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传旨(1 / 1)

第235章第二百三十五章传旨

幽幽的叹息声从后方传来,贾政和司徒衡回头去看,就见皇上表情平淡的站在殿门外,像是没听到甄贵妃那些话一样,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身后的三皇子表情却精彩极了,脸上青白交错,似惊似怒,脸皮抖动的像是癫痫发作了。

贾政两人躬身问安,而后默默退到一旁,一语不发的皇上最可怕了,谁也摸不准他下一秒是喜是怒,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甄贵妃坐在地上,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根本没有见礼的打算。她冷笑道,“司徒规你还敢嫌我丑,你才是先帝皇子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顺亲王都比你长得好看。”

三皇子都快吓晕了,叫道“母妃慎言!”

甄贵妃冷笑,“你给我滚蛋,你还有脸叫我母妃,你敢说你没打着让我去死,再装可怜博取皇上同情的主意吗。还有甄家,我一死他们就又能向皇上摇尾乞怜了,你们做梦去吧,老娘偏不死,老娘要好好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皇上盯着滚刀肉似的昔日爱妃,又扫了眼脸色惨白的三儿子,叹道,“活着吧,没人能逼迫你,谁敢要你死你就告诉朕,朕赐他白绫。”他说完便转身而去,三皇子也不想留在这里了,匆匆向甄贵妃见了一礼,紧走几步跟在皇上身后。

甄贵妃对儿子的离去没有任何伤心表现,反而冷笑一声,对司徒衡道,“皇上剩下的这几个儿子中,也就你是个聪明人吧。”司徒衡拱手回道,“不敢当甄贵妃夸奖,我这就送王妃去太庙了。”甄贵妃摆手,“走吧走吧,把这些人也带去,交给宗人府安排吧。”司徒衡应了声,挥手让内务府的官员来挪棺。贾政和甄贵妃退到一边,两人好歹是远亲,贾政不好无视到底,只能硬着头皮问道,“甄贵妃一向可好?”

甄贵妃展颜而笑,淡淡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年轻不少,也不复从前的张扬明艳,柔和下眉眼时显得容易亲近多了。

她笑道,“我好极了,自小母亲就教导我要怎么笑,怎么说才能讨好皇上,我的喜好想法都不重要,只有讨好皇上才是我唯一应该做的事。住到夕颜属这些天,我才发现不用讨好人的日子竞然这么舒服,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而活能这么畅快,可惜赵丫头太笨,永远都不会明白了。”甄贵妃深深叹息,赵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她活着她还能有个伴,以后越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贾政没想到圈禁还有让人大彻大悟的能力,如今的甄贵妃比过去顺眼多了,她要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没准真能有当上皇考皇贵妃的那一天。将郡王妃的棺椁抬上大车,跪在灵前的宫女内监跟在车旁,内务府和宗人府的官员护着贾政和司徒衡走在最后,一行人出了北安门,内务府的灵官和送葬队伍已经等在外面了。

送葬队有两三百人,由灵官打着丧鼓在前面开路,后面是丧幡丧旗和扶棺戴孝的奴仆,虽没有孝子贤孙送殡,也算得上体面了。众位官员和王府马车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听了贾政转述甄贵妃的话,司徒衡好笑道,

“她在宫里作兴了二十多年,哪有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我看她是害怕了才是真的,不想再拿性命往三皇子和甄家的坑里填了。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说得没错,住在夕颜殿确实比西六宫舒服多了。”贾政笑道,“懂得保命没什么不好的,惜命的人总比连死都不怕的好对付,看皇上的意思,也不像先前那样厌恶她了,两人偶尔做个伴也挺好的。”司徒衡把他揽在怀里,轻声道,“政儿啊,你永远这样,不要变好不好?贾政瞪了他一眼,皇上先前也说过这样的话,父子俩都一个毛病,自己心思诡谲莫测,却总想着让别人一成不变,想什么美事呢。送葬队伍来到宗庙,赵家在京都城的族人全在这里候着呢,皇上一点没跟他们客气,把让赵家守灵的理由说得明明白白的,只逼死皇家儿媳这一条,就批所有反对的人都挡了回去。

将棺椁送进准备好的灵堂,司徒衡和贾政刚上过香,皇上的圣旨就到了。加封赵氏为亲王妃,赐葬皇贵妃墓,责令赵氏全族为亲王妃丁忧守孝三年。圣旨把赵家人全吓傻了,在他们看来就是解决掉一个阻碍而已,怎么会换来皇上这么大的反应?

守孝期间不得入仕科举,亲王妃兄长就算在会试高中,殿试也要等到下一科,族中仅有的两个地方官也要卸任归家,三年以后朝廷还能有赵家的位置吗?司徒衡没想到皇上会办得这么利落,直接传圣旨让赵家全族守孝,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上过香他就拉着贾政转身而去,赵舅舅想要阻拦,没等他开口就被守卫死死按在了地上。

宗庙是皇家禁地,岂是外人撒野的地方。

司徒衡像没看到一样,坐上马车就长长吐出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赵家要为亲王妃守孝三年,从此只会被彻底边缘化,再也不能凭借母族身份掣肘他了。

贾政可没他这么乐观,“赵家虽挂着老牌士族领袖的招牌,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赵侍郎被贬谪,他们在老牌士族中就几乎没有话语权了,就算赵家全族都被赶回祖地,对老牌士族也造不成多少影响吧?”司徒衡笑道,“影响还是有的,赵家虽没落了,但只要有他们的招牌在,老牌士族内部就乱不起来。如今招牌倒了,他们想要继续拧成一股绳,就得重新选个领袖出来。”

贾政也笑了,“对哦,这可难办了,赵家是亲王妃的祖父考上状元,后来又受封大学士,才成为无可争议的士族领袖。如今老牌士族中再没有这样惊艳的人物了,一群菜鸡就算打到头破血流,也很难争出个高下吧。”司徒衡冷笑,“是啊,男人争不出来,那就只有让女人来争了。”贾政愣了下,“啥意思?他们该不会还想往你后院塞女人吧?谁家姑娘的位份最高,就让谁来当领袖?”

司徒衡呵呵笑道,“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赵家人作死,我们的麻烦反倒更大了。”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摆手道,“换个话题吧,大选是五月份的事,采办宫女和小选到月末就有结果了,你的王府也要进人吗?”司徒衡摇头,“这次没王府的份,宫里有西六宫的大窟窿要填,新采办的这些人都未必够用。”

两人回到新府,让人去前面传话,他们刚从灵堂出来不吉利,今天就不去荣国府了。

贾母中午就听说郡王妃殁了,还说是被娘家母亲逼死的,她正愁没人打听,结果两个当事人却不肯回来了,这是想要憋死她吗?贾母有心把两个孩子叫过来,又考虑到家里有孕妇,还有待嫁的姑娘,确实需要忌讳,只好派个口角伶俐的嬷嬷去新府,问明白究竞是怎么回事。嬷嬷前脚刚走,贾赦又像急惊风似的窜进荣禧堂,把贾母唬了一跳。贾赦见吓到太太了,赶忙笑着安抚,“太太不怕哈,没出大事,我就是急着进来暖和暖和。”

贾母被他气笑了,这傻孩子比政儿大了有三岁呢,政儿已经是个沉稳的大人样子了,不开口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老大还是刚回到身边那样,一惊一乍的没半分长进。

她好笑道,“没出大事那就是出小事了,说吧,到底怎么了,惹祸也不用怕,还有我跟你老爷呢。”

贾赦嘿嘿傻笑,他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太对自己越来越亲近,慢慢的已经看不出跟小弟有什么差别了。

可能就是像师傅说的那样,只要认真肯上进,所有人都会高看自己一眼吧。他坐在贾母脚边的矮凳上,笑道,“出事的不是我,是理国公府又闹出事了,有人去顺天府敲登闻鼓,状告理国公府有人放印子钱,师傅让我回家问问,家里是否有人跟他们有牵扯,我就借机偷个懒。”贾母哎哟一声,“知道是谁放的吗?印子钱哪有不带血的,做这种事可是要断子绝孙的,理国公府究竟是多缺钱啊,又是贩私盐,又是放印子钱的,他们就不会找个正经生意做么。”

贾赦呵呵笑道,“不是谁家都像我们宁荣两府这么清静的,东府只珍儿一个宝贝蛋,我们家也就两兄弟,再怎样奢侈又能花多少银子。理国公府单是嫡村就有三房,庶出的还有五房,加上远近族亲,叫得上名字的主子就有上百号人,为了维护国公府的体面,可不得想法子弄银子使么。”贾母摇头,“那也不能走歪门邪道啊,王氏要是不抢那十五亩地,政儿也不会跟她闹得这么僵。”

贾赦叹道,“也幸好她暴露得早,我们才知道王家都是群什么人,那王子腾狼子野心,想借着老爷平步青云,还要返过头来害老爷,就没见过像他那么恶毒的人。”

贾母叹道,“快别提王子腾了,自他进了东跨院就没消停过,今早还跟王氏吵了一架呢。”

贾赦惊讶道,“为什么吵的啊?他都瘸了,王家也被抄了,唯一剩下的只有王氏那点子嫁妆,以后他还要倚仗妹妹过日子呢,都这样了还敢跟王氏吵架啊?”

贾母哼了声,“就是为了嫁妆才吵的,王子腾一心想用王氏的嫁妆振兴王家,王氏却把着嫁妆不肯松手,还说离了荣国府就要隐姓埋名,从此不再跟王家人接触,就这么吵起来了。”

贾赦都惊了,“以前怎么没看出王氏这么蠢啊?心里的打算是能说出来的么,被王子腾听了去,她还怎么隐姓埋名?”贾母一摊手,那谁知道呢。

这时去新府打听消息的嬷嬷也回来了,母子俩的三观再次被洗刷一遍,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逼死女儿,发生在无知刁民家里也就罢了,书香世家的人也能做出这种事,他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次日,贾政回到羽林卫当职,刚走进侍卫营就被包武和侯孝康给拽住了。发现两人眼中都跳着八卦之火,贾政好笑道,“要不怎么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呢,老侯你把曾经高傲矜贵的大少爷形象就饭吃了吗,怎么变得跟老包一样热爱打听小道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