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第二百四十五章秦滔
贾敏不明白为何要送自己回家,但她也没多问,相信二哥不会害自己就够了。
她戴上帷帽,在奶娘丫头的簇拥下随贾政和司徒衡下楼,上车往家里去了。在王府马车上,贾政把牛大姑娘遇到的困境,以及自己的猜想细细说给小妹听。
如今林如海又成了香饽饽,不想未婚夫被人抢走,再如何小心都不过分。贾敏怔怔听着,而后轻轻叹息道,“牛大姑娘她,也是可怜。”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诗会,牛大姑娘提到大选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大选小选与女子而言,跟文人的科举也没什么区别,选上了就能一步登天,连带娘家脸面上也光彩,可是以她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参加大选了。司徒衡扯了下嘴角,“没什么可怜的,她想参选也容易,看在牛大人的面子上,太子三皇子和七皇子的侧妃随她挑,只是镇国公府自持身份,又不敢承担选错的后果罢了。”
贾敏猛摇头,“不是身份问题,而是这三个地方都不是好去处,太子和三皇子那边女人多到都快塞不下了,七皇子心思又深不可测,海哥同他自幼相识,也想不到他能跟北静郡王联合到一起,这样的人谁敢嫁啊。”说完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想法压了下去。其实司徒衡才是各家贵女最中意的对象,他年轻英俊,又不像太子和三皇子那样花心烂情,母妃是出身高贵的皇贵妃,身份仅次太子,又深得皇帝信任,哪天太子倒了,最有可能当上储君的人就是他。可惜这样的上好人选,却被自家二哥霸占了,两人刚在一起时,她还担心二哥会被人说成是攀附皇子的娈童,事实证明没人是瞎子,是否真心爱重一个人还能看不出来么,那些姑娘就算进了王府,也是当摆设的命,谁还愿意去啊。贾政还能看不出贾敏在想什么吗,他对大选也挺头疼的,赵家人逼死王妃,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还为所有参选的姑娘清除了障碍,王府总不能一直没有王妃主持后宅吧。
司徒衡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没什么好愁的,妻孝还得守一年呢,况且赵氏是横死,没个两三年工夫皇上也不敢提这件事,到时再为夏氏请封就行了。贾政叹气,“但愿吧,那些人可不会在意王妃是怎么死的。还有,你派王府侍卫去东安门守着,等如海结束重华宫的赐宴,直接把他护送回府,我会跟材叔打好招呼,在婚礼之前别让他出府了。”司徒衡点头应下,贾敏却窘着脸道,“也不用防得这么严吧。”两人异口同声,“很有必要,你也不要再出府了。”贾敏乖乖点头,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二哥和王爷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照他们说的做就对了。
送贾敏和司徒衡回府,贾政又赶往侍卫营,队友们都无精打采的,看到他来了,丁全思哀叹一声,“队长,我们的马又被礼部调去了。”冯有也不愤道,“我们又不是小气的人,他们想用就借几天呗,干嘛要把马全部牵走呢,一匹都不给我们留,太过分了。”贾政对这件事也有点上火,自家衙门的东西,上头说调走就调走了,各衙门都能用,唯独他们只能干看着,太可气了。午时到御前换班,贾政他们还有些气鼓鼓的,在武英殿外看到两个正在被打板子的羽林卫,所有怨气都吓没影了。
皇上很少惩罚羽林卫,虽然御下讲究恩威并施,对于关乎自身性命的近卫,皇上还是以施恩为主的。
这两人是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让皇上当众打板子?他们也不敢询问,默默换了班,等挨打的人被抬下去,武英殿外恢复平静,贾政才凑到茶房那边,询问当值的内监发生什么事了。三个内监抿着嘴猛摇头,在得罪羽林卫和被皇上打死之间选一样,他们当然选择保命。
贾政反倒安心了,能让皇上震怒,内监也不敢透露的事,必然是涉及到军政的大事,跟他和队友们都不相干。
他走出茶房,正对上满脸泪痕的戴权,这位原著中的大明宫内相还是个小少年,去年被苏诚要到身边打下手,一直混得挺滋润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戴权抹掉脸上的泪,对贾政压低声音道,“那两人被甄家用美婢买通了,要帮三皇子过继到顺亲王府呢,贾大人最近可离甄家人远着些吧,他们疯啦。”贾政差点没绷住笑,皇上精心培养的御前侍卫,被人用两个奴婢就买通了,岂不是说皇上连奴婢都不如么,他听着都生气,何况是皇上。他也压低声音,问道,“你还好吗?为什么哭了?”戴权吸了下鼻子,“被甄家收买的还有我们一起的一个内监,我刚到内相身边时经常被欺负,一直都是他在帮我,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原来是想把我也培养成甄家的探子,我被坏人骗啦,呜。”
贾政这回是真绷不住了,小声笑到肩膀直抖,这孩子也太可爱了。戴权更伤心了,“我就知道贾大人肯定会觉得我笨。”贾政轻了下喉咙,努力拉平脸上堆在一起的肌肉,认真道,“在御前笨点没什么不好的,对皇上苏内相要尽可能诚实,别人给你再多好处也不能听他们的,什么也不如小命要紧。”
戴权重重点头,心情又好起来,知道还有人关心自己,他就很知足啦。贾政今天是巡职,皇上不打算去重华宫主持新科进士宴,整个下午都待在武英殿内,也没召见大臣,不知是办公还是在生闷气。今科进士打马游街,沿着京都的主要街道走一圈,又回到了大明宫。此时已经接近申时了,到达重华宫后,主持宴会的周大人也不啰嗦,讲了两句就让他们入席吃饭,有什么话等填饱肚子再说。今科状元姓秦名滔,是个清瘦的中年儒生,外表斯文儒雅,却是个极热爱美食的人。
林如海在文会上见过他几次,别人都是高谈阔论,唯独他埋头苦吃从不说话,还得了个五饕的浑号。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人,却能接连做出数篇让人惊艳的文章,在会试和殿试上都拔得头筹,还被主考官周大人收入门下,成为吏部右侍郎的弟子。很多人嫉妒他的好运气,都赌气不跟秦滔说话,林如海却很欣赏这人,见他喜欢吃肉,便把自己的水晶肘子放到他桌子上。秦滔想也不想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而后才想起不好意思,讪笑的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有个毛病,一日三餐必须按点吃,过时间就没胃口了。他笑道,“秦兄只管吃吧,我饿过劲就不想吃东西了。”秦滔呵呵笑道,“你这个毛病好,能省下不少钱。我就不行了,越饿吃得越多,为了填饱肚皮,不得不捏着鼻子教笨学生,啧,日子过得惨透了。”林如海好笑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摆脱学生,才进京科举的吧?”秦滔点头,叹道,“我就是被气过头了,一时冲动就带着内子和孩子进京了,到了才发现京都的学生何止是笨,还听不懂人话,要不是内子制得一手好烧饼,我们一家三口差点就饿死了。”
林如海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秦滔,没想到新科状元竞是这等磊落又有趣的人物。
他笑道,“从此你就是朝廷的从六品官员了,可以先向朝廷预支半年俸禄,利用两个月假期在京里安个家。”
秦滔两眼发光,“还可以预支俸禄?朝廷果然大气,比只会扣我辛苦钱的笨学生父母强多了。”
林如海又讲了如何预支俸禄的步骤,皇上赐官后他们就是翰林院的官员了,走正规流程即可。
他还邀请秦滔参加自己的婚宴,再过四天他就要大婚了,恨不得邀请全天下人来见证自己的大喜之日。
两人聊天到进士宴结束,秦滔把自己和林如海桌子上的饭食都扫进肚子里,连点缀的葱花都没放过。
他也不白受人好处,有过来跟林如海搭话的,邀他出去玩儿的,都被秦滔插科打诨挡了回去,还不忘嘱咐林如海在大婚前尤其要小心,有些小人专爱搅和别人的喜事,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林如海也觉得那些邀他出去玩的人动机不纯,他殿试过后就要大婚,在同科的人中也不算秘密了,哪有人在婚礼之前还出去玩的。一行人闹烘烘的出了东安门,就被忠敬郡王府摆开的阵势吓到了,方长史带着两队侍卫守在门外,看到林如海出来,就有侍卫跑上前,请他上王府的马车林如海不明所以,向秦滔和牛继宗他们告别,就被侍卫围在当中,护送他上了车才打马而去。
他看向坐在侧位的方长史,问道,“是王爷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方长史也是一脸懵,“我不知道啊,突然接到王爷命令,命我们到东安门外接林大爷,还必须把你护送回府,让你在府里待着,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如海满脑袋问号,直到林侯下衙回家,才解开他的疑问。林侯把贾政送给自己的信交给儿子,林如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一一榜下捉婿。
林如海立时就想明白了,冷笑道,“瘦田无人耕,耕好有人争,这是看我有些出息,又觉得嫁给我是好姻缘了?”
林侯呵呵笑道,“世间人所求不过利益二字,倒也不必为这点事生气。”林如海也笑了,“嗯,不生气,再过几天就是我的大喜之日,犯不着跟那些东西动气。反正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出门也没关系,有人来找就说我出城跪经去了。”
林侯白了他一眼,“是啊,你都折腾好几个月了,连赶远路的骡车都准备了好几辆,还有什么可忙的。”
林如海嘿嘿笑道,“我们新科进士有两个月的探亲假呢,成亲后我当然要带着新婚妻子回乡祭祖啊。”
林侯哼了声,“想出去玩儿你就直说,城外就有家庙可以祭祖,在祖宗面前把腿跪断都没人理你。”
皇上正在宫里跟苏诚说大选的事,“大选报名有点早了,如今各家贵女提起大选,只怕都要花容失色了吧。”
苏诚叹道,“谁能知道短短半年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呢,那些能入后宫的还好说,盯着五皇子和七皇子后院的贵女,就很难安排了。”皇上叹气,“其他人便罢了,牛爱卿的女儿才是最难办的。”他跟牛速一起长大,牛大姑娘小时候还抱过她,哪有把侄女收入后宫的,就算御史不跳脚骂娘,他也下不去手啊。