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第二百零八章惩戒
骑马从小巷冲出来的是个裘服貂帽的青年男子,他接住迎面打来的鞭子,向后一扯就把贾赦从骡背上扯了下来。
贾赦的小厮福顺和福安都坐在车辕上,在翻车之前及时跳了下来,正惊魂未定呢,又看到大爷要吃亏,赶忙跑上前合力把人接住。这时又有几匹马从小巷里跑出来,见裘服青年没摔到人,全都哄笑起来。青年立时就恼了,抬手就要给贾赦一鞭子。“住手!”
顺天府后门传来呵止声,衙役听到外面街上有东西碎了一地,立即跑出来查看,见有人要当街行凶,殴打朝廷官员,赶忙跑过来阻止。裘服青年被呼呵声吓了一跳,福顺福安趁机扶着贾赦向后撤,往内务府官员后面躲。
跟车的都是贾赦手下,哪能眼看上司吃亏,催马把主仆护在身后。青年连续两次被人落了面子,怒火蹭蹭往上涨,想也不想就调转目标,把马鞭挥向顺天府衙役。
衙役也是在京都城横着走的人物,连几家国公府都要给顺天府几分薄面,何曾想过有人敢向自己挥鞭子,当先那人劈头被打个正着,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贾赦吓得一激灵,暗道京都城何时来了个煞星,连顺天府的衙役都敢打,不想活了吧?
不过裘服青年也就张狂到这里了,眼见自己人吃了亏,众衙役立即抽出钢刀,身穿六品官服的高大男子越众而出,跳起身一拳砸在青年胸口,把他从马上锤了下来。
打人的正是侍卫处内卿吕大人的宝贝独子吕大壮,他的脑子虽愣了些,却是个爱岗敬业的好青年,自从被调到顺天府当副通判,就把衙门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每天都要带手下衙役巡视几次。
他们刚巡视到后门,就听到街外有东西摔了,出来查看时手下还被打了,就算对方是熟人,违反律法也是要处置的。见裘服青年被人从马上打了下来,后面几个青年也傻眼了,叫道,“大胆狂徒,你知道他是谁吗?”
吕大壮叉着腰,一本正经道,“知道,他是临江伯府的大公子,无官无职的一介平民,平民袭击顺天府衙役,按律应该打三十大板,并双倍赔偿治疗费用。他挨我一拳,可以免去两板子,我这就要把他拖回去打板子了,你们要来看吗?”
临江伯府的大公子终于缓过气来了,抬头看清打自己的人,不可思议道,“吕大壮,你竟敢打我?我前些天还请你吃酒来着。”他不提这件事还好,吕大壮听后就恼了,“我都说了不能在外面吃酒,你们非要拉我去,还挑唆我打了忠敬王府的官员,害我老爷赔银子,太太和娘子哭个不住,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先把你袭击衙役的板子打了再说,三十减二是,三十一。”
“是二十八!"孙大公子气死了,怎么还带往多了减的。吕大壮才不管那个,他俯身抓起孙大公子,像拎小鸡似的提进了顺天府衙门。
后面几个青年都看懵了,面对拿刀指着自己的衙役又不敢阻止,只能调转马头去临江伯府搬救兵。
贾赦站在路边傻傻看着,害他损失一车豆酱油的罪魁祸首被拎去打板子了,一群跟班也跑不见了,那他的损失又该由谁来赔偿?认出贾赦的几个衙役走过来,拱手问道,“贾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福顺便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还特意强调,“我们大爷见车翻了,就要上前理论,结果却被姓孙的夺了马鞭,还把大爷扯下骡子要打他。”贾赦手下也点头附和,马鞭就是被姓孙的夺走的,跟贾赦一点关系都没有。衙役这个气,“临江伯自从进了京,就没一日消停的,他家的人整天在城里纵马取乐,出了事还想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贾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回去禀明府尹处置他。”
贾赦看着地上撒了一地的豆酱油,都快哭出来了,他对手下道,“派个人去内务府说明情况,福顺你们检查一下,看是否有还没打碎的,我亲自去向吴府尹告状,临江伯府要是敢不赔我一车豆酱油,我就去城外找老爷,告到皇上那里去。”
衙役的腰立时弯了一截,笑着请贾赦进入府衙,这位爷可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他们可不敢得罪。
贾政在畅春园当职,对京都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是自家老爷、临江伯和顺天府尹同时来畅春园告状,才知道自家大哥遇到了糟心事,还差点被打了。临江伯是三人中最气愤的一个,他的长子不过是打翻了一车豆酱油,又抽了衙役一鞭子,就被三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他前来是想请皇上为自家做主,决胆敢冒犯临江伯府的恶徒。
贾代善冷笑,“你那儿子打翻的一车豆酱油,是我儿子为了元宵文会好不容易置办出来的,他把我儿子从骡子背上扯下来,还要用鞭子打他,依你的说法,我是不是应该把冒犯荣国公府的令公子给宰了?啧,一个无官无职的纨绔子弟,居然敢向朝廷命官挥鞭子,临江伯府好家教啊,竞养了个孽畜出来。”临江伯称霸地方多年,何时受过此等嘲讽,他低吼一声就向贾代善扑了过去。
贾代善讥嘲的扯了下嘴角,根本不带怕的,不等临江伯近身,出手如电抓住他前襟,别腿顶腰转身把他摔在地上,咣当一声,连地板都颤了三颤。皇上闭上眼,都不忍心看临江伯的惨状。
属意临江伯去广西都司府担任都指挥,是看中了他手下由马帮二代组成的七千亲军,要论个人实力,他这种从没上过战场的也就是个花架子,跟打了十厂年倭寇的贾代善差远了。
临江伯自幼被人吹捧,自认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也少有人能赶得上,他还没攻到近前,就被贾代善抡起来摔在了地上,连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他趴在地板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顺天府尹岂会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凉凉道,“令公子先是搅和了内务府的差事,又要殴打朝廷命官,衙役上前阻止,还打伤了我顺天府的衙役,依我看只打三十板子太轻了,按律应当再罚半年劳役。”贾代善提起临江伯,忍住再抽他一巴掌的冲动,冷笑道,“还有我儿的豆酱油,那孩子头一次独立办差,好不容易快要完成任务了,最后一车却被临江府的小孽障撞翻,找我述苦时孩子眼圈都红了。”皇上点手让贾代善把人放下,朝廷勋贵闹成这样成何体统。贾代善听话的放开手,任由满脸颓丧的临江伯滑坐到地上。皇上有点想笑,他想撤掉南安郡王府,最大的变数就是南安王妃的父亲,广西都司府的大都督。
要除掉广西大都督,硬来肯定是不行的,万一逼反了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因此皇上才将临江伯调入京中,先以轮换驻扎的名义抽调一部分广西驻军,再派临江伯带领亲军接任广西都指挥,同时命令广西巡抚和布政使在后勤上设限,进一步分化都司府的权力。
只有让广西大都督有所忌惮,不敢以兵祸威胁朝廷,皇上才能安心裁撤南安郡王府。
皇上要用临江伯,当然得先哄着,不过也不介意别人教训他一顿,让这人的脑子清醒些,再由自己做好人,彻底将之驯服。皇上柔声道,“你们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有事就不能好好商量么,干嘛要闹得这么难看。代善,朕要将临江伯派往广西担任都指挥,未来广西的军事还要你多加配合,赦儿的豆酱油朕来陪给他,孩子之间的小摩擦而已,何必闹成这样。”
贾代善秒懂皇上的意思,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呗。他冷哼道,“他为了儿子跑来状告顺天府,难道别人就不疼儿子么,朝廷能征善战的将军多得是,哪里找不出个都指挥来。”皇上笑道,“别这么说嘛,临江伯镇守西北十数年,朕相信他的实力,同时也给予厚望,你是兵部右侍郎,要尽心协助配合临江伯,知不知道。”贾代善瞪了临江伯一眼,才躬身道,“臣遵旨。”皇上又对临江伯柔声道,“孩子伤得怎么样了?苏诚,派人去京营府请最好的外伤大夫去临江伯府。顺天府也是,临江伯府的孩子初次进京,规矩有所荒疏也很正常,朝廷也不能只重律法不重人情啊,是吴府尹疏漏在先,罚你三个月俸禄,你可有话说么。”
吴府尹能当上京都大管家,也是只千年的狐狸了,见皇上要借自己立威,他自然要配合好了。
“臣不敢有怨言,臣遵旨。”
临江伯先是被荣国公武力碾压,再又被皇上一通连消带打,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在贾代善的逼视下他也只好躬身服软,再不敢在皇上面前抖威风了。等贾代善三人退出九经殿,皇上靠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呵呵直笑,问道,“贾政,你觉得临江伯是什么样的人?”
贾政这会儿是守职,站在殿外的回廊上听了全程,听说大哥被人欺负了,他气得不行,心里的坏水汩汩往外冒。
听皇上如此问,他想了下,回道,“临江伯表面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内里却胆小如鼠,施加点压力他就服软了,皇上指望他辖制广西大都督,只怕作用不会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