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第二百三十四章可悲
司徒衡扶着贾政,见他怔怔的盯着自己发呆,不禁好笑道,“政儿发什么呆呢?”
贾政心里堵得难受,忍不住喃喃道,“她,可以不必死的。”郡王妃住在夕颜殿,有王府按月供养,还有几十人服侍,虽然称不上自由,但有四季美景可赏,有华服美食可享,这是多少社畜向往的生活。就因为母亲说她挡了娘家人的路,她就义无反顾的死了,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啊?
司徒衡扶着贾政坐上马车,才摇头道,“政儿不必为她难过,世家人的想法我们是理解不了的,在他们心中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自身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贾政还是无法理解,“郡王妃再如何不受待见也是皇家人,赵家逼死皇家儿媳,这不是明晃晃打皇上的脸么,皇上气得一宿没睡,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他们家这是在自绝后路啊,都这样了还指望能入仕为官,让自家女孩儿当你王妃,想什么美事呢。”
司徒衡轻笑,“赵家倚仗的从来都不是皇上,而是老牌士族同气连枝,相互扶持,共同构筑起来的人脉和势力。我第一次想要废了赵氏,皇上都同意了,结果还不是被他们挡下来了。在他们眼中皇权政局和民意都不算什么,没什么是不能操控的。”
贾政这回是真无语了,“皇上,没那么好操控吧?他们对自己也太有信心了。”
司徒衡轻叹,“皇上不好操纵,不是还有我可以拿捏么,政儿还是为我们自己想一想吧,麻烦事马上就要来了。”
贾政整张脸窘成了一团,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要由他和司徒衡来承担后果,干他们什么事哦。
他有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就算再塞给你个王妃又能如何,他们以为仅凭一个女人,就能控制你为他们卖命吗?”司徒衡摇头,“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解构皇权,再次达成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治格局,而我只是招牌和幌子,王妃就是入伙饭,只有逼我吃下这碗饭,再生一个带有世族血脉的继承人,他们才会有动力和目标。”“推你上位,再瓜分你的权力,让世族像唐朝以前那样,成为天下真正的掌权者,五姓七望可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人,他们可真敢想啊。”贾政咂嘴,他以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就够脑洞大开了,没想到老牌士族才是真正的梦想家。
随着民智逐渐开启,社会应该越来越开放,民主共和才是未来的大势所趋。而老牌仕族却要反其道而行,重新恢复门阀种姓制度,他们是真敢想啊。司徒衡叹道,“如果让他们得逞了,大虞和三万万百姓就全完了。”贾政赞同道,“只考虑自身利益,却没有大局观的统治者,只会把天下治理成一盘散沙。我们大虞将士征战二十多年,国土也才恢复到前朝鼎盛时期的十之七八,要是交到那些人手上,能剩下四五成就算他们积德了。”司徒衡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政儿,你要帮我。”贾政回握住他,“放心,我是不会把你让给别的小妖精的。”司徒衡笑不可抑,伏在他肩上笑得直抖,贾政这才想起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司徒衡再次大笑,“你还说我什么都不问就敢跟你走,你不也一样么。我们去夕颜殿,把郡王妃的棺椁送入宗庙,超度七日再送去皇陵陪皇贵妃吧,让她们姑侄作伴,也算有个归处。”
贾政庆幸道,“幸好郡主养在张贵妃身边,否则这么冷的天让她一个小娃娃守灵,还不得冻坏了。”
司徒衡点头,“张贵妃已经传了懿旨,说郡主体弱不宜离宫,由赵家人代为守灵,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宗庙候着了。”贾政目瞪口呆,“娘家人守灵?张贵妃就不怕被御史参不合礼数吗?”司徒衡冷笑,“人是他们逼死的,不让他们偿命就不错了,守灵算什么。我已经写好了奏折,请旨让赵家为郡王妃守孝三年以此谢罪,他们以为逼死郡王妃就能取而代之,想什么美事呢。”
贾政向他竖起大拇指,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错过这次大选,赵家很难再有适合当王妃的女子了,郡王妃的兄长即便考中会试,也要等下次春闱才能参加殿试。
这就相当于一刀斩断了赵家的运势,三年以后朝堂局势又是另一翻天地了。从北安门进入大明宫,继续向南再进北中门,才是皇家专属的山林风景区。为了保障皇帝安全,整个万岁山都被高大宫墙和人工河道围起来了。北中门的东边是用于停放皇帝棺椁的寿皇殿,西边就是夕颜殿了,唐式的三重大殿依山傍水,周围种满了松竹梅,春寒料峭的时节依旧风光无限。内务府和宗人府的官员都在殿外等着,见司徒衡和贾政走过来,就像看到了能救自己于水火的盖世英雄,打千时都眼泪汪汪的。司徒衡被一群戏精整不会了,宫里哪天不死人,至于吓成这样么?宗人府的官员都是皇室宗亲,面对司徒衡比内务府的人要放松一些。其中一人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王爷小心些吧,甄贵妃她疯了。”哎,司徒衡和贾政对视一眼,不明白甄贵妃是怎么参合到这里边去的,难道郡王妃是她杀的么?
司徒衡沉声道,“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如实讲一遍。”夕颜殿的掌殿内监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王爷的话,昨日晌午,赵家太太奉旨前来夕颜殿,郡王妃还设酒款待来着,用过午膳,母女两个不知怎的就哭起来了,赵太太走后郡王妃接着哭,还不准人进她的屋子,直哭到天黑屋里才没了动静。
平日里每到戌时,甄贵妃都会来找郡王妃说话,她不顾内监阻拦,非要进屋子,发现门从里面栓上了,气性反倒上来了,命人抬了梯子亲自爬窗户。打开窗户就对上郡王妃吊死的脸,把她吓得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虽被内监接住了,但人看着也不大好了。”
贾政莫名道,“甄贵妃被吓着了,为何不请太医?什么叫不大好了?”几位官员互看一眼,让开道路请两人进殿,他们不敢讲究皇上的妃嫔,还是请王爷自己看吧。
停灵的配殿内光线昏暗,地上跪着几十个披麻戴孝的宫人,都冻得直打哆嗦。
甄贵妃却一席大红宫装,头上插满珠翠,在棺椁前翩翩起舞,场面诡异中又透着几分喜感,好似一幕荒诞的惊悚喜剧。听到脚步声,甄贵妃停下舞步,拧腰回眸微微一笑,“哀家美吗?”贾政心里咯噔一声,哀家'′是皇太后特有的自称,用以表示对先帝的追思,乱用是会害死人的。
司徒衡沉下脸,“胡闹也该有点限度,你想害死老三吗?”甄贵妃哈哈大笑,“害死他怎么了,母妃沦为罪妇,连带他也跟着没脸,他指不定怎么嫌弃我呢。我算是看明白了,女人的性命根本就不值钱,我们只是你们这些臭男人争名夺利的工具,我们要是好了,你们跟着占尽便宜耀武扬威,我们要是不好了,就得一死了之不能拖累你们。凭什么啊,我们女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我们就要自甘下贱,任人摆布,我不服!我不服啊!”甄贵妃坐到地上,放声大哭。
贾政和司徒衡却陷入沉默,她看似在说疯话,实则再正确没有了,女人就是这么可悲,这是整个时代压迫在她们身上的枷锁,不是仅凭几句安慰就能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