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第二百二十二章定计
众人拿定了主意,休息半个时辰又继续上路,天亮后赶路的速度快多了,官道上平坦无人,顺着小北风,马匹跑得飞快。跑到中午,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朝廷规定在没有官方车驾经过时,民间也可以使用官道,但每次经过官方馆驿,都要上交一定的道路维护费用。因常州是京都附近的药材集散地,贾政一行人也是装扮成药材商人出来的,每过三十里就要进馆驿交费。
每次拿钱司徒衡的表情都窘窘的,头一次听说走自家修的路还要给钱。更让他发窘甚至愤怒的事还在后头呢,京都一百里内的馆驿还算正常,每过三十里只收取五十文钱,走出一百里就变成了八十文,接近常州的最后一个馆驿,竞然直接涨到了三百文。
只有七十二人和二十辆车的中小型商队都要收这么多钱,那些大型商队还不得收几两银子啊,商贾长途跑货也就赚个辛苦钱,要是地方上全像常州这样盘剥,跑一趟连路费都赚不回来吧?
司徒衡和贾政看向林安民,全队只有几个密探和他是跑过商的,难道其他地方也这样吗?
林安民摇头,低声道,“我们跑商从不走官道,有些地方虽也收过路费,但都是十几二十文就打发了,没人敢太过分。”沙闯可不管那个,大巴掌直接拍在柜台上,整个馆驿大堂都颤了三颤。他粗声道,“别当某家不识数,前几个馆驿收的都是五十文,怎么到常州就变三百文了,你们这段路是金子铺的不成?比皇帝走过的路还要矜贵。”贾政暗道一声说得好,驿丞要是敢承认常州的路比皇帝走的还矜贵,回程就把他捎上,送进皇陵给皇上修路去。
驿丞且还想不到僭越的事上呢,沙闯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座黑铁塔,两只眼睛铜铃似的,生气时能把人吓出个好歹来。驿丞都快吓尿了,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馆驿的工作人员全都躲得老远,在救老大和保命之间,他们当然选择后者。双方正僵持着,正堂后面却响起一声冷笑,一位华服青年从楼上款款而下。“哪里来的傻大个,你还当你真能力敌千军了是怎么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敢在我常州卫所的地盘上撒野。”贾政挑眉看向司徒衡,看来常州卫所也不简单啊,幸好没一头撞上去,否则真要没法收场了。
沙闯也不是吓大的,他冷笑道,“某家一没偷二没抢,卫所还敢无故抓人吗?”
青年两只眼睛在贾政和司徒衡身上来回打转,嗤笑道,“你们走官道却不肯付维护费,抓你怎么了?连你身后的两个主子小爷也要一并抓起来,你们毁坏官驿,统统得关进大牢里。”
不等沙闯有所动作,楼上就有人连声惊呼,啊啊几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他们身上。
贾政看到是熟人,赶忙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声张。站在楼上的人是薛家二房的皇商薛伸,和八房的药材商薛仟,还有几个管事和家丁。
他们时常去泡泡堂配货,不仅认识贾政,连王府侍卫都跟他们相熟。薛家人都精明得紧,见贾政摇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指着沙闯叫道,“好一位好汉啊,不知壮士是护镖还是走货,能否送我们商队一程吗?”华服青年怒道,“薛伸,你插什么嘴,别以为你们攀上宗室就能为所欲为了,在常州可是我蒲家的天下。”
薛伸心说很快就不是了,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就凭你看贾政那几眼,待会儿王爷就得亲手把你眼睛抠出来。
他呵呵笑道,“常州的知州姓姜,卫所指挥使姓赵,你蒲家不过是仗着送去两边的小妾受宠,狗仗人势罢了。”
贾政明白薛伸这是在向自己说明青年的来历,他扯了下司徒衡的袖子,或许这人就是他们需要的那个。
司徒衡立即心领神会,对蒲家青年沉声道,“原来是知州和指挥使两家共用的奴才,难怪敢这么嚣张,我们也不是那任人欺压的人,要不我们就去知州德门走一趟,看谁能压服谁。”
蒲家青年朗声大笑,“走就走,小爷倒要看你们怎么逃过我的手掌心。”贾政对薛伸薛仟使个眼色,让他们带人在后头跟着,两人欢快点头,非常期待蒲家小子的下场。
每次在常州做生意都要被他占去不少便宜,这点小事又不好找亲戚告状,现在终于有人来收拾他了。
贾政一行人随蒲家青年出了馆驿,这人许是在常州横行霸道惯了,发现对方的人手比自家这边多出近一倍,他也像没看到一样,招呼人马当先往常州城而去,笃定贾政他们不敢一跑了之。
贾政当然不会跑,蒲家这么好的人脉,不擅加利用岂不可惜,借蒲家的名义运作一番,祝家和知州那三家,包括卫所指挥使就要手到擒来了。两支车队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行至一处乱葬岗时刚巧四下无人,司徒衡一声令下,众人打马扑向前队,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人都擒住了。蒲家青年都傻眼了,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打劫,我妹夫可是常州卫所的指……
司徒衡走上前,一鞭子抽到他眼睛上,这人立时没了动静,倒下时上半身都是直的。
贾政拉住司徒衡的手,好笑道,“好啦,被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把他抽死了我们还怎么运作。”
司徒衡用鞭子指向车队中穿戴稍好的老者,“你是管事?蒲家在城外有庄子吗?带我们过去,否则就把你们全都吊在树上。”管事看着满脸是血的青年,吓得上下牙直打架,除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薛家的车队赶了上来,薛伸和薛仟骑马跑到近前,看到蒲家人被抽得满脸花,笑得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贾政让人扶他们下马,好笑道,“多大仇啊,至于笑成这样么。”薛仟向司徒衡打个千,才道,“快别提了,我是家里专职做药材生意的,这几年受了不少蒲家人的气,他们霸占着常州这块风水宝地,吃了不少南北药商的好处,今天终于作到头了,可喜可贺啊。”贾政对薛家人的观感很不错,知道他们不是无的放矢之人,皱眉道,“为何不跟家里说,我们还能吃地方官员的亏不成。”薛仟摇头,“破费些银子罢了,哪能连累亲戚生这份闲气,像这类货品集中的州县,地方官员就没有不盘剥的,换个人也未必比姜知州强到哪里去。”司徒衡叹了口气,“那群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上瞒朝廷,下欺百姓,天知道长此以往会酿出怎样的大祸来。”贾政只能拉着他的手无声安慰,司徒衡身为皇家人,虽然对皇位兴趣缺缺,内心还是希望司徒家能江山永固的。
可这世上哪有千年的皇朝,尤其是全世界都在发生巨大变革的十七到十八世纪,腐朽的封建王朝注定会被推翻的。
司徒衡感叹一句便罢了,他下令把蒲家人都绑了,塞到车上,再将两个车队合在一处,这才问薛仟和薛伸,“你们了解蒲家吗?”薛仟猛点头,指着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常州城,道,“蒲家是常州当地人,世代做药材生意,在城外有一处大药庄,城里有六家药材行,最大那家每道初一十五都会拍卖名贵药材。”
薛伸接话道,“蒲家每一代都是女多男少,近两代只有父子俩一脉单传,他家从不把女孩儿当回事,最喜欢把女儿送去官宦人家当小妾,这小子敢如此张狂,倚仗的可不只是常州知州和指挥使,连顺天府都有他家的人。”贾政最看不上重男轻女的东西,为了攀附权贵就要毁掉女儿的一生,这种人家活该断子绝孙。
司徒衡又问道,“这人为何会跑到馆驿里去?”薛仟笑道,“到京都接北参啊,北边的参农都会在秋末采参,正月前后等路冻实了,再用驯鹿拉爬犁往山外运。运到京都是二月初,药材商采购后再运到常州,这边的大运河码头刚好开化,南边的药材商都会在这个时节乘船来采购。贾政笑道,“时间卡得还挺巧妙的,依你们对常州这些人的了解,要是蒲家人采购到极品好参,下贴子请当地官员和豪族来赏参,他们会参加吗?”薛伸点头,“肯定的啊,蒲家办赏参大会不止一次了,肯赏脸的大人物都会收到上品参孝敬,要不他们家怎么这么豪横呢,当地说得上话的人都被喂熟了。”
司徒衡笑道,“那太好了,请薛叔带路,我们去蒲家药庄,先把庄子占了,再下帖子开赏参大会。”
薛伸薛仟先是被司徒衡一句薛叔叫的诚惶诚恐,又被他的打算吓到了,堂堂郡王殿下抢商贾的小庄子,贪玩儿也不能玩成这样吧?贾政看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低声把来常州的目的讲了。听说能为皇上效力,两人激动得差点当众舞一段,指着药庄的方向催促贾政快点走,干好这一票都够他们吹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