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第二百章回门
我们是礼部刘……
贾政和林如海心心中都是一惊,异口同声道,“他们是礼部刘尚书家的人?““啊!“楚飞也吓了一跳,日常巡个逻也能招惹到正二品大员的家人,这是什么命哦。
贾政呵呵笑起来,“刘尚书的孙子刘文瑞被皇上钦点进鸿胪寺,带队出使东喀喇,他该不会遇到什么变故,私自逃回来了吧?”林如海也笑得肩膀直抖,命人拿纸笔来,以白描笔法勾勒出刘文瑞的形象。不等他画完,楚飞就道,“对对,就是这个人,只是比画上的老了很多。”林如海和贾政又是一阵大笑,大少爷在东喀喇那等苦寒之地风餐露宿几个月,能不显老么。
不过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不敢耽搁的,他们叫来司徒衡,把楚飞遇到的事说了,请他拿个主意吧。
司徒衡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以刘文瑞的出身学识,老实考科举才是正途。他偏要当着外人的面出风头,把自己搭进去不算,要真是抛下职责私自逃回来的,整个刘家都得被他搭进去。
司徒衡写了密信,用火漆封了,命胡大内监入宫呈给皇上,接下来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刘文瑞出使东喀喇属于军国大事,除非皇上发话让他参与,否则多问一句都是僭越,让皇上自己糟心去吧。
皇上确实挺糟心的,自从北静郡王殁了,他这些天一直休息不好,闭上眼就是年少时与北静等人同室读书,亲密无间的画面。接着又是先帝临终前,传授帝王之道时的样子,教导他如何任用官员,压制防备最好的朋友。
两个画面来回交替,让他时睡时醒,夜不安枕。听说刚出宫的老五又送密信进来,皇上接过信,看过后气得哈哈大笑,即刻命羽林卫去顺天府大牢提人,他要亲自问清楚是怎么个事。刘文瑞是朝廷对东喀喇出兵的关键人物,他不死在东喀喇,反倒自己跑回来了,不拿出个比他死掉更有价值的理由,就把刘尚书祖孙俩都发配到南疆去。此时,楚飞正在接受灵魂拷问,他被单独叫到后院书房,贾代善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什么时候来提亲,他跟二姑娘相处这么久,总不能一点说法都没有吧?
楚飞恨不得把跟二姑娘两情相悦的事昭告天下,可捏了下扁扁的荷包,又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他苦哈哈道,“我今年攒了七十两,再攒几个月也只能在最靠近城墙的街坊买个小院子,怎么来提亲啊。”
贾代善一挥手,“银子不是问题,你没钱,她再嫁,两件事算是扯平了,还有别的困难么?”
楚飞把头摇成货郎鼓,他从不是自卑的人,也坚信自己和二姑娘肯定能把日子过好了。
如今最大的阻碍也被荣国公亲手抹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咕咚一声跪在贾代善面前,大声道,“我楚飞倾慕贾二姑娘已久,今以性命相托,求二姑娘终身相伴。”
贾代善哈哈大笑,扶起楚飞,道,“不错不错,楚飞你是个好孩子,日后跟二丫头好生过日子,今年就把亲事办了,明年再添个大孙子给我。”他是养孙子上瘾了,去年有珠儿环儿,今年长媳和大丫头再添两个,想到明年可能没有孙辈降生,他心里就空落落的。敏儿还年轻,今年出嫁也未必能怀上,那就把二姑娘也嫁出去,来个双保险。
楚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提亲成功了,想到能跟二姑娘成家过日子,他又羞又喜,被贾代善带到众人面前,宣布喜讯时还是晕乎乎的。看到二姑娘,他嘿嘿傻笑到停不下来,二姑娘让他闹了个大红脸,被奶娘拉着才没转身逃掉。
全家人都很看好这对璧人,笑着向他们道喜,又请司徒衡当媒人,亲手写下聘书,为两人正式订下婚约。
二姑娘订下婚约,解决了全家一块心病,贾母也敢带她出门见外人了。正月初二回门子,留下大姑娘在家里安胎,把二姑娘和楚飞都带上,林侯府就在保龄侯府下趟街,将林如海也叫过来,一同去保龄侯府向外祖父拜年。史舅舅和庶长孙史缶都陪妻子回门去了,侯府只有保龄侯和前两天进京的表舅一家。
这位表舅是外祖母的娘家侄子,保龄侯年轻时风流成性,导致发妻早逝,他出于愧疚并未续弦,只猛猛找了好些个小妾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还把庶出的七闺女许给了大舅子家的长子,以示对岳家的重视。这些话都是太太昨晚贪杯,脑袋发晕时透露出来的,今天贾政这些小辈再看外祖父,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保龄侯还当他们是不习惯家里有生人,他也不喜欢庶女一家,为了清静他连庶子和庶孙都打发回老家了,会招待他们完全是看在岳家的面子上。等贾政几个孩子拜完年,他又勉励几句,便让奶娘抱上贾珠贾环,邀贾代善到后花园下棋去了。
有从孙绕膝,和最得意的女婿讨论政局,这才是过年应有的享受,其他人就自便好了。
表舅一家被贾代善的威势压得透不过气来,直到两尊大神消失,他们才算活过来了,赶着上前与贾母相见。
贾母与表弟庶妹久别重逢,三人都是百感交集,贾政他们都没出声,有些叫不准是应该称呼表舅表舅母,还是七姨七姨夫。等贾母心情平静下来,才让孩子们上来给长辈拜年,贾政他们干脆分开叫表舅和七姨母,把一家人拆成了两家亲戚。表舅姓何名有方,今年刚满四十岁,以科举入仕,这个年纪能坐到正四品,也属于年轻有为那一挂的,因此神情颇为倨傲,压根看不上凭祖荫进身的贯政几人。
七姨母也将近四十岁了,依旧是个娇艳的美人,五官比贾母更精致些,气质却不及贾母舒朗大气,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哪位是侯府嫡姑娘,哪个是姨娘养出来的。
七姨娘笑得有些牵强,荣国府二姑娘和离回娘家也不是新闻了,刚巧自家媳妇早逝,她原是想攀上荣国府这棵大树,哪知人家已经订了亲,眼看就要到手的熟鸭子飞了,气得她直哽脖子。
贾母才懒得管庶妹怎么想呢,都是自小一处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她那点小心思即便说出来也只能供人取乐罢了。等贾政几个拜完年,贾母又把何家三个孩子叫到身前,受了他们的礼,命嬷嬷送上见面礼,又让两家孩子相互见过。何家三个孩子长得都像七姨母,两个姑娘长相娇媚些便罢了,唯一的男孩子也是姿态妖娆,眼神轻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贾赦林如海和楚飞都挡在自家媳妇身前,不想她们被浪荡子轻薄了去。贾赦叫来管事嬷嬷,命她带女眷去东边花厅休息,由他们四个陪表舅和七姨母说话。
七姨母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毛病,有贾母盯着,她也不敢阻止贾敏几人离开,在保龄侯府他们一家只是客人,贾政贾赦才是正经小主子。见贾母面不改色的在主位坐了,七姨母还是抽了下眼角,强笑道,“政儿媳妇怎么不见?”
贾母叹道,“老二家的病了有段日子了,让她在家里养着呢。”七姨母哎哟一声,“年纪轻轻的,这是怎么说的。”贾赦扯了下嘴角,“表弟的媳妇不是也没了么,你们在天子脚下也不知道收敛些,前两天在街上闹的那一出,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听说自家跟兵马司起冲突的事传遍了京都,七姨母唬得脸色都变了。她自幼在京都长大,很清楚世家大族最看中脸面,自家刚回京就丢了那么大的脸,以后即便有机会调任到京都,也要抬不起头了。何表舅虽在应天府长大,也明白官场上有些脸是丢不得的,他也维持不住矜持的姿态了,强笑道,“我们只是不了解京城规矩,闹了个小误会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贾赦冷笑,“都闹到兵马司动用捕网了,还叫小误会?路口的指挥岗是皇上亲自下旨增设的,至今还没见哪家人敢不服管教,你们先不要出门交际了,等各家忘记这件事再说吧。”
何表舅气得眼角直跳,明年他的任期就满了,这次进京,除了送两个女儿大选,也存了借荣国府和保龄侯府之势,活动进京都官场的心思,如今却要待在侯府里躲羞,连人都见不得,这可如何是好?七姨母也没了主意,再看明艳雍容,凤钗锦缎的长姐,她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们都是侯府千金,自小待遇却天差地别,长姐可以进宫陪伴宫主郡主,每次回家都是老爷亲自接送。
其她姐妹只能在家里读书,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老爷一面。婆家更是不能比,何家的散爵只一代就没了,贾家却能原位袭爵,长姐也成了二代勋贵中唯一的国公夫人。
贾母对这位七妹妹再了解不过,看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笑道,“七妹自出嫁就再没回过京都,我每次回来探望老爷,你姨娘都问你在外头可好么,这次你们全家回京,你姨娘高兴坏了吧?”这话直接捅在了七姨母的肺管子上,连何表舅的脸都红成了猪肝色。贾政无奈的看着太太,骂人不揭短懂不懂,没事嘲讽人家干嘛。贾母无声的哼了声,表弟便罢了,探亲假结束就得滚回任上去,七妹送女儿大选,怎么也要待到五六月份,谁耐烦总应酬她啊,趁早认清事实大家省事。她挥手道,“你们几个孩子也别在长辈跟前杵着了,楚飞头一次来保龄侯府,带他四处看看吧。”
贾赦巴不得离了这里,叫上几个弟弟起身就走,像没看到何公子似的。出了正堂,贾赦就嘿嘿一笑,当先往后院的秋晴阁走去,外祖父养了十来个小戏子打发时间,皇上虽下旨正月不能宴庆,自家关起门来听个小曲儿还是能的。
楚飞走在最后,边走边回头,见何家少爷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轻声道,“那位何公了……”
“不像好人。"贾政贾赦林如海异口同声的接道。贾赦摇头,“吃喝嫖赌在纨绔圈子里不算什么,也没见谁的眼神像他那样,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淫邪。“林如海叹了声,“何家跟薛家一样,封的散爵只一代便没了,二代的这位何表舅能从科举入仕,也是位难得的才俊,怎么会把独子教导成这样。”贾政笑道,“第一种可能是他也不是啥好东西,只是太能装了,从外表看不出来。再一种是他根本没教导过孩子,等哪天发现儿子不成气,再把错处都扣到七姨母头上就成了。”
贾赦无语道,“成什么啊,儿子都那样了,把错处丢给别人就没事了?”楚飞呵呵笑道,“很多当父亲的都是这样啊,年前还有夫妻为这事去顺天府打官司呢,一个生而不养,一个养而不教,孩子能学好才怪呢。”林如海赞同道,“女儿便罢了,男孩子还是父亲亲自教导比较好,母亲难免溺爱,宠坏了再想找补也晚了。”
贾赦点头,“说的对,如海啊,以后珠儿和琏儿你就多费点心,我跟小弟在读书上头实在没辙。”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外头找的先生哪有林探花水平高,珠儿要是真有读书天赋,没有比林如海更好的启蒙先生了。
楚飞也猛点头,“我和二姑娘说好了,以后多要几个孩子,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好呢,要是哪个有读书天赋,也请林兄多帮忙教导。”林如海笑弯了眼,巴不得孩子越多越好,“嗯,都包在我身上了,让孩子们一处读书,长大后也好相互扶持。”
他们在保龄侯府用过午膳便回去了,下午贾赦还要陪石氏回娘家,贾政正月初三是早班,从子时到巳时,得提前养好精神才行。回到荣国府时司徒衡也回来了,上午他去王府处理府务,还搬了几大筐请柬和拜贴回来。
两人回到新府,看到地上摞着半人高的贴子,贾政两腿就是一软,扶着额头道,“我喝多了头疼,先去睡了。”
司徒衡扣住他的腰,好笑道,“少来,外祖父肯定问过你何时当职,才不会给你酒吃呢。”
贾政挣扎,“我不想看那些东西,衡儿乖,让我去休息吧。”司徒衡呼吸立时就粗重起来,扣在他腰上的手也紧了几分,哑声道,“政儿,再叫一次。”
贾政锤他,“和光,和光行了吧,你别乱来啊,再过几个时辰我就要当职了。”
这就是他不喜欢叫司徒衡名字的原因,每次反应都这么大,老腰招架不住啊。
司徒衡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吸口气把心中的躁动压下去,拿起最上面的请柬,“这是理国公府送到王府的,宁荣两府应该也有,柳家第二代兄弟四个,因为冒领军功一案就搭进去两个,他家这是急得狠了,才会想出在城外宴请几个公爵府的馊主意。”
贾政接过请柬,笑道,“请公爵府便罢了,为何还要送你请柬,我的面子有那么大吗。”
司徒衡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当然啦,只要政儿发话,为夫使命必达。”贾政把请柬丢得远远的,“不必理会柳家那群人,打从他们想用柳芹替代柳节去扬州任职,我就当理国公府不存在了,柳三太太为了救柳三老爷还打过机节媳妇的主意,就是群黑了心肝的东西。”荣禧堂内,贾代善也在和贾母说理国公府的事,“柳二柳三都因冒领军功被撸了官职,柳二的罪名小些,撸了官就被放出去了,柳三肯定还牵扯到了别的事,年前连王子腾都放出来了,他还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关着呢。”贾母摇头,“柳大也是跟我们一处长大的,那人打小就冷心冷肺,不是个好相与的,柳三犯的事要是没牵扯到他,他是不会管的,如今急得这样,可别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拖所有公爵府下水吧?”贾代善笑道,“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当初听说赦儿政儿都和柳家大房的孩子交好,我还担心来着,后来发现柳节那孩子确实是个可交之人,心才算放下一半。”
贾母想到之前柳家办的糟心事,摇头道,“理国公和国公夫人都是和气的人,怎么会养出柳家兄弟那种孩子,柳节是老太太教养大的,也多亏了他,才让老大看清柳芹的真面目,以后我们家只管远着他们就是了。”贾代善叹了声,“但愿能做到吧,柳大要是真犯下抄家夺爵的大罪,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贾政一觉睡到西时,睁开眼就看到司徒衡坐在床沿,前面摆了张边几,正在翻看请柬。
他悄悄爬下床,在司徒衡的轻笑声中跑进洗漱间,坚决不肯看请柬一眼。洗漱过后两人又去荣国府用晚膳,再陪儿子玩一阵子,把他哄睡就到了上差时间。
贾政拒绝了司徒衡送他的提议,坐车前往大明宫的西安门,新年禁止娱乐的结果就是各处都静悄悄的,路上有松烟几个和王府侍卫陪伴,感觉还好些,宫里那才叫阴森恐怖呢。
贾政壮着胆子往里走,新年宫中值班的人少,连灯笼都不能提,两边建筑里一点烛光都没有,胆子再大心里也毛毛的。走到侍卫处,看到在马棚前检查马匹的队友,贾政才长松口气。右二小队的李辉笑道,“新年好啊,外面那条路吓人吧。”贾政点头,“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是全都到了么?”李辉笑道,“怎么可能,新年上差都是能拖就拖,再等一会儿他们才能来呢。”
又等了一盏茶工夫,来的人果然多起来,临近子时还有人往这边跑,几个大队长气得青筋直蹦,集合完毕就命所有人小跑前进,总算踩着子时进了内朝。内监司已经派人等在这里了,见他们进门就跑过来叫道,“快着些吧,皇上在乾清宫呢。”
这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之所以敢迟到,是以为皇上会在东六宫待着,听说老登大过年的还一个人睡在乾清宫,几个大队跑得比训练还要快。皇上正在乾清宫的殿座上架柴烤火,满院子都是烤栗子的香味,三皇子和七皇子裹着大斗篷在旁边陪着,父子仨偶尔讨论一下哪个地方的栗子好吃,像闲出屁来的三个神经病。
看到羽林卫换班,皇上像是才发现天黑了,抬头看着星光,喃喃道,“已经子时了吗?”
苏诚小声回道,“可不是子时了么,皇上该歇息了。”皇上摇头,“送老三和老七回去吧,朕再坐一会儿。”贾政站在殿座下的阴影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目送三七两位皇子走出乾清门,才不再躲着了。
他与这两位皇子都有交情,三皇子是老亲,七皇子有林如海的关系在,之前还一起筹办过味精作坊,也相处得不错,如今这两人身份尴尬,他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了。
皇上在殿外坐到丑时才回去睡觉,当职的羽林卫总算不用再直挺挺的杵着了,皇上坐着沉默不语,他们连手都不敢动一下。包武走到贾政身边,以极低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啊?”贾政摇头,谁知道老登又发什么神经,大过年的不在东六宫的温柔乡里待着,他们也要跟着站十二个小时才是命苦。侯孝康也凑过来,对贾政道,“你家接到理国公府的请柬了没?”贾政嗯了声,“七个公爵府应该都接到了吧,连忠敬郡王府都送了。”侯孝康摇头,“我老爷派人去镇国公府问过了,他们家就没收到。”贾政扬眉,“牛大人执掌京营府,柳二柳三老爷都是他的部下,柳家不找他求情,怎么反倒找到我们几家头上了?”卫胜青插话,“还用问么,柳家犯的事不能让牛大人知道呗。”侯孝康莫名道,“柳家怎么想的啊,他们突然送请柬来,我们能不相互打听么,现在牛大人就知道了。”
贾政沉吟道,“除非,柳家在宴请当天做了局,并且有信心把我们几家都装进去,帮他们一同对抗牛大人和皇上。”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在他们的认知中,能同时控制几个国公府当家人的,好像只有噬心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