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作戏(1 / 1)

第215章第二百一十五章作戏

正月二十六,一大早孟家人就来府里向贾代善拜别,孟大人心里清楚,要不是有荣国府的面子在,他配合得再好也保不住官身。如今虽然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只要孟家和官身还在,不愁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贾政今天休假,和大哥一起给长姐送行,大姑娘坐的车是贾母命家中工匠专门准备的,车身大小和配的牲口全部按照国公府的形制来,里面加装了保温层,软椅和更大的炭炉,能减去许多颠簸和寒冷。马车送到时,把孟大人激动坏了,虽说出嫁从夫,但荣国公府愿意给姑奶奶这份体面,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有国公府的车驾壮声势,辽东再没人敢找他麻烦,初一上任即可打开局面,再踏实努力几年,不愁没有升迁的机会。

贾母就是这么打算的,送辆车和几头牲口又不算什么,于她只是动动嘴的事,不仅老爷满意,老大也能放心,孟家过得好了于自家只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贾政听说了太太的打算,立即献上马屁,在叼买人心这方面,太太越来越纯熟,开始有甄家那味儿了。

贾母呸了声,“谁跟他们一样了,老娘一辈子清清白白的,一件亏心事都没做过。你说甄家图啥啊,有老太太跟皇上的情谊,甄应嘉又是科举入仕的,好好过日子也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怎么就落到被朝廷查办的地步了。昨儿大姑姐还问我甄家能有什么结果,啧,我上哪儿知道去。”贾政轻笑,“人心不足呗,他们刚开始肯定也是太太这么想的,太太体面儿子出息,不知多满足呢。送姑娘进宫那会儿,也是想着能有个皇子或公主给后代子孙当靠山就够了,慢慢的又开始不甘心只当皇子外家,最终就变成这样了呗。”

贾母苦笑,“甄家会做出这些事,也难保没有皇上的引导,他要是对三皇子也像对其他皇子那样淡淡的,甄家也不会越来越贪心。是宠妃加爱子的名头蒙住了他们的眼睛,才会一步步往绝路上走的,皇上打小就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谁也弄不清他心里究竞在想什么。政儿你要记住,就算有想法使手段,也要用在明面上,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做的多隐秘,你和王爷算计不过皇上的。”

贾政让贾母放心,他们是不会作死的,皇上何止心机深沉,他还心狠手黑,杀人不眨眼,对于涉及皇上和朝堂的事,他们肯定比任何人都要坦诚。送走了大姑娘,次日贾政照常当职,朝廷也开始为公布南安郡王的死讯做铺垫。

二十九日大朝会,内务府公布了煤矿亏空的全部账单,将贪污煤炭的罪名扣在了南安郡王头上,孟大人成了助纣为虐,内心饱受煎熬,不得不进京向内务府举报的戴罪功臣。

经朝廷查实,南安郡王确有贪污之举,因孟大人前期也曾借职务之便助其犯罪,功过相抵后降为正五品,贬去辽东当知州。满朝官员里面,顶层的都知道南安郡王早就挂了,中下层官员见顶头上司都不开口,更不敢说话了,南安郡王的死活跟他们又没关系,对孟大人的下场就更不感兴趣了。

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皇上便责令五城兵马司封锁南安郡王府,再交由大理寺和通政司,共同审理南安郡王贪污一案。贾政这一轮是午二班,冬天最舒服的班次,上午边训练边晒太阳,下午酉时就能交班,可以跟老爷和司徒衡一起回家,小日子过的美滋滋。中午进了内朝,被告知南安郡王犯下大罪,皇上心情不明,让他们在御前小心些。

羽林卫天天在御前,还用别人告诉他们南安郡王怎么样了么,这人明显是有问题。

一大队的副队长金朋伸手一捞,就把贼眉鼠眼的内监控制在手中,扭头对众人笑道,“你们先去接班,来两个人陪我把这厮送去慎刑司。”众人被他笑得一哆嗦,金队长本来长得就凶,心情不好时还要硬笑,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今天十六大队和一大队同是巡职,交过班,趁着在武英殿外四处巡视,贾政问一大队的同僚,“你们队长怎么了?还在为不能给儿子办百岁宴生气呢?一大队的人唉了声,“哪能啊,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这两天忽冷忽热的,金小公子风邪咳嗽,我们副队就跟天塌了似的,可真是。”丁全思抬头看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他疑惑道,“天气挺好的啊,我姑娘都能满院子撒欢儿了。”

旁边人叹道,“身体不好呗,生得本就瘦小,养得又精细,越是一惊一乍越养不好孩子。”

当爹的人都表示赞同,孩子就是要皮实的才好活,男孩子养得那么娇贵,以后还怎么指望他顶门立户。

在殿外摸了一下午鱼,临到下职前,大理寺卿满脸惶恐的到了御前,上报南安郡王在府中畏罪自裁了。

贾政差点笑出来,皇上还真是一天也不愿浪费,上午下令彻查,下午人就自裁了,他是多想了结这件事啊。

皇上在武英殿坐一下午,等的就是大理寺卿,听说终于可以公布南安郡王死讯了,他长叹一声,沉默半响后抹了下眼角,一滴眼泪都没憋出来。他呆呆看着大理寺卿,不敢相信自己作戏的本事竞然退步了这么多,年轻时明明说哭就能哭的。

大理寺卿默默无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帕子递给皇上,“试试这个,我那婆娘的新配方。”

皇上接过帕子,没送到眼前就被辛辣味呛到,打了个大喷嚏,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他吸吸鼻子,“效果不错,堂姐越发能干了。”大理寺卿余大人娶的也是宗室女,虽同姓司徒,但血缘却很远,属于硬赖上皇室的远亲。

余大人待太太谢了夸奖,又道,“臣这一路上装成哀哀欲绝的样子,这会儿想必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发生了什么事,三天后再公布死讯会不会太迟了?”皇上沉吟片刻,摇头道,“让他们打听去吧,四王八公在官员心中根深蒂固,想裁撤郡王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等最开始那股劲过去再说吧,眼看就要春闱了,朝廷不宜有大动作。”

余大人躬身退下,贾政这边交过班,再去外朝写总结,不出意外的又被人堵在了侍卫处。

这次各衙门大佬都没出现,堵他们的全是四五品的中层官员,督察院的范大人抢先道,“你们说实话,大理寺卿哭哭啼啼的去御前干什么去了?”其他人立即接上,七嘴八舌的询问为何余大人会从南安郡王府哭着出来,那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洪亮退后一步,扯着大嗓门道,“我们要是说了,你们这些御史该不会参我们泄露御前机密吧?”

周围立即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死鱼眼的盯着督察院的人,这还真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督察院众人也沉默了,在心里暗骂之前的同僚不靠谱,就说同样的招数不能用太多次吧,把傻子教聪明就不好骗了。就在两方人马傻傻对望时,内务府的副大总管抹着眼泪走过来,哽咽道,“你们堆在侍卫处门口干嘛?南安郡王自裁了,还不回衙门等着听上头消息呢。所有人都抽了口气,羽林卫是不明白副大总管怎么会直接说出来,其他人则是被吓到了。

有人震惊道,“贪了几百万两煤炭而已,顶多降爵位,不至于自裁吧?”旁边的人冷笑道,“南安郡王素来狂放不逊,他哪能受那份折辱,都是自己作的,也怨不得别人。”

此话引来众多附和声,南安郡王府已经富贵到了极点,就这样还贪图朝廷那点子煤炭,抠门到没眼看,活该他遭报应。等人群散去,副大总管白了眼还堵在门口的贾政等人,径直走进侍卫处找蒋大人去了。

莫名挨一记白眼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副大总管抽的哪门子疯。写完当职总结,他们才知道内务府二把手为什么过来,今年皇长孙五岁了,已经到了入学启蒙的年纪,伴读和启蒙老师又成了大问题。除了东平郡王府有两个年纪相仿的第四代,其余三个郡王府都没有合适人选,皇上就命令内务府,去向各功勋人家和三品以上的官员传话,凡年龄在四到七岁的嫡出子嗣,不限男女,皆可入宫读书。回家的路上,贾政问司徒衡,“弘文馆要有一群小朋友进去读书了,那七皇子怎么办?”

司徒衡笑道,“他今年就要大婚了,还装小朋友呢,明年入部学习,不拘去哪个衙门,我都能轻松一些了。”

贾政可不这么看,“皇上如今最防备的就是他,肯让他做重要的事才怪呢。”

司徒衡抱过贾政亲了下,“我的政儿真聪明,不过你还是不了解皇上,他越是防备,越会施以重压,把难办的事都交给老七去做。老七要是能挺过来,日后他就是不二的皇位继承人,要是承受不住压力,皇上也有皇孙可以继承大统。贾政啊了声,“原来皇上还有这层意思,让勋贵重臣送孩子陪皇孙读书,这是在帮他培养对抗皇叔的班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