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第一百九十九章拜年
次日是大年初一,贾政和司徒衡早早起来,去荣国府给老爷太太拜年。贾敬一家也来了,先拜过辈分最高的老爷太太,再互道新春吉祥,最后才轮到第四代的贾珍带着贾珠贾环给长辈们拜年。贾珠快十一个月大了,是个白胖又健康的宝宝,五步之内能走得很稳,还能准确叫出家里人的称呼,今天又学会一个字′钱,拜完年就伸出小手,脆生生要压岁钱。
全家都被他可爱的样子萌翻了,各色压岁的金课子给他装了一箱,比贾珍的多出整一倍。
贾珍差点泪流成河,哼唧道,“我已经失宠了是吗,不再是全家最受宠的宝贝了。”
贾敬冷笑,“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争宠,出了正月就给我去王府当职,敢偷懒耍滑就一总办你。”
贾珍直接倒在矮榻上不肯起来,老爷对他从来没有好话,珍儿心里太苦了。贾环才五个月,听不懂长辈说什么,看到总抱她的小哥哥倒在榻上,她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要把手上的金课子送给贾珍。贾珍感动得热泪盈眶,抱过贾环亲她小脸蛋,“还是妹妹好。”全家笑看他耍宝,用过早膳,司徒衡和贾政又往宫里去,给皇帝皇后拜年。皇上独自待在养心殿的暖阁,案头摆了一盆水仙,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书。司徒衡和贾政磕头拜了年,皇上命苏诚端出一对镶着五色宝石的金丝小香囊,赏给两人当压岁钱。
皇上笑道,“挂上吧,从南安郡王府抄出不少好宝贝,看到这对香囊朕就觉得适合你们戴,正好一人一个。”
贾政再次起身谢恩,心中忐忑极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金丝镶嵌是前朝的御供之物,送这么贵重的香囊给他们,老登这是要玩把大的啊。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了,对司徒衡道,“你把太子的表妹送回家了?”司徒衡点头,“太医说她心疾难医,想必是不适应王府生活所致,承恩公府的姑娘不同旁人,出了意外我无法向皇后和太子交待,干脆送还给她父母,让他们照顾吧。”
皇上哼了声,“朕不相信你不知道她是因何患上心疾的。”司徒衡一本正经道,“我真不知道,王府内院侧妃加侍妾共六人,除了她其余五人都活得好好的,日常供给也是上上等的,如此优待还患心疾,想必是跟王府犯冲吧。”
皇上被倒霉儿子气得直笑,扭头瞪了贾政一眼,“我只跟你算账,也忒霸道了。”
贾政露出无赖的笑容,就霸道了怎么着,司徒衡是他的人,谁也别想抢走。皇上不想大过年的生闲气,也懒得管儿子后院的事,他把手上的书递给贾政,“见过这本书吗?”
贾政接过书,惊讶道,“周大人的文集?不是说只有北静郡王府才有吗?皇上冷笑,“知道初代北静郡王为何受官兵爱戴吗?因为他战绩彪炳,清正亮直,你们再看看二代郡王干的那些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贾政对此无话可说,先帝和初代四王八公携手打天下,哪个不是人杰,二代三代养尊处优,生存环境比从深宫中厮杀出来的皇上好多了,要不怎么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呢。
皇上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北静有这本文集的?”贾政便把北静郡王送如海文集,以及他们的推测和准备都说了出来。见皇上只是含笑听着,并没有其余表示,贾政开始怀疑之前猜错了,迟疑道,“我们做错了吗?”
皇上摇头,“要是这本文集没问题,你们做得再正确没有了,如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行才学都没得挑,你们都是好孩子。”司徒衡扬眉,拿过贾政手中的文集,问道,“皇上是说,这本书不是周大人写的?那又为何会以他的名义编纂成集?”皇上笑道,“这书确实是周侍郎所著,否则林侯不可能认不出来,却是他隐忍多年,压抑本心表露出来的文笔,与他真正的文采风格差远了。”贾政有些明白了,“这本文集的获得渠道不简单吧?周大人的文章从未外传,这本文集又出现得很突兀,当时我就怀疑北静郡王是从何处得来的,如果是周大人有意透露出去的那就说得通了,他是想用这本文集钓鱼吗?”皇上给他鼓掌,“不愧是羽林卫神探,一猜即中,这本文集周侍郎早就准备好了,朕在重阳之前放出春闱主考官是他的风声,没几天文集就被盗走了。”司徒衡也听懂了,“能盗走文集之人必不简单,周大人是想在阅卷时把文章风格倾向文集的考生都揪出来,再通过他们的身世背景,找出当年暗中协助舞弊的人吗?”
贾政不解道,“他怎么肯定偷文集和舞弊的是同一伙人?”皇上摇头,“不能肯定,但那些想尽办法助子弟高中的人里一定有他们,只要抓住一个,就能把其他人都挖出来。”“就是广撒网呗。"贾政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有方向但没线索,只能把那个方向上的所有人都网进来慢慢查,他最不愿意做这个工作了。皇上却呵呵笑道,“对,就是广撒网,说不定还能钓上更有趣的大鱼呢。”司徒衡又问道,“那北静郡王呢,他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文集?”皇上凝重道,“这就要周侍郎慢慢调查了。”两人又陪坐一会儿,皇上便让他们出宫了,绝口不提给皇后拜年的事,连郡主都不让司徒衡看一眼。
司徒衡已经放弃把女儿接回家的想法了,他很欣赏张贵妃的性格,把女儿交给她教养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能学到张贵妃四五分泼辣,以后就不用替她发愁了。
他们回到荣国府,林如海正好过来拜年,贾政便把从皇上那里听到的跟他说了。
林如海叹道,“昨天我老爷也说过周大人的事,那样一个文采风流的人物,被官场逼成现今沉默寡言的样子,可见入仕为官也未必是个好去处。”贾政苦笑,“以我们的出身,不入仕的下场只会更惨,家财万贯却无力自保,就等着被人剥皮拆骨吧。”
林如海打了个寒颤,“那两百册文集都白印了,花了我近三百两呢。”贾政笑道,“文集确实是周大人写的啊,等这件事过去了,可以运到其他地方卖么,吏部右侍郎写的文章,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买账的。”林如海也笑了,“那就先留着好了,春闱这件事他要是办得漂亮,后年支部尚书致仕,下任尚书大概率就是他了,那时再推出尚书文集,肯定大卖。”两人相视而笑,很期待周大人是如何揪出舞弊案残余党羽的。林如海又看了眼陪贾珠贾环玩小鸡的司徒衡,压低声音道,“王爷没事吗?那些党羽肯定有很多老牌士族的人,他们要是闹腾起来,他又要不得清静了。”
贾政摇头,“他早就对那些人死心了,我倒是更担心心你,北静郡王获得文集的渠道成谜,他拉拢的那些新兴士族应概也都得到文集了,要是牵扯出七皇子,你跟林侯也无法独善其身。”
林如海对此只能苦笑,他和老爷自以为很了解七皇子,听说他经北静郡王之手拉拢了那么多新兴士族,两人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如今再见七皇子,林如海只觉得尴尬,他们是自小一处长大的师兄弟,本应是最亲近的人。
可是师弟太过深藏不露,也根本没打算相信他,林如海也不知把彼此摆在什么位置才好了。
下午楚飞也来拜年,还带了一大盆番茄过来,拇指大的小番茄红通通挂得满枝都是,可爱又喜庆。
贾政盯着小番茄直吞口水,番茄也是前朝传进来的,至今还被当成观赏盆栽,他要是敢当众摘一个吃,太太肯定会请太医的。贾母最喜欢这类寓意吉祥的东西了,命丫头把番茄摆在屋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欢喜道,“你这孩子,打哪儿弄来这么名贵的盆栽?可别是把俸禄都花光了吧?”
楚飞笑道,“哪能呢,我在姑苏的邻居大伯最擅长种番茄,写信时还送了几枚种子给我,这是养得最好的一盆。”
贾代善点头,笑道,“你有心了,顺天府联合官伢的事做得怎么样了?”联合官伢帮外来人口找雇主是贾政提出来的,回到御前后他就不好再打听顺天府的事了,只能由老爷帮他从楚飞这里了解情况。提起这件事楚飞就止不住的笑,这个工作他也参与有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最复杂的事了。
“还没结束呢,全城商家都要把生意搬到城外去,用工慌反倒比往年还要严重,官伢天天报怨可靠的工人难找。”
贾政轻笑道,“没出大岔子就好。”
楚飞摇头,“都忙着赚银子呢,有那想生事的也没人搭理他们。不过除夕那晚,我和衙役在城里抓住几个人,他们穿的衣服跟回部商人差不多,长相却是我们普通人的样子,宵禁时间都过了还在城中乱窜,抓住他们时其中一人还不怕死的叫嚣,又被旁边人呵止了,全都关在大牢里,至今也不肯说话。”贾赦好奇道,“他们说了什么?”
“有个人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礼部刘……只说到这里,就被旁边的人止住了,再就问不出什么,大过年的,还得给牢里的他们做饭吃,麻烦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