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第二百四十四章探花
三月十二日,中榜的考生再次齐聚大明宫,今科二甲取了一百七十人,三甲取了一百八十七人,加上一甲三人,分为三个榜单贴在宗庙外墙上。在宗庙前看榜就不用人挤人了,凑热闹的官员都站在后面,空出位置让官场萌新们到前面去看。
林如海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甲第三名,在心里长松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
民间有向新科进士抛花祈福的传统,岳母准备的绢花数量必然惊人,他要是排在后面,海量绢花越过状元探花只往他身上撒,有点小尴尬啊。牛继宗和蒋子宁也挤进了二甲,分别排在七十五名和一百三十六名。蒋子宁吐了口气,轻声道,“不是同进士就行,五月份再考一次翰林院,回头我就把四书五经都烧了。”
牛继宗白了他一眼,“哪有过河就拆桥的,我们要是考不上进士,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不成。”
蒋子宁叹了口气,“爵位到我孙子那辈也就到头了,早晚有那么一天,垂死挣扎有意思么。”
牛继宗笑道,“我不管后面的事,反正我的任务必须完成,我可不想后世子孙祭祖时,指着我的牌位骂我是个败家玩意儿。”蒋子宁撇嘴,“宗族责任比性命都重要,这是什么鬼世道。”林如海想起好友出贡院时的惨样,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好了,我们去换衣服吧,待会儿还要进内朝呢。”
进士及第服是内务府统一制作的,殿试时有专门负责官员服饰的老师傅在旁边观察,凭眼力就能把每个人的尺寸测个八九不离十。缝制时再稍微放大些尺寸,穿在大衣服外面扎紧腰带,垂顺的绸缎面料丝毫看不出臃肿。
林如海穿上深蓝色的官员常服,胸前没有补子,只有衣摆和袖口有些简单的江海纹装饰。
帽子是官员的乌纱帽,一甲三人的乌纱帽上还会簪戴缨花,彰显其出类拔萃,才胜众人。
等所有人都穿上进士及第服,又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前往内朝。太和殿内,皇上和五品以上官员已经等着了,众人入殿,先向皇上行三拜九叩大礼,正式定下君臣名分。
而后再由二甲第一名,被称作传胪的人唱名,向皇上及众位大臣介绍今科进士,从此他们便进入了士族阶层,可以跟朝廷所有勋贵官员称兄道弟,同朝称臣了。
唱名过后,皇上赐一甲三人进入翰林院,状元任从六品修撰,榜眼探花为正七品编修。
赐二甲前十名为庶吉士,同入翰林院,恩准今科进士打马游街,并赐宴重华宫。
朝阳街上的八仙阁是最靠近大明门的酒楼,二楼包间早就被各家订下来了,宁荣两府的家眷都在楼上等着呢。
贾政司徒衡和贾珍也来了,他们已经接到宫里的消息,林如海高中探花,正在讨论待会儿怎么抛绢花才漂亮。
贾政抱着珠儿看街景,小家伙已经忘记上次看灯会的事了,指着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兴奋的直窜哒。
贾母看见了,笑道,“要说养孩子最省心的,还得是小姑娘,你们看环儿多文静,就珠儿窜得那样,要不是政儿抱着,都能蹦楼下去。”大家都笑起来,只有敬大嫂子摇头叹气,“快别提了,我想起珍儿小时候就脑仁疼,珠儿还能安静的听话本,珍儿只要醒着,那才叫一刻也闲不下来呢。我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杀人如麻,老天爷才会派了这个天魔星来折磨我。”贾珍不干了,刚要跳起来抗议,就发现小叔的表情有些不对,他盯着窗外,眼里都快冒火了。
贾敏也发现二哥嘴角直抽,正要问怎么了,就听楼下有人叫道,“那是我们羽林卫的马啊。”
贾政眼角都在跳了,自家衙门的马他都没骑过几次,被调走后眼不见为净也就罢了,此时再度出现在面前,被礼部用做进士游街的马匹,比老婆被抢了还让人恼火。
贾珍咯咯笑道,“小叔你们的马让人抢走啦?以后羽林卫出宫办事是不是就得跑着去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汰旧换新懂不懂,我们这两天就能有新马了。”贾珍才不信,“你当我瞎啊,下头的都是年纪正正好的上等战马,朝廷上哪儿再弄几百匹这么好的马去,给你们的肯定是刚长成的马驹子,一个个活蹦舌跳的,就等着倒霉吧你们。”
贾政把珠儿塞给司徒衡,撸袖子让小混蛋先倒霉一下。贾珍尖叫一声,绕着桌子东躲西藏。
敬大嫂子哈哈大笑,“该,让你嘴贱,政儿给我狠狠锤他。”他们正闹着,大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新科进士依次而出,上马整队后开始游街,接受全京都人的瞻仰和祝福。
贾母忙命人把绢花准备好,等林如海经过时一边唱吉祥话,一边往下撒花。
楼下围观的人也跟着起哄,上头喊一句他们接一句,祝林大爷仕途亨通,身体康健,子孙昌盛,还有喊青春永驻的,把林如海闹了个大红脸。贾敏趴在窗户边上,看着未婚夫披红挂彩,在漫天花雨中更显英姿不凡,眼中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林如海也看到贾敏了,两人遥遥对望,眼中是说不尽的温存缱绻。打头的队伍走过去了,贾敏还在痴痴望着林如海的背影,二姑娘小声笑道,“快别看了,小心被风吹了脸,出阁那天就不漂亮了。”贾敏哼了声,“二姐不也一直往楼下看么,二姐夫辛苦一上午了,你要是心疼,不如把他叫上来歇一歇。”
二姑娘啐了口,脸也红了,看着在楼下维持秩序的楚飞,不由笑起来。她很欣赏林如海的才学,但当夫婿还是算了,她又不爱读书,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相比之下二姑娘还是更喜欢楚飞这样的,开朗直白,不卑不亢,懂得为两人的未来付出努力,这样就很好了。
林如海走过八仙阁,贾政也得进宫当职去了,贾母她们还要跟其他几家太太聚会庆祝,就嘱咐他路上小心,别被人碰了。贾政也叮嘱太太和嫂子妹妹们,让她们不要吃太多酒,更不能贪凉,说完就要和司徒衡下楼去。
未等两人出包间,贾敏就哎了声,“外面好像是牛大姑娘的声音,她不是待选不能出门么?”
贾政顿住动作,牛大姑娘只怕很难再参加大选了,太子和三五两位皇子都不是良配,七皇子又有了正妃人选,以她的身份,给皇上当妃子更不可能了。先前牛大人还有北静郡王水康那个指望,他虽病病歪歪的,但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呢,守寡总比低嫁好。
可今科主考官周大人的文集被盗,所有线索都指向北静郡王府,至少有八成可能是前一任郡王为了给七皇子拉拢人才,指使人搞出来的。前任虽已亡故,北静郡王府也被皇上打上了不忠的标签,身为皇帝近臣,他要是敢把姑娘嫁给水康,京营节度使也算做到头了。牛大姑娘不能参加大选,同辈的勋贵子弟里面也没几个能看的,唯一的出众人物也就只有林如海了。
想到这里,贾政转身对贾敏的奶娘道,“给姑娘戴上帷帽,小妹你也跟我们回家去。”
贾母等人不明所以,司徒衡却听懂了,对守在门外的八仙楼掌柜道,“去把各家女眷请回包间,本王要下楼了。”
贾母也有些明白了,自家女婿这么出风头,得有多少人眼红啊,勋贵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待嫁的姑娘,万一打起歪主意,对敏儿下黑手可就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