会被问到脸上。
比如现在,皇上一眼就盯上了正暗戳戳往灯影里躲的贾政,懒洋洋道,“贾政啊,回来了?”
贾政赶忙上前几步,跟随在皇上身后往前殿走,回道,“是,历练结束,昨天就回来当职了。”
皇上来到前殿的暖阁,坐在床上才嗯了声,“你在兵马司办的几件事都很不错,当得起牛速评的上上等,唔,还带了个三等功回来,明年羽林卫招新,你就是副分队了。”
贾政站在五步远的位置,长揖到地,“谢皇上栽培。”皇上笑道,“你帮兵马司解决了几件麻烦事,只提个分队长就满足了?不想要奖赏吗?”
贾政想了下,坏笑道,“我老爷有张豹皮,我眼馋好久了,不如皇上降旨,让老爷把豹皮给我吧。”
皇上都气笑了,“难道朕就没豹皮了吗,哪有从自家人手里拿赏赐的。”贾政摇头,“那样就气不到我老爷了。”
皇上用手点着贾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难怪你老爷提起你就叹气,你这淘气又刁钻的脾气跟你太太一样一样的。”贾政也笑了,在心里长松了口气,皇上还能笑出来就好,刚才阴恻恻的样子可吓死人了。
皇上笑过后又叹了声,“你就不为姻亲讨个情么。”贾政愣了下,才想起皇上说的姻亲是谁,“以孟家父子的能耐,也犯不下太大过失,加之举报有功,降几个品级而已,吃个教训对他们只有好处。”皇上轻哼,“他们借甄家上位,转头又把甄家卖了,即便不受罚,名声也不能看了。”
贾政不服气道,“出卖外人会坏名声,坑害亲戚难道我们就得忍着么?呃,他们犯了什么罪,能告诉臣么?”
皇上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煤矿亏空的煤炭有三成是通过孟家父子运出去的,内务府主管此事的官员把涉及亏空的账本销毁了大半,只有孟家父子手上还保存着完整的账本,确实是立下大功了。”贾政也服了,“孟家父子上门求老爷救命,却不肯透露实情。不想出卖甄家,又保存着足以致命的账本,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吗。”皇上扯了下嘴角,“胆小懦弱没决断,偏又贪心不足,就成他们这样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贾政想了下,摇头道,“我要是孟家父子中的一个,根本不会跟甄家有接触,单是那身份就能尴尬死。拿了人家好处,能不为人家做事么,甄家可是皇子外家,我可不敢往上凑。”
皇上呵呵笑道,“甄家不是说了么,把你大姐姐当成外孙女看。”贾政嗤了声,“真心认干亲就明媒正道的摆酒宴客,当众把名份订下来,空口白牙的外孙女傻子才会信,我还想说赵公明是我二舅呢,也得有人信啊。”皇上哈哈大笑,“财神爷有你这种外甥,也得愁出特角来。朕打算把孟知府贬去辽东当知州,你觉得怎么样?”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挺好的,有荣国府当靠山,又没人敢欺负他们,干得好了自然会升官,没那个本事就当个五六品的地方官,也没啥不好的。”皇上叹道,“你倒挺容易知足的。”
贾政点头,“知足常乐么,再怎样也比普通百姓富足多了,那些只靠几亩簿田过日子的人,也没见谁就不活了。”
皇上笑着摆手,贾政正要退回原位,就有内监小跑进殿,禀道,“北静郡王殁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过了良久,皇上才长长叹息一声,“贾政,去前面叫上你老爷,代朕去送一送吧。苏诚,去礼部传旨,新年宫宴取消,城内正月禁宴饮灯会。”
两人躬身领命,退出文华殿去前朝传令。
苏诚瞎了声,“早就听说不行了,也不知坚持什么呢。”贾政是失去过至亲的人,对王妃和水康的心情再了解不过了,叹道,“不甘心呗,不坚持一下就放弃,会悔恨终生的。”苏诚点头,“也是哦,北静郡王府没了王爷,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贾政不敢多话,苏诚可是皇上的人,只能接着叹道,“水康年纪还小呢,身体又不好,北静郡王府也不知招了哪路神仙的眼,怎么父子俩身体都差成这样?”
苏诚也摇头道,“咱家也想不明白,初代郡王身体还行啊,五六十岁还能带兵打仗呢。二代这位是打胎里就弱,连带儿子也身体不好,可真是。”“没事,给水康找个身强体健的媳妇,没准第四代就掰回来了。“贾政回忆红楼原著,好像没有水溶身体不好的描写,应该是基因改良成功了。苏诚猛点头,“你别说,这个办法没准还真有效,振修将军果然是大才啊。”
贾政发现他嘴角带着坏笑,立即警觉起来,“苏大人,赏晚辈个实话,该不会又有麻烦事找上门了吧?”
苏诚呵呵笑道,“哎,咱家可不敢在振修将军面前充长辈,就是吧,符合皇上条件的人太少了,刚才将军要是贪心些,或许还有转圆的余地,如今将军也只有认命了。”
贾政在兵部找到老爷,心里还是懵着的,究竞是多艰难的差事,值得苏诚用上认命两个字。
贾代善见儿子来了,两眼却愣愣的,立即紧张起来,“你不是正在当职么?怎么跑到兵部来了。”
贾政这才回过神,对正在开会的诸位长辈拱手问好,才道,“北静郡王殁了,皇上命老爷和我代为送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