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第二百三十九章高中
最近整个朝堂的关注点只有两个,春耕和开战,其余事务都要靠后,即便有地方出现问题,也是找相关官员商议几句就解决了。春耕没什么好说的,一年四季春耕秋收,户部都是做熟了的。玉米洋芋两种高产作物从前朝就已传入国内,套种技术也在民间推广开了,岭南还在尝试种植冬麦,整体来说只要没有太严重的天灾,自耕农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开战所需的粮草户部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看兵部的军备和带兵将领是否到位,以及五军都督府如何安排作战了。贾政旁听了几天,深刻意识到户部对朝廷的重要性,虞朝的户部相当于财政、国土、民政和战略储备等多个部门的综合体,户部官员要是拉胯,整个朝廷都要玩不转了。
这届户部的三位堂官都是皇上亲自挑选出来的,户部尚书曾是一甲榜眼,新兴士族的领军人物,在尚书任上干了十多年,老成持重经事谋国,在公事上从没出过岔子。
左侍郎是功勋出身的林侯,他少有才名,克尽职任,深受皇帝倚重。右侍郎虽出身没落的老牌士族,但为人清正,善于财税,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
有三位能力一流的大佬压着,户部官员不说个顶个廉洁干练,对公事也从不敢怠慢。
相比之下,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就没那么守规矩了,五军分别为西南的前军,西北的后军,东北的左军,东南的右军,以及中原的中军。都督虽没有直接调兵权,也是执掌十几万兵马的朝廷重臣,除了后军左都督西宁郡王和右军左都督东平郡王,其余几位都是武进士出身,平常说话也跟叫架似的,开个会恨不能把房顶掀了。
每次皇上召集五军都督府开会,羽林卫都会很紧张,生怕他们吵上头冲上来扒拉皇上。
就皇上那小身板,晃两下就零碎了,他们可不想陪葬皇陵啊。除了敢在皇上面前拍桌子叫骂,都督们还瞧不起羽林卫,不止一次嘲笑他们禁不住自己一拳头。
对于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羽林卫集体选择无视,再能打又如何,皇上才不会让脑袋里都是肌肉的莽夫近身呢,被他们保护会短命的。贾政每天站在御前,脑子里灌满了国家大事,司徒衡协助贾代善整备军械,像火炮床弩这类重型武器都会在大军开拔前提前运输,随后才是粮草军服这类生存辅助物资。
沿途还要征调民夫辅助拖运,提前预测哪些道路不适合重型火炮通过,提前发布谕令命当地官府休整道路。
一场战争的筹备工作之复杂繁琐,让司徒衡和贾政大开眼界,回家后两人会把今天学到的知识,以及了解到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再相互交流印证,设想要是他们独立指挥一场战争,应该从何处入手。就在他们努力学习期间,京都城内的气氛又渐渐升温,三月六日就要会试放榜了,贡院外面再次热闹起来。
很多考生恨不能在放榜的前楼外面打地铺,只为最快看到榜单,是高中还是落榜,给个痛快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
有考生的人家也跟着着急上火,贾家虽没有考生,可林如海这个女婿在贾母看来跟儿子也没啥区别,她愁了好几天,左眼皮上还长了颗麦粒肿。贾敏也很发愁,她不在意未婚夫能否高中,主要是这科不中就要再考一次,想到有可能还得遭二茬罪,她的嘴角也有些发炎,一张嘴就火辣辣的疼。母女俩都愁得吃不下饭,还要关心林如海的情况,担心他顶不住压力病倒了。
林如海对自身实力心里有数,答卷子时就感觉这科必中的,只是不好说出口而已。
这些天他忙着筹备婚礼,听说岳母上火到眼睛都肿了,赶忙过来宽慰。楚飞也在这里呢,俩连襟看着肿了一边眼皮的岳母,又心疼又好笑。贾母也知道上火没用,可女婿遭了那么大的罪,要是没得个好结果就太可怜了。
贾赦也悬着心呢,叹道,“明天就放榜了,老天保佑给我们个好结果吧。”楚飞跟着点头,“如海必中的,岳母和大哥不用担心,明儿我们顺天府去贡院贴金榜,如海上榜的消息保管太太是头一个知道的。”贾母呵呵笑道,“那我就在家等着了,明天一早政儿换班,他也会过去的,你们注意安全,别被考生冲撞到了。”贾政这轮是早一班,下午到侍卫营午训,队友们也在讨论会试放榜的事。十六大队只两个队员有亲戚参加会试,右四小队的郑杰诚从前几天就开始牙疼,今天整个右脸都肿起来了。
卫胜青他们都在劝他想开点,见贾政来了,就笑道,“你看贾政多能沉得住气,又不是你考会试,至于么。”
郑杰诚叹道,“贾队长的妹夫才二十岁,今科不中下次再考也才二十三岁,我二叔已经年近五旬了,再考不中他能把自己气死。”大家正不知怎么安慰他,二十七大队的黄杰就心事重重的走了过来。包武一把拍在他肩上,好奇道,“兄弟,你堂弟又不用等放榜,你怎么比老郑还发愁啊?″
黄杰苦笑,“快别提了,我堂弟自从被叉出贡院,就变得神神叨叨的,天天说自己被骗了,我们问他被谁骗了,他又不肯说。就在我进宫之前,家里突象来了两个密探,把他带走了,他,唉,他糊涂啊。”大家都懂了,他们之前去贡院保护翰林抄会试题目,当晚皇上又亲自去换了考题,明显是有人把之前拟好的题目透出去了。黄杰堂弟不知花了多大代价才弄到的考题,发现题目被换,能不吐血么。丁全思问黄杰,“那现在怎么办?要是坐实他科举舞弊,不会牵连到你吧?”
黄杰苦笑,“我也不知道啊,这不是来问你们么。”大家把视线落到卫胜青和贾政身上,他们一个是西宁郡王府表亲,一个是荣国府的小公爷,还是忠敬郡王的契弟,总能了解点别人接触不到的事吧?卫胜青摇头,“我舅舅为出兵的事忙到王府都没空回,他也接触不到科举的事。”
贾政想了下,“科举舞弊是指利用不正当手段进行科举考试,令堂弟中途退出,相当于没参加过科举,应该不会强行定罪吧?”江离也赞同道,“如果朝廷认定他有罪,找上门的就不会是密探,而是六扇门或顺天府的衙役了,他要是能供出同盟者,说不定还能立功呢。”黄杰脸色更苦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的人又岂是善类,他把人家供出去,只怕小命都要不保了。”
众人也只能安慰他想开些,至于内心的想法,就不便说出来了。科举舞弊可是杀头的买卖,他那堂弟为了功名连性命都敢不要,这种祸头子还是死掉的好,否则指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呢。当晚子时,贾政他们去御前当职,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去了东宫,五个大队的人都在心里打了个突。
下午黄杰的堂弟刚被带走,眼瞅着会试又要放榜了,皇上却在这时候前往东宫,透露科举题目的人该不会是太子吧?所有人都闷着头赶往东宫,在心里大骂太子吃里扒外不着调,科举是在为司徒家的天下招揽人才,他连自己亲爹的台都拆,怎么不先摔死他算了。东宫在外朝的最东边,宫门紧挨着宗庙,太子跟先帝隔壁院住着,出来进去都要拜一拜,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做出有辱先帝的事。东宫的前院静悄悄的,东宫侍卫都屏息而立,对前来换班的羽林卫没有任何反映,要不是还会眨眼睛,贾政都要怀疑他们是雕塑了。经过前殿,进入崇仁殿的广场,终于看到羽林卫了。担任巡职的羽林卫把崇仁殿团团围住,看到接班的人来了,他们都松了口气,东宫侍卫也有近两百名,没有碾压对方的人数,万一动起手时伤到皇上,他们就全完了。
两个大队长上来引导接班的巡职大队加入布防,在没把皇上送回后宫之前,上一班的人也不敢离开,万一太子哪根筋搭错了,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贾政站在崇文殿外,庆幸卫胜青的手气终于灵了一回,不用进殿目睹太子的狼狈相,太子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经过这次还不得恨死他啊。崇文殿内,皇上和太子之间的气氛比贾政想象的和谐多了,太子在祝掌院被抓时,就知道大势已去,参与者的名单和认罪的折子都写好了,只等皇上兴师问罪。
皇上也没说什么,命苏诚接了折子和名单便罢了,皇帝跟储君本就是竞争对手,尤其是他们这对早就撕破脸的父子,他连训斥都懒得说。太子这次棋差一招,被他事先洞察先机,把暗中支持他的势力赔个精光。下次说不定就是太子占据上风了,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至死方休的,再讲什么君臣父子岂不可笑。
皇上打量着崇文殿,笑道,“东宫朕从没来过,先帝最后几个月才立朕为太子,之后忙着熟悉政务,连搬家的时间都挪不出来,等先帝去了,朕就直接挑进了乾清宫,省下了许多麻烦。”
太子在下面跪着,根本不想说话,这半年多他受到数次打击,已经受虐习惯了。
反正当下皇上又不敢动他,只要占着太子的位子,他就不愁没人来投诚,未来胜负还未可知,没什么好紧张的。
皇上也明白他的想法,嗤笑道,“你也拉拢不到几个好人,连科举都要靠事先透题才有希望高中,这种废物朕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太子翻了个白眼,懒得回话,他要是皇上他也不屑一顾,只当了几个月太子的人如何能明白他的艰难。
皇上唱了半天独角戏,也觉得没意思了,拍拍屁股回宫去,十个大队一路将人送进东六宫,才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让上一班的同僚赶紧歇着去,贾政他们也进值班房里休息,丁全思挨在贾政身边,小声嘀咕道,“皇上的胆子也忒大了,可紧张死我了。”江离小声道,“皇上是料定太子没弑君的胆子,况且东宫侍卫也未必会听太子的命令,万一失败可是要诛九族的。”贾政轻笑,古代最刺激的游戏就是九族消消乐了,谁要是敢对皇上出手,失联几十年的亲戚都得被官府找出来砍了。在值班房里睡了一宿,次日卯时换了班,贾政直奔贡院。贡院前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前楼的外墙粉刷一新,顺天府衙役在外围安放了围栏,四周还立着十几个大戳灯,正有人在往墙上贴金榜。金榜是由西向东,以名次由低到高开始张贴的,最先贴出来的都是排名靠后的上榜者,除非在殿试上超常发挥,否则就只能当个同进士了。看到自己名字的人都是先惊喜,再哀叹,不过还是以惊喜居多,能上榜已经很难得了,同进士也可以做到一地知府,再怎样也比一介草民要强。松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千里镜,交给贾政一个,他自己再拿一个,站在车辕上看榜单。
贾政没关注后面的榜单,林如海在原著中可是林探花,他的名字不可能出现在会试二十名以外。
他把顺天府的人都看一遍,随手把千里镜交给了松茗,笑道,“不用紧张,吴天佑和楚飞都在那边呢,林家和我们家的下人站在最前面,看到如海的名字他们会出来告诉我们的。”
松烟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把千里镜交给松青,让他先盯一会儿。见贾政四平八稳的在马车里坐着,他抱怨道,“我们全府紧张得一夜没睡,二爷怎么这么镇定?”
贾政好笑道,“考都考完了,再紧张也没用,太太还好吗?”松烟点头,“有老爷照顾太太呢,听张嬷嬷说昨晚点了宁神香,后半夜就睡实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读原著时他是站在黛玉立场看待书中人物的,第一讨厌的是王夫人,看薛宝钗也像个绿茶婊,她明知道宝玉黛玉两情相悦,还要从中接一脚,只这一点他就看不上她。
对贾老太太虽不讨厌,也算不上喜欢,她偏心小儿子,抬着二房压大房,荣国府内部的大部分矛盾都是由她引起的。对黛玉也没尽到保护责任,害她小小年纪就夭折了,当家人和外祖母她都做得稀烂,荣国府被抄,贾老太太至少要负一半责任。了解太太以后,他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她只是个心软又善良的普通妇人而已,如何斗得过阴险又凶狠的王子腾兄妹,守护荣国府是贾政贾赦两兄弟的事,与她一个内宅妇人又有什么相干。
贾政轻笑,这就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吧,如今的荣国府不同于原著,没了兄弟相争,也没有王子腾和王氏暗中裹乱,太太不用烦恼谋算仁么,日子过得舒坦,心境自然也就开阔了。“二爷,王爷过来了。"守在车旁的王府侍卫轻声提醒。贾政伸头去看,就见司徒衡的马车正往这边来,夜星走在马匹前面,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比人为驱赶有效率多了。司徒衡也看到他了,两车走到近前,他挑起车帘道,“到我这边来,这边暖和。”
贾政下车,先给夜星顺了几下毛,让它到自己车上歇着,才上了司徒衡的马车。
打开车门就有一股热气扑到脸上,贾政奇怪道,“怎么把车里弄得这么执?”
司徒衡拉他坐下,指着脚边的篮子道,“昨天去城外军械司视察火炮,回城时在林子里捡到的。”
贾政提起篮子,里面躺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灰白黑三色条纹,眼睛还没睁开呢。
“这个是……猫吧?”
司徒衡摇头,“都说是猃蜊,独自一只趴在林子里吱吱叫,许是我把它捡起来,还亲手喂了米汤,现在它只认我一个人,鼻子又灵得很,离了我身边就叫得声嘶力竭的。”
贾政伸出一根手指,揉着小啥蜊的绒毛,笑道,“拾利好像要半年才能断奶,以后就要辛苦你了,拾利娘。”
司徒衡好笑道,“什么猃蜊娘,我是男的,应该是它爹才对。照顾只小推蜊又没什么难的,你同意我养就行。”
贾政当然不会反对,“养着呗,又不是养不起,这么大的肯定能养熟,比雪绒那个小没良心的强多了。”
司徒衡轻笑,“雪绒还好啦,只是没有小时候那样亲人而已,长大后它沉稳多了,也不像从前那样喜欢搞破坏了。”两人在车里闲聊,小猪利醒了就用小汤勺喂温羊奶,它吃得直吧嗒,吃两口还哼哼两声,也不知想表达个啥。
贾政看着小猃蜊鼓起来的肚子,突然就想到它在哼哼什么了。他刚要拿出怀里的帕子,就有道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叫道,“我看到我们家大爷的名字了,快,快回去向老太太报告好消息。”大叫的人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松烟也在外头叫道,“二爷,镇国公府的大爷中了,从后头数是第二百三十名。”
贾政笑道,“排得还挺靠前的,以牛大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牛继宗必定是二甲有名了。”
松烟紧张得直跳脚,“二爷,你还能笑得出来,牛大爷在国子监的名气可赶不上我们姑爷,他都高中了,要是,要是……贾政安抚快要蹿到车顶上的人,“安心安心,牛继宗都能中,如海肯定也没问题的,越往后排名越靠前,说不定如海能摘个一甲探花回来呢。”松烟都快急哭了,司徒衡也开始紧张起来,“一甲哪是那么好进的,就算看在林侍郎的面子上,也要他能排进前十名才行。如海比牛继宗小四五岁呢,对方中了他没中,会灰心的吧。”
贾政好笑道,“他没那么脆弱,你注意手劲,捏到小猪利了。”司徒衡赶忙把小家伙放回篮子里,贾政又道,“这么小的幼崽是不会自主排便的,需要用温热的湿帕子刺激它的小屁股,你在篮子里铺几层宣纸,我试试看吧。”
司徒衡恍然,“难怪从昨天捡到它就只吃不拉,肚子还越来越大,原来是这个缘故。”
两人用帕子鼓捣半天,小家伙终于赏脸的尿了一泡,小肚子瘪下去少许,也不再哼哼了。
贾政松了口气,“应该没事了,它在被你捡到之前不知饿了多久,离排便还远着呢。”
司徒衡把小狻蜊擦干净,又倒水跟贾政洗了手,这时车外响起了阵阵呼喊声,松烟也开始尖叫,“王爷,二爷,最后一张榜单了,千万要有我们姑爷啊啊啊!”
贾政和司徒衡都站到了车辕上,拿着千里镜盯着慢慢展开的榜单。最后一张也是由西向东贴的,直到最后几列名字露出来,贾政才长舒口气,"“姑苏林海第七名,夜星啊,下来开路,我们赶快回府向太太报喜。”夜星汪了声,跳下马车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走出人群,正好看到停在外围的林侯府马车。
松烟打骡子跑上前,笑道,“向姑爷道喜,姑爷金榜第七名。”林如海打开车门,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向松烟道谢,又向王府马车拱手道,“王爷和二哥赶快回家去吧,太太肯定等急了。”贾政和司徒衡也向他道喜,快马加鞭回府报信,家里男人都上衙去了,只留下女眷在家里等消息,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听说贾政和王爷回来了,全家都眼巴巴盯着两人,贾政也不卖关子,笑道,“如海高中第七名。”
贾母啊了声,捂着心口缓缓靠在椅背上。
贾敏也是同样的动作,摊在椅子上哼哼道,“可算有个好结果了,再来一次都能要了我的命。”
石氏惊喜道,“第七名啊,考得也太好了。殿试再发挥一下,加上妹夫的人品和出身,说不定能摘个探花回来。”
二姑娘也笑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中举的人一般都三四十岁了,林妹夫排名第七,还那么年轻,指定是探花郎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