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闲聊(1 / 1)

第236章第二百三十六章闲聊

侯孝康切了声,“我一个六品武官,要什么少爷形象,你听说理国公府又出事了吗?”

贾政摇头,昨天他们回到新府就再没出去过,下人都知道他跟理国公府不对付,没人会拿这种事打扰他。

丁全思也听到了,惊奇道,“柳二老爷罢官,柳三老爷还关在大理寺呢,都这样了理国公府还敢折腾,他们是真不怕死啊。”侯孝康呵呵笑道,“有人去顺天府状告他们家放印子钱,就是不知道具体告的是谁。”

包武神秘一笑,“你是瓜吃的太少了,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据我常年吃瓜的经验,捂得越严,牵涉到的人物就越大,如今柳家只有世袭一等伯的大房还没获罪了。”

贾政在心中暗笑,自从他有一次说露嘴,把看热闹说成吃瓜看戏,包武就越用越熟练了。

对他的分析,贾政也是赞同的,“理国公府嫡出三房,长房在礼部当员外郎,二房三房都在京营府,现今一个丢官,一个还关在大理寺,限见理国公府实力渐微,连正月请客都没有公爵府前去,那些跟勋贵世族较劲的势力这是坐不住了。”

侯孝康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去顺天府敲登闻鼓的人看似寻常百姓,可要是没人暗中扶持出主意,哪个百姓敢在国公府头上动土啊。四王已经没一个了,要是再打掉一个国公府,勋贵凌驾于文官之上的局面就要开始动摇了。”卫胜青也凑过来,小声道,“就凭理国公府那点势力,只掀翻他们一家,不可能对勋贵手中的权力构成影响,别忘了柳家是谁的铁杆,借柳家之手牵扯出更大的人物,才是那些人搞出这件事的目的。”四人心头一凉,表情都凝重起来,理国公府和大部分勋贵都是支持嫡出正统的,而新旧两派的士族分别押注了七皇子和五皇子,储位之争的局势日渐明朗,只等到一个明确信号就要开战了。

贾政默默叹了口气,连包武这个吃瓜小能手都老实了,乖乖回队集合去,他们羽林卫给皇上壮胆看家还行,可不敢踏进储位之争这种高端局里面去。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卯时过半接到皇上要去武英殿的指令,贾政和队友就跑在前头开路布防。

将皇上送进殿内,他们还要盯着出入宫门的人,必须确保没有生面孔,或是神色举止有异常的人进入武英殿。

羽林卫的工作看似紧张,实则一点也不废脑子,任务简单福利又高,要不怎么是人人羡慕的武职之首呢,要论舒服程度,羽林卫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午时当职结束,食堂今天做了烤羊排,吃得贾政大呼过瘾,感慨道,“还是我们羽林卫好啊,虽然倒班有点磨人,也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轻省多了。”队友们都表示赞同,那些读书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他们这些从小舞枪弄棒的人哪里是对手,还是待在皇上身边最安全了。贾政瞄到卫胜青嘴角的苦笑,他也在心中叹息,皇上不可能永远坐在皇位上,新君再过二十年怎么也要上位了。

平稳的政权更迭还好些,他们这些先帝鹰犬顶多被边缘化,要是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羽林卫一个也别想剩下。

贾政心心事重重的回到家,进了荣国府东角门,赶车的松青就啊了声,“一爷,珍哥儿就坐在马棚前头,正抹眼泪呢。”哎?

不等贾政说话,贾珍就颠颠跑过来,打开车门扑到贾政脚边嗷唔大哭。贾政哭笑不得,把他拉上车,哄道,“我们珍儿受委屈啦,不要伤心,有事只管跟小叔说,小叔为你做主。”

贾珍更委屈了,抽噎道,“小叔你也帮不了我啊,我在王府训练半个多月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射箭输给了舒扬那小子,体力和武艺也赶不上其他人,半月考核我成了全府最垫底的那个,我没脸见人了,哇!”贾政好笑道,“你才训练几天啊,比不上王府侍卫不是很正常么,好啦,别哭了,小心哭皴了脸未婚妻会嫌弃你。”贾珍哭得更大声了,“她现在肯定已经嫌弃我了,我昨天还跟她说我能打遍王府无敌手呢。”

贾政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吹破了牛皮,担心小媳妇不要自己了,十五岁的贾珍虽然有点熊,但可爱也是真可爱啊。听到小叔嘲笑自己,贾珍又嗷唔一声跳下车,泪奔进荣禧堂,找叔祖母告状去了。

贾珠和贾环正在吃酥酪,见大哥哥哭得嗷嗷的,两小只对看一眼,也张开嘴跟着干嚎。

贾珍刚才只是面子上下不来,这会儿是真伤心了,他都那么难过了,在家里被母亲笑话,到叔祖家又被小叔嘲笑,只有不会说话的弟弟妹妹向着自己,太惨了。

贾母先是被贾珍哭懵了,这会儿又止不住想笑,兄妹仨都是惯会做戏的,不用看也知道没啥大事,纯纯瞎闹腾呢。

不一会儿贾代善和司徒衡也回来了,听说贾珍在王府的半月比中垫底,两人丝毫不感觉意外,王府侍卫要么有武秀才功名,要么是从三大营中选出来的,就贾珍那点子骑射工夫,根本就不够看的。留贾珍用过晚膳,贾政才问道,“王府侍卫里面有武举人吗?”司徒衡点头,“有啊,都在新府这边呢,日常随我们出门的多数是武举人。”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连陪你出门的侍卫都不问清来历么,那里头还有好几个出身神机营的人呢,他们打火铳都是百发百中的。”贾政只哦了声,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他打警用枪也是百发百中,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没什么好炫耀的。

他又问道,“王府的武举人有今年参加秋闱的吗?”司徒衡摇头,“没有,武会试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单是力量这一关就能卡掉大部分人,每次秋闱能有一两千人来参加就算不错了。”贾政愣了下,“才能来一两千人?春闱可是有一万多学子参加的。”贾代善摇头,“那不一样,春闱顶多关七天,身体不是太糟糕的都能挺过去。武会试弄不好是要没命的,自身实力如何他们心里能没数么,不是在当地拔尖的武举人,根本不会往秋闱上想。”

贾珍也道,“小叔你是没见过那些来参加武会试的人,个顶个都跟沙闯似的,连骑的马都比我们日常骑的大一号,可威武了,你们羽林卫根本不够看。”贾政点头,要是武进士都像沙闯那样,他们确实不是对手,也正因为他们太强大了,皇上才不敢将之放在御前。

他们发起疯来几个人都按不住,能单手拧掉人脑袋,这样的人间凶器只适合放到战场上锤敌军,皇上他老人家可消受不起。贾珍见小叔不为所动,立时就恼了,站起来叫道,“小叔你等着,从今后我就要努力习武,二十岁也考进羽林卫,气死你。”贾政莫名道,“你能考到御前,我应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气的?”贾珍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哼了声转身就跑,贾母唉哟一声,让嬷嬷们拿着斗篷跟上去,外头又开始刮北风了,热身子冲出去还不得冻坏了。贾敏叹道,“珍儿都十五岁了,还一点稳当劲都没有呢,明年可怎么成亲哦。”

二姑娘苦笑,“等他二十了也还是这样,楚飞不也天天琢磨轻身工夫么,二哥送他那几本轻身武学早就翻烂了。”

贾政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弘文馆收藏着不少民间武学孤本,他抄了几本轻身术送给楚飞,原来他一直练着呢,难怪身法越来越飘逸了。他笑道,“弘文馆还有呢,我抽空再给他抄几本,锻炼腿法和发力技巧这些,看多了就会发现大差不差,套路都差不多,能练成什么样,主要还是取决于天赋。”

贾代善赞同道,“政儿说的对,就像那些天生神力的武进士,寻常人再怎样努力也难以匹敌。我们家的武学天赋也不差,珍儿要是真能下苦功,五年后考上羽林卫也是有希望的。”

全家人对此只能呵呵,贾珍的努力全在嘴上呢,他要是能下苦功,还用等到现在么。

“你们在笑什么呢,我回来啦,唉!”

贾赦走进屋里就先叹了口气,石氏怕他惹老爷太太不悦,赶忙问道,“大爷可是累了?”

贾赦都快哭了,“皇庄预备春耕已经够忙了,我们还要给新采办的宫女和通过小选的姑娘准备伙食,那些丫头叽叽喳喳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尚仪局的女官也不先把规矩教好了,吵得我脑仁疼。”贾政好笑的直摇头,过去贾赦好色到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自从被东喀喇的两百美女刺激过,他再也没提过纳小妾的事。司徒衡皱眉道,“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弄的,到处都乱糟糟的,往年采办宫女和小选也不是没一起办过,都是无声无息就过去了,各处添人时才意识到小选结束了。”

贾代善叹了声,“往年有甄应嘉操持,内务府就没一处不高效顺畅的,不说他贪了多少吧,只他的办事能力就少有人及,皇上要不是用着太顺手,也不会拖了这么久还没个明确的处罚结果。”

贾赦不服气道,“他们家两代人都在内务府,耳濡目染几十年,再弄不好就成傻子了,给水大人和我们几年工夫,我们也能顺畅高效。”全家都笑起来,祝愿贾赦早日超越甄应嘉,内务府总管大臣可是正二品大员,跟六部尚书平级,荣国府要是能出两个正二品,那可是整个大虞独一份的体面。

贾政结束三天当职,休假这天正赶上十九号大朝会,他还是要早起上朝去。将军爵是勋贵里面爵位最低的,排班的位置也最靠后,站在太和殿的大门口,朝服里面得再加件毛皮坎肩,才能扛住从门口吹进来的冷风。今天的朝会议题主要是春耕,最后又说到了对扬州盐政的处置结果。虞朝管理盐政的最高长官叫巡盐御史,负责巡视各地盐务,并向盐商发放经营许可证,也就是盐引。

在产盐的各地方上则设有盐课提举司,用于征收盐税,管理盐农和盐商的买卖活动。

盐政衙门设在扬州,监管山东、两淮、两浙、福建、四川等地区的全部盐课提举司。

巡盐御史虽是从三品,却掌管着天下所有盐政事务,只他一个衙门每年就能收上来两三千万两税银,是非皇帝亲信不能担任的官职。上一任巡盐御史出身岭南,又素有清廉之名,皇上是看中他与南安郡王有旧,跟岭南和江南的地方豪强也有些交情,到了扬州不会受到太多掣肘和为难,便将之派了过去。

没想到南安郡王前脚刚出事,没过几天他就被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给参了,皇上派扬州卫所查抄其府邸,并彻查盐政最近四年的税收亏空,今天就是公布结果的时候。

负责奏报的林侯声音平稳,报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不淡定了。这四年间,盐政瞒报的税银将近七百万两,巡盐御史贪污受贿超过两百万两,伙同私盐贩子在各地私设盐场有三万多亩,获利难以计数。林侯每报出一项数据,就会引来一阵抽气声,对上任巡盐御史的胆子敬佩不已。

这里面每一项罪名都够砍头的,他却一连犯了三项,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透么。

皇上听得冷笑连连,“朝廷每年收上来的税银也仅有八九千万两,盐政只四年就敢截留近一成,这笔银子有小半流入了南安郡王府,贩私盐也有他一份,他还暗中转运了几百万两煤炭,如此恶行累累之徒,还有人责问朕为何对南安郡王府如此苛刻,你们说为什么?”

太和殿内所有人都垂着头,生怕皇上问到自己身上,南安郡王是最强的四位开国功臣之一,二代虽是个倒行逆施的混账,但皇上骂他可以,他们这些人还是算了。

见朝堂上再无一人敢为南安郡王府求情,皇上就知道裁撤郡王府成功一半了,另一半还要看临江男何时能驾空广西大都督。大朝会结束,贾政向司徒衡道别,回家继续补觉去,休息日怎么也得睡到饱吧。

用过午膳,他又带着药材去镇国公府和平原侯府,探望牛继宗和蒋子宁。这两人出了考场就半昏迷了,调养几日精神还是短得很,贾政略坐一坐便告辞了,不敢打扰病人休息。

接着他又去了林侯府,林如海这半年身体锻炼得不错,猛睡两日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贾政到时他正在翻看聘礼单子,林贾两家已经下过三次聘礼了,第四聘要在迎亲前五天,两人的婚期订在三月十六日,只剩下二十多天了。林如海说起大婚就笑得一脸荡漾,贾政想到那么可爱的小妹就要被这臭小子拐跑了,他拳头就不受控制的举起来。

林如海吓一跳,赶忙转移话题,“二哥可见着牛继宗和蒋子宁了?这几天老爷不准我出门,看不到他们我着实心焦。”贾政想到那俩货就来气,“早就提醒你们锻炼身体,结果只有你听进去了,那两个平日连多走几步路都懒,这下好了,瘦得都脱相了,要不是家资丰厚药材管够,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林如海叹道,“还真被二哥说着了,前天有人找上门,请我救助跟他同个客栈的考生,那人自出了考场就开始高热不退,带来的盘缠都用来买药,眼看就要吃不上饭了。”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至少在科举上是适用的。

五品以上的官员大多是寒窗苦读拼出来的,他们会看勋贵出身的官员不顺眼也在情理之中。

次日,十六大队是午二班,交班时皇上还在武英殿处理政务,看到羽林卫换班,才问道,“什么时候了?”

苏诚笑道,“西时了,皇上该用晚膳了。”皇上想了下,“朕没胃口,倒是有点想吃鸡柳和柔鱼圈了。”苏诚答应一声,即刻命人去做,不管皇上想吃什么,只要肯吃东西就行。皇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活动身体,发现贾政就站在殿门前,他走过来问道,“听人说,你在弘文馆待了一下午?”贾政躬身回道,“是,臣先前抄的轻身功夫楚飞都练完了,就去弘文馆再给他抄两本。”

皇上唔了声,“那你练过没有啊?”

贾政苦笑道,“练是练了,却远赶不上楚飞,他是臣见过的人中,轻身功夫天赋最好的。”

皇上点头,“是啊,习武和读书一样,天赋比努力重要多了,小时候我们同在弘文馆读书,教授讲的文章我还没听明白呢,北静和林侯就背下来了,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贾政笑道,“皇上也可以往下比一比,我老爷肯定是左耳进右耳出,听了等于没听那一伙的。”

皇上哈哈大笑,点着贾政道,“你就背后蛐蛐你老爷吧,仔细他哪天听到了,回头就锤你个狠的。”

贾政得意的一扬脖子,他和大哥背后蛐蛐时老爷又不是没听到过,老爷才舍不得打他们呢。

不多时,御膳房就送来了炸鸡柳和柔鱼圈,还有烤得油滋滋的牛肋排,炸得焦香的猪脆骨和洋芋片,解腻的小菜和醪糟汤圆,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皇上招呼道,“贾政啊,过来陪朕用晚膳,有件事要问你。”贾政应了声,摘下绣春刀交给江离,洗了手坐在皇上右手边的矮凳上,前面摆了一张边几,内监给他各样都夹了几块,让他先吃着。皇上又命内监多夹几块烤牛肋排给他,看他全吃干净了,才笑道,“年轻人胃口就是好,到了朕这个岁数,只吃几口就撑得慌。”贾政笑道,“皇上这话千万别让我老爷听见,他一顿能刨两三碗米饭呢,太太让他少吃点,他还说太太虐待他。”

皇上呵呵笑道,“代善从小就能吃,那时候朕专爱找他一起用午膳,看他吃得香,朕也能多吃几口。”

贾政好奇道,“我老爷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在我的印象中,老爷一直很强大,像株参天大树一样守护着全家,长大了我才意识到他有多不容易。”皇上轻叹了声,“当家人哪有容易的,你看这朝堂上纷纷扰扰的,朕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贾政吓一跳,“皇上千万别这么想,大虞三万万百姓,都指着皇上呢。”皇上摇头,“朕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干成的,户部查出那三万多亩私盐场,各处都想上来争一块,要是交给你分派,你会交给谁呢?”贾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交给皇上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么归到皇上私产,要么收归国有,再佃给盐农,每年收取一定比例的佃银,这样才对吧?皇上沉吟道,“收归国有吗?这也是个办法,将收入归到国库,比卖出去更划算一些。”

贾政轻声道,“我在江南见过不少大地主,他们根本不在乎收成如何,每年的地租都是固定的,年景好时只会抬租,从来没有降的时候,哪怕佃农卖儿卖女,也得把地租交齐了。

那时我就想,为何土地不能只归朝廷所有呢,佃农直接向朝廷租地,每年按收成的一定比例上交公粮,不仅朝廷手里有粮了,佃农也不用再被恶毒之人压榨盘剥,这样难道不好么?”

皇上没听出贾政是在向他宣扬土地国有的理念,他只是笑着摇头,“天真,土地不仅是国家的根基,也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命脉,你说的理想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要是不信就回家去问你老爷,看他肯不肯把庄子田产上交给朝廷。”贾政想了下,“上交肯定是不行的,但朝廷可以买啊,地主总不能只买地不卖地吧,强令他们只能卖给朝廷,呃,应该可行吧?”皇上笑骂道,“可行个鬼,朝廷真要施行这项政策,那起贪官污吏能让任职地方的所有土地都变成自己的。”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贪那么多银子又花不出去,查出来了还得掉脑袋,他们图什么啊?”

皇上同样难以理解,“是啊,图什么呢。朕又没阻止官员做生意,像你们那个童趣铺子,不说日进斗金吧,每年分个两三千两银子,也足够一家人花用了。他们喜欢银子就自己赚嘛,不会做生意就入股商行,一个个大权在握的,哪里还弄不出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