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第二百三十二章抓周
等宾客们都到齐了,贾代善向两边拱手,笑道,“承蒙各位亲友莅临,为我荣国府长孙的抓周之礼添彩。”
众人也拱手福身还礼,贾母命奶娘把贾珠抱出来,小家伙身穿大红锦衣,白貂小坎肩,跟贾政的衣服有八九成相似,打眼看去就是个缩小版的贾政。看到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贾珠丝毫也不怯场,笑呵呵扎着小手让爹爹抱,发现爹爹跟自己穿得一样,他开心得直拍小手。众人也跟着笑起来,东平西宁这些与贾母自小相识的人都好笑的直摇头,淘气包当祖母了还是这么促狭,连儿孙都逃不过她的捉弄。贾母看着喜气又漂亮的小儿子和大孙子,昂着脖子得意坏了,要论养儿子的本事,四王八公全算上也不及她一个。
贾政把珠儿抱到地毯前面,笑道,“珠儿看这些东西,挑一样喜欢的拿给爹爹。″
贾珠点着小脑袋,把他放到地上就走过去扒拉出一本书,脆生生叫道,“爹爹读。”
众人惊呼,才满周岁的孩子,能把话说得如此清楚的可不多。哪知珠儿还没拿完呢,又挑了个软软的布兔子和一只木雕的小剑,然后还对全家人招手,指着地毯让他们也过来拿。贾代善被小宝贝逗得心花怒放,走上前抱起贾珠猛亲两口,众人也没口子的称赞贾珠聪慧康健有灵气,恭喜荣国府得此佳儿。贾家人团团作礼,感谢大家吉言,抓周礼结束,男女宾客分内外院入席,这边酒戏刚开场,宫里又有赏赐送过来,全家又忙着摆香案接赏。送走了宫里传赏的内监,酒戏正式开场,司徒衡和东平西宁两位郡王坐在主位,贾代善和保龄侯陪坐在左手第一位,其他几个公爵府和六位尚书按爵位和官职往下排,再下面才是其他勋贵和官员。羽林卫和亲朋故旧的年轻一代另开一席,省得他们在长辈面前拘束。贾政随两位兄长向众位长辈敬过酒,而后抛下贾敬这位贾家族长,他和贾赦也跑到年轻人那一桌去了。
楚飞是荣国府二女婿,正在帮他们待客,宋小光也被贾代善从大理寺捞了出来。
常州卫所的赵指挥使本也无甚大错,他这个去年才入职的副手更没什么可查的了。
贾代善舍不得让老部下的儿子吃苦头,打声招呼就把他带回府,打算过阵子再另给他安排个去处。
众人正在询问楚飞那三个番邦传教士的审问结果,三个番邦人绑架了兵部主事的舅舅,还打算把他们卖到蛮夷之地,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朝廷上下都快气炸了。
贾政想到高兴和他两个舅舅都心疼,三人连惊带吓,从荣国府回去就病倒了,筹备钟表作坊的事只能暂停,等他们养好身体再说吧。他还有件事弄不明白,问道,“抓捕传教士时他们还带了三只猴子,楚飞,问明白他们为何要养猴子了吗?”
楚飞提起这件事就来气,怒道,“快别提了,要不是你们的动作快,真要有大麻烦了。那些番邦人每到一处都习惯养几只动作灵活的长毛小兽,为非作歹之后要是被发现了,遭到追捕时就用火把将小兽点燃,它们窜到哪里就会引燃哪里,大火一起必将引起混乱,番邦人就可以趁机逃走了。”这下所有人都气得够呛,有心说不让那些番邦人来大虞了,又舍不得海外贸易带来的巨大财富,只好骂上几句再换个话题。宴席直到亥时过半方散,贾政送外祖父和舅舅七姨母全家上了马车,又回到翠香堂看珠儿,见他睡得安稳,这才跟司徒衡回到新府。贾政躺在罗汉榻上一动不想动,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累得直哼哼。司徒衡好笑道,“至于么,在宫里当职三个时辰也没见你累成这样。”贾政摆手,“你不懂,当职只有腿累,跟人应酬是心累,笑久了还脸疼,哎哟,可累死我了。”
司徒衡把他抱起来,笑道,“为夫帮政儿按摩几下就不累了。”贾政抱着他的脖子咯咯笑道,“只几下啊?”司徒衡立时就怒了,抱着他快步往大浴池走,让小坏蛋数清楚究竟是多少下。
荣国府为抓周宴忙了近半个月,送走宾客后也是累得人仰马翻,贾母让管事今晚不必收拾了,放着等明天再说吧。
全家上下都歇着去了,有人却坐立难安,根本无心睡眠。七姨母自从带儿女回京,一直住在保龄侯府,史舅母是个和善人,对七小姑子带儿女吃住在家并未觉得如何,谁家还没个亲戚来往了,自家又没有姑娘需要忌讳,他们想住就住呗。
保龄侯和史舅舅却烦透这母女四人了,把他们打发到最靠近后门的院子里,并勒令下人不准外孙何深出府,去荣国府参加抓周宴都没带上他,生怕他给保龄侯府惹祸丢脸。
何深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他本想着见识一下京都的繁华,再想办法攀上个贵女,借助岳家进入官场,还愁没有平步青云的那一天么。到了京都他才发现满不是这么回事,天子脚下规矩多到吓死人,连走在街上都要听从指挥,管事的才顶了几句嘴,就差点被兵马司抓起来。外祖父和亲娘舅对他们也是态度冷淡,对他尤其严厉,关在小院里两个来月,他都快憋死了。
何深像困兽似的在院子里来回转,见母亲妹妹回来了,他立即凑过来问长问短,想知道国公府办酒宴能有多大的排场,还不忘抱怨他和贾赦贾政都是保龄侯府的外孙,外祖父对他们的态度怎么会差那么多。七姨母被两个女儿哭闹了一路,再好的脾气也顶不住了,吼道,“都给老娘闭嘴,是你们自己不争气,能怨得了谁?难道我们做父母的给你们的条件就差了吗,你们爹可是高中二甲的进士老爷,结果你们呢,但凡多读几本书,贞娘淑娘也不会每次被人问到头上就吞吞吐吐的。老大你只说外祖父妹弃你,你要是像贾赦贾政那样出息,不整天只想着寻花问柳,你外祖父和舅舅也不会把你关在院子里。”
见三个孩子被骂到抬不起头来,七姨母也是灰心,哽咽道,“我本以为带你们进京能搏个前程,可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你们,莫不如这就回家去,都找个本分人家过日子吧。”
何大姑娘哪肯答应,哭叫道,“我不,地方上哪有忠敬郡王和政表哥那样的人物,母亲你跟姨母说一说,让我进王府当侍妾,或是给政表哥当二房我都愿意的。”
“放肆!"七姨母气得拍了下桌子,“你个自甘堕落瞎了心的东西,我和老爷筹谋这么久,就是让你当侍妾和二房的吗?”何二姑娘嘟囔道,“当侍妾怎么了,太太的母亲不也是侍妾么。”七姨母指着二女儿,气得直梗脖子,三人见母亲真被气着了,也不敢继续胡闹,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保龄侯收到下人的上报,他只是轻扯了下嘴角,让他们继续盯着何深,两个丫头再如何闹腾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何家小子才是个祸头子。如今自家和荣国府看似蒸蒸日上,暗中也存在着不小的凶险,尤其是政儿,经过常州一事,他越发得皇帝信任了,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小人岂有不嫉恨的要是让那些人拿住何深的短处威胁政儿,他也只能把何小子干掉了。保龄侯啧了声,他也不是下不去手,就是担心噬杀外孙有损功德,这人年纪大了,难免怕死,更怕来世投不成好胎,为所有人好,何小子还是关着好了。要是实在关不住,也可以打断他一条腿么,只要不死就行呗。保龄侯呵呵笑起来,叫来管事吩咐一番,何小子是老实待在院子里,几个月后全须全尾的回家去,还是少点东西变成残废,就看他怎么选了。贾政休息一晚,次日依旧回宫当职,近些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春闱上,朝堂表面风平浪静,表面之下却暗潮汹涌,只等春闱结束,皇上就要大开杀戒了。
不过这些事都跟羽林卫无关,御前三卫可以说是朝堂上最省心的差事了,只要保护好皇上,看守好大明宫,朝堂闹成什么样也不与他们相干。当然,要是真出事了,他们也是死得最惨烈的那批人。司徒衡在兵部的主要工作是盯着粮草调运,临江男的七千骑兵正在赶往广西途中,所需粮草有半数需要朝廷从周边军库调配。调运粮饷的命令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发出去了,接下来就要看各地方卫所的执行情况,以及那批骑兵的反馈了。
晨训结束,贾政又跑去食堂抢午膳,一群年轻小伙子一个比一个能吃,每次抢饭都跟打仗似的。
今天有猪肉馅饼和筒骨冻豆腐炖酸菜,食堂做菜向来舍得放油,馅饼被煎得焦香酥脆,闻着香味就能让人流出口水。贾政抢了满满一托盘,正要大快朵颐,就有两个马仆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他们冲进大门就叫道,“二十七大队的黄小队长,你的家人带话进来,说是令堂弟从贡院被叉出来了,让你回家去见最后一面。”闹哄哄的食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二十七大队的黄杰吓懵了,嘴里的馅饼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贾政想到同在贡院里的林如海,脸也吓白了。他起身问道,“黄家人还说了什么没有?好好的在贡院里考试,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两个马仆摇头,“来报信的人说,黄家人只说让黄队长回去见最后一面,然后就蹲在地上痛哭,监门卫大人不敢耽搁,就派他们过来送信了。”二十七大队长重重一掌拍在黄杰肩上,吼道,“冷静点,你堂弟比你年纪还小呢,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叫上个队友陪你回去,先去太医院请位太医,肯定能把人救回来的。”
黄杰吸了口气,拉着身边的队友转身就跑,大家目送他们出了食堂,才各自坐下接着用午膳。
江离戳着碗里的冻豆腐,叹道,“惨哦,每次都有在贡院里生病发疯,被监考用杆子挑出来的考生,这种经历只要有过一次,这人大概率也要废了,据说有人打那之后就不敢进狭窄的地方,别说贡院的考号了,连走小巷子都会腿软。冯有点头,“我有个同族叔叔就是这样,他年轻时考乡试,隔壁考号的人用蜡烛引燃了卷子,想把自己烧死,他眼看着那边着火,监考的官员却不肯放厝围考号的人出去,虽然火势被扑灭了,他也吓废了,从此见不得红色的东西,对窄的地方也怕得紧,连睡觉都不敢放下床帐。”贾政边听边摇头,古代没有幽闭恐惧症这个词,但害怕狭小黑暗的空间是人类的本能,恐惧一旦被激发出来,这辈子都很难治愈了。这个症状对读书人尤其致命,从县试到会试,所有考号都是两平米,关上一天不吓死也得吓疯,这还怎么考取功名哦。贾政惦记着贡院那边,下差后和司徒衡专程过去一趟,到了贡院才发现很多人家都派车在外面等着呢,其中就有林侯府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