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猜测(1 / 1)

第237章第二百三十七章猜测

子时当职结束,贾政上了司徒衡接他的马车,还在想皇上今天跟他说话的目的。

是单纯闲着没事,找亲近晚辈吐个槽,还是另有什么打算,在提前探他的话。

贾政心中烦乱,扭头发现司徒衡也在发呆,不由好奇道,“怎么了?可是兵部出事了吗?”

司徒衡摇头,“没有,就是太顺利了,我才觉得奇怪的。今天接到西北骑兵的回报,他们从甘肃经过川贵两府前往广西,按理说沿途应该会遇到很多困难才对,可回报上却说一路顺畅,供给充足,我心里反倒不安了。”贾政猜测道,“或许是皇上提前下达了谕命,各地才不敢怠慢的吧,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上报皇上,请他派两省的监察御史关注一下。”司徒衡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京都距离川贵几千里远,我们想干预也有心无力。”

贾政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派往东喀喇的使团被扣,朝廷也一直准备跟东喀喇动手,皇上突然把镇守边境的七千骑兵调往广西,就不担心前线无兵可用么?司徒衡笑道,“正因为要开战了,才要把驻扎在边境的原地主力调开,他们跟东喀喇世代混居在一起,之间不知有多少牵绊,要是突然反水,可就有乐子瞧了。”

贾政点头,“原来还有这层顾虑,军国大事果然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想明白的。”

司徒衡抓起他的手亲了下,“政儿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刚才你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贾政便将皇上在晚膳时说的话叙述了一遍,困惑道,“我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我说起盐田的事,以往查抄的这类土地都是怎么处置的?”司徒衡沉吟道,“以往都是交由各地官府,或是上交给京都衙门经营,收益算做衙门的运营经费,组织活动或是年节发放福利,都会从这笔收益里出。你回答得很好,交给皇上或收归国有,谁也挑不出错来,至于皇上为何会跟你提起这件事,政儿,我怀疑皇上想让你接任巡盐御史。”贾政惊了下,“啥意思?盐政衙门远在扬州,皇上这是想把我们分开吗?”司徒衡哭笑不得,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政儿不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只想着不能跟我分开吗?”

贾政锤了他一下,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想着我被调去了扬州,你就能找几个小老婆了?”司徒衡喊冤,“我哪有,我是为政儿把我放在心里高兴,要是皇上打算把你调到江南……

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贾政也默默无言,要是皇上执意让他去扬州上任,身为臣子反对有用吗,或者说他们敢反对吗?两人沉默着回到家,贾政思索半宿,才轻声道,“也未必是坏事,我先去江南,等熟悉了那边的情况,再想办法寻找机会,让皇上不得不将你调到江南坐镇。”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我会让他们加快顺亲王那边的进度,政儿,你到了江南也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贾政哼了声,“我没有三心二意的毛病,应该注意的人是你才对吧。”司徒衡翻身压住他,“难道我就有吗?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不出来么。”

贾政也有些恼了,“谁知道几年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些总想挂在你身上的老牌士族,他们恨不能把家里所有姑娘都塞进你后院,你能保证不着了他们的道吗?”

司徒衡郑重道,“我能,不论分开多久我都能做到洁身自好,要不是遇到你,我本也对情爱之事没兴趣的。那政儿呢,江南美女如云,你能保证始终衷情于我一人么?”

贾政也说出自己的承诺,“当然能,我又不是淫棍,只要你忠贞不二,我才懒得跟别人胡搞。”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说定了?”

贾政与他十指相扣,“嗯,说定了。”

上辈子他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不也过得潇洒快活么,除了司徒衡,他才不想让任何人参与自己的生活。

解决了最在意的事,司徒衡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道,“政儿,我舍不得你。”

贾政听出他语气中的哽咽,也大力回抱住他,“嗯,我也舍不得你,盐政任期至少要三年,这么短的时间很难让皇上下定决心派你去江南,我们真要分开那么久啊?”

司徒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苦笑道,“我们再看看,先别自己吓自己。”

次日,贾政照常到御前当值,皇上看上去跟平日并无不同,就像让他和司徒衡纠结一晚上的那些话,从没出现过一样。贾政已经习惯了皇上的高深莫测,他想做的事很少明说,只能从蛛丝马迹中自己琢磨。

皇上抬头看了眼天,他们就要当成天要塌了来准备,老登又不是今天才爱抽风的。

到了二月末,皇上又开始频频往弘文馆跑,偶尔还会叫上要送孩子来宫里读书的勋贵大员,共同商议启蒙课程应该如何安排。贾政跟着听了几次,就发现了一件很让他惊奇的事,皇上他完全不重男轻女,也从不小看女子的智慧,每当有人提出某项课程不适合女孩子学习,他都轻飘飘一句无妨挡了回去,思想比那群把书读到狗肚子里的老登开放多了。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闲聊,贾政说起这件事,贾母笑道,“皇上自小就这样,他是唯一肯带我们女孩子玩儿的皇子,虽然总叫我疯丫头,却从不会张口闭口用女四书教训我们。”

贾代善笑道,“皇上自小在后宫长大,妃嫔有多少手段和本事他能不知道么,他从不小看女子,也没人能以女子的身份让他放松警惕,看他对宫中妃嫔的态度就知道了,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是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贾母也叹道,“是啊,连宠爱了几十年的甄贵妃都能说舍弃就舍弃,可见皇上对女子是丝毫没有怜惜之心的。”

贾敏想到诗会上那些打算大选入宫的姑娘,不禁在心中为她们惋惜,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觅得良人都未必能平安度过此生,她们还要走那条最难的路,也不知图什么。

石氏也道,“前朝的官员,从不曾有哪个是因为后宫妃嫔受宠晋升的,把女儿送进深宫,这辈子都很难再见上一面了,那些人是怎么狠下心的。”贾赦笑道,“很多人看不出来啊,他们只能看到甄应嘉仗着妹妹受宠,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哪怕传闻他在内务府贪了几百万两,皇上也能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压下来不办。先有宠妃,后有皇子,共同保障甄家屹立不倒,有这么好的例子在前头摆着,那些人还不削尖了脑袋往前冲啊。”二姑娘笑道,“听大哥这样一说,我都相信甄应嘉是靠裙带子和皇子才能升到高位了。呃,真的不是吗?”

贾赦摇头,笃定道,“真不是,他确实是个搞内政的高手,要不是这次小选和采办宫女,我们还意识不到他有多能干呢。采办宫女和小选初试是同时进行的,在人没进宫之前,水大人他们还做得井井有条,等到把采办的宫女,和小选复试的姑娘都送进重华宫,内务府就拢不住了,天天鸡飞狗跳的,最后还是把到应嘉制订的规矩找出来,才弄得像点样了。”司徒衡笑道,“有现成的条例你们就照做呗,其实那些人想的也不算错,如果没有甄老太太和甄贵妃,甄应嘉有再大的本事皇上也不一定会用。”贾代善也道,“三皇子也并非没有用处,他至少能保下甄应嘉那条老命。”贾敏摇头,“要是没有三皇子,甄家也没必要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一旦皇上下定决心清算,他们就什么都没了。”贾母笑道,“还有三皇子啊,只要有这个指望在,甄家人心里的那股劲就泄不了,等着瞧好了,他们指定还得继续折腾呢。”二月二十七日,小选进入了终选阶段,大明宫的宫女管理机构叫六局一司,小选就是在为这七个部门选拔官员。

后宫女官也是有正经官身的,最高的大尚宫是从四品,还机会获得如大学士这类的名誉封号。

像原著中的贾元春,她受封贤德妃时还额外加封了凤藻宫尚书,这是后宫女官的最高荣誉。

六局一司与管理内监的内监司是平级关系,一个主要负责东西六宫,一个多数待在内朝和皇帝身边。

六局负责后宫妃嫔和宫女的所有日常生活,礼仪、服饰、饮食等等都归她们管理。

一司则是宫正司,负责监督后宫女子的行为规范。女官只要在后宫服役满二十年,出宫后就能自立女户,享有同品级致仕官员的所有福利待遇。

贾政是天天听贾赦科普,才了解了宫女的管理架构,以及相关待遇,他感觉当女官还挺适合穿越女的。

现在人受不了古代的男尊女卑,更受不了丈夫找小妾,还不如入宫搞职场,退休就能拿着四五品的养老金,回乡享受田园生活,日子未必比现代差了。当然,前提是后宫的主人是个正常人,而不是把选女官当成选小老婆的咸湿老登。

小选的终试地点在东苑重华宫,前面就是太子居住的东宫,皇上一大早就颠颠跑来旁观,躲在正殿偷窥小姑娘,贾政都替他臊得慌。终试由六局一司负责,十二位正副尚宫和两位司正排排坐在正殿廊下,皇上就坐在正殿之内,抽着脖子往外看,一副猪哥儿像。贾政站在皇上侧前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东六宫妃嫔几十人,有解语花慧嫔,还有刚进宫没多久的贞贵人,这么些人还不够他乐的,至于急成这栏么。

皇上也不是很急,主要是后宫转来转去就那些人,全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看久了有点腻歪。

小选他之前从没关注过,正好今日无事,就过来看个稀奇,万一发现个不一样的,也能排遣些许寂寞。

很快他就感觉没意思了,能来参加小选的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甚至还有勋贵人家的姑娘,个顶个教养出众,多才多艺,顶多比高门大户出身的女子少些见识,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差别。

皇上无聊的靠在椅背上,侧头发现贾政正在看天花板,他也仰起头,好奇道,“天花板有什么可看的,贾政啊,你看看小选的这些女子,看中哪一个了,朕赏给你。”

女官也是宫里的奴才,赏赐给身边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皇上的语气十分轻松。

贾政可轻松不起来,躬身道,“臣不敢。”皇上摆手,“有什么不敢的,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跟朕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贾政一撇嘴,“臣喜欢忠敬郡王那样的。”噗!

殿内众人没绷住,全都喷笑出声。

皇上也咯咯笑道,“那可难办了,让朕让哪儿再找个老五去。”贾政在心里叹气,想求皇上别闹了,他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回宫批折子去,一动不动埋头干活的皇上才是最可爱的,他都快五十了,再活泼就不礼貌了皇上见贾政不肯上套,正想着再找个人作弄,殿外就传来数声喝斥。一个待选女官把宫规读得乱七八糟不说,奉茶时还差点把茶盘扣到桌子上,立即被几位尚宫训斥了。

那姑娘被教训了也不怕,大眼睛骨碌碌的,俏皮又活泼,像只快乐的小喜鹊。

皇上眼前一亮,在殿内咳了声,示意把这个留下。正滔滔不绝的几位尚宫全都没了动静,头发花白的尚仪局尚宫缓缓侧过头,透过门缝与皇上对视,眼中写着:你认真的?皇上含笑点头,跟这位尚宫十分熟稔的样子,笑容中还透着几分顽皮。尚宫叹了口气,回过身摆手道,“留。”

其他尚宫也没意见,全当收了只小麻雀陪皇上玩儿了,省得他总在乾清宫待着,后宫娘娘和她们的脸面都快被丢尽了。那姑娘听说自己被留下了,错愕的瞪大了双眼,被带下去时还呆呆的。皇上轻笑出声,这种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为宫里准备的,她来参加小选肯定有些缘故,说不定还能挖掘出有趣的故事呢。贾政不知道皇上已经闲到令人发指了,他盯着那姑娘,她的一举一动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上辈子那部格格剧里的小燕子么,敢把这种人往宫里送,她家长辈是真不怕死啊。

偷眼打量皇上,见他眼带玩味,满脸坏笑,贾政心里拔凉拔凉的。皇上可不是电视剧里那只脑残龙,这姑娘被他盯上,不出几个月就得被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皇上找到了新玩物,回宫时还笑眯眯的,堆了半桌子的奏折也没打消他的好心情。

午时交过班,贾政这些队长快步离开内朝,走进侍卫处才敢大声喘气。一大队的金朋压低声音道,“你们谁认识皇上留下来的那个姑娘?”众人一起摇头,只有十三大队的分队长道,“我记得唱名的说她是山东省莱州府人,姓桑名惜雪,祖父是先帝封的骠骑将军,父亲是什么官职我忘记了。贾政在心里呵呵,这名字也像言情小说女主角,难道红楼世界要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吗?

卫胜青沉吟道,“她父亲顶多五六品,不能再高了,还是个从没来过京都的地方官,大概是在某省府衙或知府衙门打下手的那类官员。”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那姑娘身上没有上位者的气质,哪怕是一县的父母官,家眷也多少会带上些骄矜自傲,那姑娘生存的环境应该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的。

大致弄清楚小姑娘的来历,他们也不那么紧张了,十九大队的廖望道,“总之都小心些吧,暂时还不知道皇上会把她安排在何处,留在东西六宫就没我们的事了,要是留在乾清宫,就要提高警惕离她远着些,这类莽撞的家伙行为难以预测,可别被她连累了。”

大家都点头应下,送进宫里的无论宫女还是内监,都被教导得规规矩矩的,突然出现个跳脱的,皇上看着新鲜,他们这些御前的人可要倒霉了,一个不好就得被她拖累了。

晚上贾政回到家,发现贾赦比自己回来的还早,正趴在毯子上陪珠儿和环儿玩积木,一大两小都笑得开心极了。

贾政也脱了斗篷坐到毯子上,接住扑过来的珠儿环儿,才问贾赦,“小选还没结束呢,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贾赦笑道,“今年小选只要一百人,有特殊才艺的已经被选入六尚局了,只剩下六十多个名额,今天就选得差不多了,明天半天,后天一早放归淘汰下来的。把食材备齐三天的量,就没我们的事了。”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后天皇孙和各家孩子就要去弘文馆读书,宫里总得准备午膳吧?”

贾赦点头,“早膳午膳都有,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御膳房,珍儿岳父出了正月就忙着这件事呢。”

贾政叹道,“皇上对皇孙还挺上心的,但愿那孩子能平安长大吧。”贾赦对此也只能苦笑,“那谁知道呢,宫里的孩子大多都不长命,你不知道吧,皇孙前头的哥哥,就是被宗族除名的翟少傅外孙,那孩子月初就殁了,他母妃也吊死了,母子俩连个正经棺椁都没有,送到城外万民山随便挖个坑就葬了。”

屋里的嬷嬷丫头全被吓到了,“这也太惨了吧,太子这事办得真不体面,哪有把皇家血脉安葬到公墓里的。”

贾政冷笑,“他原来也不是个慈父,吊唁承恩公那天,他自己坐在正位,就让奶娘一个人抱着孩子站在身后,那孩子小脸都冻白了。”贾赦摆手,“快别提了,还有更离谱的呢,三皇子有身孕的那个侍妾,肚子都快四个月了,前些日子还差点被他打掉了。”贾政吓一跳,“怎么打的?那位侍妾是皇后的侄女,不是一直待在坤宁宫陪伴皇后吗?”

贾赦冷笑,“皇子初一十五都要去给母后请安啊,三皇子前阵子对那侍妾还算不错,时不时送些衣服首饰之类的,皇后以为他回心转意,开始接纳母子俩了,就不再像之前那样防着,他去请安时还会让两人见上一面。”贾政叹气,“他是装出来的,就为找到机会下手?”贾赦点头,不屑道,“说起来都恶心,孩子是他在孝期弄出来的,他不反省自身,还把亲生骨肉当成必须除掉的污点,甄家怎么尽养出这种畜生来。他趁侍妾给他请安时大力推了一把,要不是两个嬷嬷反应快,及时把人接住,那一下要是摔实了,弄不好就得一尸两命。”

贾政是真被恶心到了,在回新府的路上,他问司徒衡,皇上对三皇子谋害亲生骨肉是怎么看的。

司徒衡呵了声,“皇上当然是装做没看见,宫里死掉的孩子多着呢,他虽没像老三那样亲自出过手,也是冷眼旁观,任其自生自灭。包括先帝也是这样,他登基前后养了十多个皇子,到最后只剩下皇上和顺亲王了,他们俩把司徒家的子孙缘折腾没了,还要怪我们兄弟不下蛋,就老三那样的,活该他断子绝孙。”贾政摇头,“不说那个糟心的东西了,明天我们都休假,还是想一想去哪里玩儿吧。”

司徒衡侧过头看他,等贾政也看向自己,他才哼了声,“休假只想着出去玩,难道我对政儿已经失去吸引力了吗?”贾政掐了他一把,“别没正行,明天一早不是还要送赵家人回乡吗,难得出城一次,总不能直接回家吧。”

司徒衡笑道,“那我们就去皇上赏你的庄子,那个道观一直空着,后山湖里的鱼做水煮鱼最好吃了,我们多钓一些回来。”两人议定了明天去山庄玩,次日清早,老天却很不给面子的下起雨来。初春的第一场雨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昏暗的天气又湿又冷,显得举家回乡的赵家队伍更加凄凉了。

前来送行的只有司徒衡和贾政,往日说亲道热,以赵家马首是瞻的老牌士族一个也没出现,看样子是打算彻底抛弃赵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