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开年(1 / 1)

第213章第二百一十三章开年

正月十九日,是朝廷重新恢复运转的日子,也是今年第一次大朝会。满朝上下格外重视开年这场大秀,要是在大朝会上出问题,会不幸一整年的。

寅时刚过,贾政就醒了,掀开床帐,窗外明月高悬,满室清辉。贾政松了口气,没下雪就好办了,昨天下午满城人都在扫雪,怎么也能打通一条到大明门的路。

宫里扫雪的人更多,提前三刻钟出发,足够走到侍卫处的。司徒衡嗯了声,察觉到怀里的温热要离开,闭着眼收紧手臂,想把他重新揽入怀中。

贾政拿过枕头塞进他怀里,利落的起身穿衣,在外间值夜的内监见主子醒了,即刻跑出去打水传膳。

贾政用过早膳,临走前叫醒司徒衡,他先进宫去了。今天是开年头一天上朝,为了讨个吉兆,所有官员都要由大明门入宫,在家里也要走大门,取明公正道之意。

贾政从新府正门出来,街上的积雪在两边堆得高高的,正中只留出两辆骡车通行的宽度。

乘车前往大明门的路上也同样如此,高高的积雪像给城内打上了隔断,坐在车里除了雪墙什么都看不到。

来到大明门前的广场上,视野才恢复正常,积雪全部被运到广场之外,还铺了防滑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宫门里面。

贾政下了车,回头打量京都城,月光将城内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灰,深灰色的建筑被浅灰色的积雪包围在其中,好似故事书中的黑白插画。松烟扶住贾政,问道,“二爷冷吗?怎么打起哆嗦来了?”贾政摇头,“有点不适应外头的冷风,你们回去吧,驾车时小心些,不要和赶着上朝的人抢道。”

松烟应了声,这时卫胜青和冯有的车也到了,卫胜青跳下马车就差点坐地上,抬手抓住车门才站稳,引来好些嘲笑声。从大明门走到西苑最北边的侍卫处至少要两刻钟,早二班当职的五个大队几乎都是这时候到的,看到卫胜青出糗,全都大笑起来。还在扫雪的内监上前道,“各位大人请注意脚下,尽量走在地毯上,被浮雪打磨过的地砖滑得很。”

贾政走过去扶住卫胜青,他叹了口气,幽幽道,“开年头一天就出糗,我会被人嘲笑一整年的吧。”

贾政刚想说没那么严重,后面就有人摔了个大马趴,引来好一阵笑声。卫胜青立时就支棱起来了,哈哈笑道,“功夫不好就多练么,还是老子反应快,一把就扶住车门,站得稳稳的。”

贾政在心里翻白眼,他就多余同情这人。

宫里的雪早被清扫干净,外面的浮雪飞不过高高的宫墙,不必担心会被滑倒。

一行人排成两列,快步向侍卫处赶去,路过西华门时,不知哪个大聪明咦了声,“前面的路,我们待会儿还要再走一遍哦。”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快走吧你,废话那么多。”贾政在后面偷笑,宫里这类奇葩规矩不要太多,每一项都是用教训总结出来的,照着执行就好,没必要想那么多。

比如羽林卫混乱的排班次序,以及每次轮职前都要由大队长抽签,决定未来三天的守职和巡职顺序。

这是为了不让外界摸清御前情况制订出来的,因此哪怕卫胜青手气一如既往的差,十六大队全体也只能忍着。

不用队长抽签回来,贾政他们已经默默去排队用恭桶了,开朝第一次大朝会,这么重要的场合十六大队必须是守职,抽到巡职他们都会怀疑队长被人调包了。

事实证明卫胜青还是原来的他,十六大队提前一刻钟进入乾清宫,皇上正在用早膳,旁边站着个小内监念奏折。

奏折内容是内务府查出的山西煤矿亏空,内务府主管煤矿的部门借职务之便,私自盗取的煤炭折合现银,至少有七百万两之巨,这还是查出来的,没查出来的只怕更多。

甄应嘉身为内务府大总管,只他一人贪去的煤炭就价值五百万两,三分之一送去了南安郡王府,其余全部不知所踪。皇上对甄家贪了多少,心里早就有数了,之前还算平静,听说贪去的煤炭不知去向,他停住筷子,疑惑道,“那么多煤炭,送去哪里都不知道吗?孟知州不是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了。”

苏诚轻声提醒,“孟知州转运的,都送进南安郡王府了。”“哦,朕都忘了。“皇上轻笑,“看来山西还藏着大鱼呢,这是还没查到命门上。”

殿内突然响起一声鸣咽,贾政吓一跳,下意识把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护驾。

几个大队长抢步上前,护在皇帝身边,更远处已经有人把绣春刀抽出来了。皇上轻笑出声,摆手让大家不用紧张,他命内监搬了个大戳灯放在角落里,众人这才看清那里跪着三皇子,默默退回原位,把刀收了起来。三皇子被羽林卫的反应吓到了,缩着腰一动不敢动。皇上心中舒服多了,满朝多得是忠臣良将,何必跟个背主的奴才生闲气。三皇子被皇上的笑声刺激到了,挺身叫道,“皇上,求皇上放过甄家,我外祖母和舅舅对皇上一片忠……”

“忠心?“皇上打断他的话,冷笑道,“甄应嘉损公肥私,贪了朝廷上千万两,这也叫忠心?”

三皇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争辩道,“舅舅贪的是朝廷的银子和煤炭,与我们一家有什么相干。”

皇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三儿子,“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朝廷难道不是朕的么?贪朝廷的和贪朕的有什么区别?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三皇子自知失言,正要出言辩解,皇上却挥手道,“把三皇子送回东五所,无诏不得出来。”

立即有内监上前,拖起颓丧在地的三皇子往殿外走,皇上目送儿子被带出去,回身盯着桌子上的早膳,还是放不下刚才的疑问。他轻声问道,“苏诚,你说那孩子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会认为甄应嘉贪墨朝廷银子,跟朕无关呢?”

苏诚站在皇上身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自己的儿子,你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咱家怎么会知道。

但皇上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他想了下,道,“或许跟甄大人有关吧,甄大人自小跟在皇上身边,头些年宫里还有很多皇子呢,那时他就会藏东西给皇上,想必是养成习惯了。”

皇上也想起小时候的艰难,正是有这份相依为命的情谊在,他才对甄应嘉的所做所为难以理解。

“如今整个大虞都是朕的了,他为何还要贪墨朝廷的财物藏起来呢?”苏诚这次是真不敢说话了,只能小声提醒,“皇上,大朝会要迟到了。”皇上应了声,起身往殿外走去,迈过门槛时看到三皇子遗落的荷包,他恍然大悟,冷笑道,“原来如此,甄应嘉的主子,早就不是朕了。”周围听到的人都是一缩脖子,甄应嘉是三皇子的亲舅舅,哪有不替外甥考虑的道理,也就皇上一直把他当忠臣看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上也是够痴心的。

圣驾抵达太和殿,满朝勋贵文武已经在殿前广场列队完毕,皇上下了龙辇,所有人三叩九拜,恭请圣安。

请安完毕,众人在皇上的带领下步入太和殿,入班站好,正式开始新年第一次大朝会。

今天肯定要说些喜庆的事,吏部周侍郎第一个出列,汇报春闱的准备情况,并请求内务府派人协助清理修缮考试用的贡院。这也是常例了,皇上称赞几句就交给内务府去办。接着又有户部尚书报告南方冬麦的收成,以及春耕准备工作的进展。兵部刑部和工部也是这类不痛不痒,皇上当朝就能拍板决定的工作汇报,主打一个开年顺利。

督察院可不管这些,他们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给人添堵从不看时辰。等六部表演结束,右都御史缓缓出列,躬身道,“臣参临江伯及其二子行止有污,公然狎妓宿娼,请圣上依《大虞律》处罚,以正朝廷风气。”此言一出,太和殿内所有视线都落在临江伯身上,前朝律法就有明文规定,凡官吏宿娼,狎妓饮酒者,杖六十,其子孙罪亦如之,情节严重的还会丢官罢爵,否则南风馆也不会那么盛行。

老小子才来京都几天啊,先是长子当街殴打官吏,他自己去青楼又撞到御史手里,不想活了吧这是?

临江伯都傻眼了,他在地方上何曾有过这种限制,前些天儿子刚被打,难道他也要被打么?

皇上见临江伯傻住了,真是好气又好笑,这就是个有酒胆没饭量的东西,要不是还指望他的七千骑兵制衡广西大都督,今天就让他有来无回。皇上轻咳了声,“这件事朕会命通政司调查,若情况属实,再商议如何处罚不迟。”

右都御史回道,“此事无需调查,新年前,临江伯为寻香楼的名妓倚红香姑娘赎身,一路吹吹打打,抬入新买的院子当十七姨娘,此事城外已经人尽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