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头七(1 / 1)

第203章第二百零三章头七

金朋儿子的百日宴在正月初十,贾政这才想起贾珠生日就在下个月,问道,“珠儿二月十二就满周岁了,是不是得举办抓周宴?”司徒衡好笑道,“不然呢,听太太说珠儿生得瘦小,洗三满月和百日宴都没办,抓周宴肯定要大办好补偿珠儿,你这当爹的竞然此时才想起来。”贾政对此只能干笑两声,上辈子他家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祖辈都嫌麻烦不肯办寿宴,小孩子更没人管了。

正月初四,是北静郡王的头七,朝廷排得上号的人家都要去祭祀。司徒衡要跟随太子前往北静郡王府,一早就去了东宫。荣国府这边,留下贾敏照顾两个孕妇和珠儿环儿,贾代善贾母带着两个儿子和二姑娘,连同贾敬一家,天没亮就前往北静郡王府了。灵堂内外灯火通明,水康身穿郡王蟒袍在堂前迎客,小脸白得毫无血色,一副病怏快的样子,可见这几天过得有多不容易。同时来祭奠的还有东平西宁两个郡王府,以及其他六个公爵府,看到水康这个样子,有人叹气有人皱眉,都在心中感叹新任北静郡王只怕也不是福寿之辈。其中以牛大人的眉头皱得最深,看水康的表情也带着几分严厉和审视。贾政看到这一幕,心思微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据说牛家大姑娘一心要在大选时飞上枝头当凤凰,可皇家哪还有适合她嫁的人了。皇上年纪跟牛大人一般大,他要是收了牛大姑娘,君臣见面时得多尴尬啊。太子地位摇摇欲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倒台了。三皇子能做出在承恩公孝期污辱人家孙女的事,可见其品性之低劣,加上圈禁的母妃和扯后腿的外家,哪天被拖累死都有可能。五皇子背上的包袱更重,加上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连王府都懒得回,也不是良配。

七皇子小小年纪就已显露出狼子野心,加上已经有正妃人选了,镇国公府的嫡姑娘总不能做侧室吧。

一路看下来,也只有水康的身份能看了,以他的地位和处境,资质平庸反倒成了优点,横竖有郡王府的尊荣在,总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就是以水康这个身子骨,谁嫁给他都是守寡的命,牛大人身为父亲,哪有不心疼女儿的。

贾政垂下头,私心里他是不希望牛大姑娘成为郡王妃的,看她在诗社的表现就知道了,那是个极高傲,处处都想压人一头的人。自家小妹嫁给林如海,身份就要落到京城士族的最底层了,届时两人碰面,难道还要贾敏向诗社的手下败将行礼不成。两家结亲的事贾政管不着,随长辈祭拜过后又回到侧殿守灵,贾母则带着二姑娘前往内宅陪伴王妃。

等守过头七,明天再送北静郡王去郊外家庙停棺,至于何时扶灵回乡,那就不干外人的事了。

守灵时长辈一堆,亲近的小辈一堆,贾政跟牛继宗侯孝康坐在一起,贾赦带着贾珍陈瑞文和石光珠坐在旁边,各自讨论感兴趣的话题。侯孝康压低声音问道,“我老爷昨晚吃醉时说露了嘴,说刘文瑞被抓进大理寺天牢了,队长,你听说了没有?”

牛继宗惊道,“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在东喀喇吗?鸿胪寺又没传出使团归来的消息,他怎么跑回来了?”

贾政摇头,“他确实回来了,除夕那晚宵禁时在街上被顺天府抓住,后又被羽林卫提到大理寺天牢,至于为何会抛下使团自己跑回来,我就不清楚了。”侯孝康嘿了声,冲修国公府的侯伯爷努了下嘴,“我老爷正为这件事头疼呢,他时常说我当差不尽心,至今也没做出成绩,这回就看他能不能审出结果,皇上骂他的时候最好赶上我当职。”

贾政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多大仇?侯叔要是在你面前丢了脸,回家肯定有你好看的。”

侯孝康切了声,“有本事打死我啊。”

牛继宗忍笑忍得直抖,摆手道,“换个话题吧,你们不觉得这次春闱有些诡异么,主考官至今也没正式公布,内定的周大人连文章都找不到一篇,唯一流传出来的只有殿试写的策论,那篇文章言词张扬激进,跟他现在沉稳低调的样子判若两人,很多人都怀疑殿试文章是假的。”贾政相信殿试文章肯定是真的,但关系到皇上和周大人的暗中布局,他可不敢说出来。

“没有文章露出来挺好的,听如海说往年常有考生为了贴合主考官的风格,把文章写成了四不像,倒不如按照自己的风格落笔,说不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

牛继宗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了,我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考不上就补个闲职,下科接着考呗。”

“闲职?"贾赦在旁边惨笑一声,“别想美事了,现在朝廷哪还有闲职,我以为内务府的差事会很清闲,结果怎么样你们也看到了,后天初六我们就要恢复上工了。”

众人都努力忍着笑,贾赦从前也是京都小霸王级别的人物,整日呼朋引伴满京都闲逛,进了内务府忙得连人影子都找不到,是挺可怜的哈。齐国公府的长孙陈瑞文笑道,“我们钦天监倒没有多少差事,就是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天文历法,星象气候,水文地理,书多到一辈子也未必能看完。贾政想起永乐大典也有这方面的典籍,便问道,“有番邦的人偷窃钦天监典籍吗?″

几人都明白贾政的意思,翟少傅用永乐大典跟番邦人换火枪的事才过去没几个月,开春朝廷就要出台对典籍古本的管控保护律法了。陈瑞文笑道,“放心,我们监正对番邦人警惕得很,跟翟少傅做交易的那两个番邦人先找上的是钦天监,说要用他们的那什么经跟我们相互学习,被监正赶走后才找上翟少傅的。”

石光珠打了个寒颤,问道,“你们谁知道那些火枪怎么处理了,能在两百尺内夺人性命的东西,流传出去可不得了。”牛继宗道,“放心吧,都被军械司收了去,很快我们就会有新火枪了。”众人都露出笑意,番邦也不全是蠢货,在某些方面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但那又能如何呢,落到朝廷手中就是自家的了。他们在北静郡王府守了一天,第二天上午送北静郡王出殡,回到家刚好赶上正月初五迎财神。

贾母按照江南的习俗,早早准备好了柚子叶,让全家洗澡祛晦气,再聚到荣禧堂包饺子煮汤圆,把南北方的习俗杂糅到一起,主打就是凑热闹。贾敏头一次学包饺子,用饺子皮包住馅不算难,厨娘擀饺子皮的速度却把全家都看傻了。

汤圆大的小面疙瘩,一压一转一擀,就变成个圆圆的面皮,再抛给旁边包饺子的厨娘,好似蝶翅不断从手中飞出,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石氏和大姑娘也会擀,就是速度要慢很多,今天大姑爷也来了,他站在妻子身边,大姑娘擀一个他包一个,夫妻俩配合得极为默契。贾代善面对大女婿时始终板着脸,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只要女儿夫妻和睦,先前的事他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贾政上辈子也是北方人,擀皮的功力比大嫂还要强上几分,此时却不好表露出来,他假装从头学起,捏着面剂子以慢动作转一点擀一下,也能把面皮擀圆了。

两个妹妹和司徒衡学着他的样子,慢慢的也会擀了,在饺子包完的时候都能擀得有模有样,偶尔还能擀出个特别圆的,成就感爆棚。初五在家里休息一天,初六这天,司徒衡早早就出门去了,贾赦被内务府招回去加班,大姑娘也随丈夫回了婆家,给各家长辈拜年的任务就落到了贾政和二姑娘身上。

两人乘了两辆青油车出府,按照爵位和亲近程度安排行程,头一站就是东平郡王府。

东平郡王是四个郡王府中与自家最亲近的,对贾政说话也像自家子侄一样,随意得很。

兄妹俩拜完年,他就命人送二姑娘去内宅见王妃,人刚走就对贾政抱怨上了,“年前我安排了赏梅宴,本想请老哥儿几个乐一乐,结果被北静的事闹的,整个京城都暗沉沉的,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时常给我添堵,死了也不让我安生。贾政笑道,“王伯可以出城去么,会仙山庄和驻春园都有好去处,元宵节还要举办灯会,可玩儿的地方多着呢。”

东平郡王摇头,叹道,“也没啥好玩儿的,还得预备着宫里突然传话,我听说内务府今天就上工了?”

贾政点头,“大哥今早就去内务府了,他不说是因为什么事,我们也不好多问。”

东平郡王笑道,“盐政那边的账还能分出大半给户部查,煤矿是内务府经营的产业,且有得他们忙呢。啧,这样一来内务府和盐政又要空出不少官员,幸亏下个月就春闱了,否则还找不到人填窟窿呢。”贾政对此只能傻笑,年前官员落马像跳水似的,还砍了两百多人,那些长期待任的冗余官员都成了香饽饽,被各衙门瓜分殆尽,再不补充新鲜血液,朝廷真要无人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